第537章 打开现实航线

远汐号用了两天才换好船尾的机械桨，新叶片来自那艘已经不可修复的空载货轮。船上所有人都知道，修好一艘猎船还不算打开航线，只有一支不依赖林夜现场指挥的普通船队能平安通过，这里才真正重新属于人类。

第一支试航船队共有六艘船，装着药品、净水机、种子和两个流动外科单元。每艘船的船底都安装了三枚海龙鳞屑传感器，它们不会挡住放电，只会在水下异常电场接近时以不同方向的机械针震动。

海龙鳞片数量有限，远汐号没有占用最好的那一批。林夜把鳞片优先分给装载外科单元的两艘船，猎船则依靠旧钟的手动水听器与许一鸣根据水纹做的距离表。

出发前，罗潮要求每个船长当众复述规则：浮标内侧禁入，高频声呐禁用，船距不得小于三百米，发现背鳍时不得鸣笛、开枪或突然提速。有个船长问海龙主动接近怎么办，林夜让他把船上那本报告翻到第七页。

“看背鳍张开顺序，前段先亮就切断靠海一侧的水带，后段连着亮就平稳向浅水偏。全部同时张开时，每个人只能去预设绝缘区，不要临时发明英雄行为。”

六艘船沿新浮标依次入港，远汐号只在最后方跟随。开始的二十分钟异常平静，潮水在白色浮标间穿过，被切断的地缆没有再向航道送出蓝光。

第三艘船驶过卵巢正北时，右舷的机械针开始轻震。船长按照报告没有改变转速，只让右舷人员分批转移到中部绝缘平台，并手动关闭舍弃货舱的金属防水门。

一道蓝黑色长影从船底后方追了上来。海龙贴着船舷游了半圈，背鳍出水时，有个年轻士兵已经将枪口对准它的眼睛。

士兵的班长用整只手包住了他的扣机手指，两人都没有朝海里开火。海龙背鳍的发光顺序从前向后慢慢推移，这是检查与警告，还没有进入攻击前摇。

船只始终没有跨过最近的白色浮标，螺旋桨声也保持稳定。海龙跟随了十分钟，最后在船尾甩起一道浪，转身回到卵巢所在的黑暗。

年轻士兵松开枪时，手心全是汗。他在训练里学的是发现威胁就建立火力，这一次却要靠识别怪物的前摇与领地行为，忍住那发可能引爆整片海域的子弹。

第五艘船经过沉船外缘时，电场传感器忽然全部向左震动。那艘船照规则保持航向，左舷却传来一声巨响，一个未记录的集装箱随潮水浮起，正好卡向船首。

如果现在紧急倒船，螺旋桨的反转噪声会再次把海龙引出来。船长没有等远汐号给答案，他继续保持最低前进速度，只将舵叶往右偏少许，让船首用尽可能斜的角度擦过障碍物。

集装箱沿船舷刮出刺耳巨响，一名在侧面检查的船工被挤断了右腿。他没有落水，救援猫在四秒内用两支钩爪拉住他的肩带，橘橘跳上伤员腰侧，直接在动脉上收紧止血带。

怪物边界已经稳定，海上却不会因此成为安全公路。受伤船工没有触发猫车，他付出的是一条真实的腿，这段视频随后被放在航线手册第一页，提醒每个人规则只能减少风险，无法取消大海。

六艘船在中午前全部驶出白色浮标。三座避难点终于等到了药品与净水机，沿海的短波频道里出现欢呼，林夜却让许一鸣把受伤船工和前几日的截肢者一起写进最终报告。

这份《沉没港区通航准则》很快被分发给所有沿海城市。它没有将海龙标注成必须击杀的红色目标，也没有把人类伤亡藏在“航线恢复”四个字后面，每条前摇、每次误判和每一处永久伤残都有对应页码。

当地船队接管浮标维护后，有人请林夜把远汐号留下。他拒绝了，理由很简单：当地人已经会看传感器、会识别海龙的蓄电顺序，也会根据卵巢位置自己调整航线，远征队继续留守只会让所有人习惯等一个名字来救场。

海龙脱落鳞片制成的第一批传感器也全部留在了港区。猫铁匠只保留一小块背鳍组织样本，它们没有急着锻造雷属性武器，先把它嵌进一只手动电场指向器，为接下来的海程保留一点水下视野。

林夜的远征铁刀则重新做了防盐处理。泡狐龙鳞膜密封鞨口，金狮子鬃毛在低温炉边烘干，刃面上被海水咬出的几处黑点没有完全磨掉，胖子说这些痕迹能让后来的人看见材料的极限。

船队通过后，远汐号的厨房才重新开火。橘橘把当地人送来的茸菇切成薄片，林夜将新鲜贝肉从壳上剔下，用淡盐水只洗一遍，保留了贝肉里最清甜的那层汁。

锅里先放海藻与烤黄的鱼骨，第一遍沸腾时撇掉灰白浮沫，汤色才从混浊转为微透的乳金。茸菇压住海藻的腥味，一小撮香料在出锅前落进油光，热气便带着贝类的鲜味漫过整条走廊。

贝肉在火关掉以后才放入汤里，边缘稍稍卷起就立即出锅。船员先喝到鱼骨的厚鲜，随后是茸菇的甘味与贝肉自身的脆嫩，连日消耗造成的空腹与眩晕都在热汤中慢慢退去。

猫厨们对这锅汤感到惊讶，因为林夜没有加任何稀有怪物素材，依旧做出了能缓解潜水后低温、脱水和肠胃痉挛的猫饭。林夜把火候和每种食材的放入顺序也写进了航线手册，海上活命从来不只需要刀。

远汐号升帆离开沉没港区时，海龙的背鳍在白色浮标内露出一次，很快沉了下去。林夜没有抽刀向它告别，只把航向对准了那片没有风、却已经连下了两天暴雨的海域。

傍晚，海面漂来第一批死鱼。深海鱼、浅水鱼与从未出现在现实图鉴里的物种挤在一起，鳃部没有毒素和放电伤痕，它们却像在含氧正常的海面发生了深水窒息。

苏晚从后方发来新的坐标变化图，高湿能量源仍在上升，它正将不同深度的生态层推向同一片海面。如果这个过程继续，深海的水压、降雨与雷暴都会出现在人类的船顶。

一段断续求救信号在夜色中接入频道。前方钻井平台已经持续降雨四十八小时，甲板上的海水会违反重力向上涌，幸存者还说，每到夜里都能看见一对发光翼膜覆过整座平台。

远汐号没有临时改道，钻井平台本就位于它们追踪坐标的航线上。现实第一条海上航线在身后重新打开，而船头的雨幕已经把天与海涂成同一种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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