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没有源头的暴雨

远汐号越过最后一枚安全浮标时，雨幕像一道合拢的墙吞没了船头。罗潮明明把舵压向东南，罗盘上的船影却横着滑了十几米，甲板积水也违背倾斜方向，贴着护栏一寸寸往高处爬。

林夜蹲下，用刀鞘将水层分开。几粒雨珠沿黑色鞘身向上滚动，在镶入海龙鳞片的护手附近聚成一团，随即亮起细密蓝芒。

“别碰栏杆，先断甲板电源。”他起身时没有提高音量，整艘船却立刻依照《海上雷害临时守则》行动。船员把金属工具收入绝缘箱，艾露猫拖着泡狐龙鳞膜铺过通道，把相连的水面切成一块块互不接触的浅池。

许一鸣在舱内对照气象雷达，屏幕上没有一片能够形成暴雨的云团。风速不足三级，海浪朝西，雨线却从海面、天空与船舷三个方向同时汇向前方，仿佛那里有一只看不见的肺，正把方圆数十公里的水汽吸进胸腔。

求救信号便从那片水汽深处传来。钻井平台的灯已经全部熄灭，只剩应急荧光棒围成歪斜的三角，二十六名工人和平台经理挤在上层复合材料仓里，脚下海水仍沿钢柱倒灌。

远汐号尝试靠近到四百米，一道无风水墙忽然从右舷升起。罗潮提前听见船底传感器的连续三声短鸣，猛打左舵，船首擦着水墙转过去，吊在外侧的一艘救生艇仍被卷到十几米高，落下时摔成两截。

“它先抽低一侧海面，再把水抬起来。”林夜盯着声呐曲线，把红色危险带画在平台四周，“每次抽水前，海龙鳞探头会先发生同向放电。我们只有八到十二秒，不看浪，看电。”

唐果背上钩爪爬至前桅，第一次射索时，爪头被向上的雨流托偏，撞在吊臂下方。她没有急着收回，借绞盘把身体荡出船舷，第二枚爪头从水流侧面切入，咬住平台最高的非载重横梁。

主索绷紧后，橘橘率先滑过去。小猫在半空被雨水推得打转，两只后爪仍夹住绳索，落地便用木槌敲开仓顶通风盖，将一条泡狐龙鳞膜缝制的副索送进仓内。

第一批四名伤员刚离开，海龙鳞探头同时亮起。林夜数到第六秒便让罗潮松主缆，远汐号顺着下降的海面滑开，原本笔直的救援索陡然倾斜，一名工人双手脱落，腰间安全扣沿绳高速撞向船侧。

唐果用钩爪扣住他的背带，自己肩膀也被绞盘拉得脱臼。她咬住呼吸把人导向救生网，落地后才让医疗猫把手臂复位，关节发出的脆响让旁边几名工人脸色发白。

“记住刚才的时间差，下次听我的口令再上绳。”她用固定带缠紧肩膀，仍站回发射位，“现实里没有读档，乱一步就得拿关节补。”

第二轮抽水来得比预测早两秒。林夜看到雨珠先在刀镡处颤动，立即让索上人员扣死挂环，下一瞬平台周围海面整体下陷，远汐号像从坡顶滑入深坑，船尾螺旋桨甚至短暂露出水面。

低处海水没有散开，沿平台另一侧卷上天空。数吨重的管道被水流从基座拔出，旋转着砸向救援索，顾长明站在船头将大剑横在肩侧，等管道进入十米才挥出蓄力斩。

厚重剑脊没有斩断钢管，冲击却把它推偏半尺。管道擦着主索落海，顾长明右脚下的甲板被蹬出凹陷，虎口也裂开一道血缝，他没有追求第二击，只把大剑插进固定槽稳住身体。

水墙之后，一双铺满蓝紫与橙红光点的翼膜缓缓张开。那东西横在云与海之间，头部柔软触须随雨摆动，细长身躯上流淌的水膜让鳞片边界完全消失。

林夜在游戏里看过无数次这幅轮廓，也曾背过它每一种肉质与招式。真正站在海上时，他才看清翼膜抬起了一整段被古龙支配的海平面，游戏画面里的水洼远不足以衡量这种重量。

“溟波龙，古龙种。”他按住通讯器，“深蓝光代表聚水的可能性很高，橙光与放电有关，先标黄，谁也不准当成已验证结论。”

平台经理忽然抱着一只合金样本箱冲出仓库。他声称箱里是新矿层岩芯，价值足以重建整座平台，拒绝把它留在一群随时会被海水吞没的设备旁。

林夜看见箱角与积水间拉出发丝般的蓝线，立刻让他松手。经理仍把提柄扣上主索，电流便从水里向上倒冲，箱体、吊臂和他的双臂同时亮成惨白。

陈野的盾来不及碰人，只能斜插进积水截断第二条电弧。经理当场停止呼吸，胸前猫爪印在三秒后熄灭，救援艾露猫拖着小车从仓内冲出，把焦黑尸体送进突然出现的白雾。

猫车将人送回远汐号医疗舱时，他的双手依旧保留深度电灼伤，右眼也因高温失去视力。第二条命让心脏重新跳动，没有替他长回被烧坏的组织，那只样本箱则早已沉入黑水。

这次死亡让剩余工人安静下来。林夜没有用它训斥谁，只让许一鸣把箱体放电、古龙转头与伤者猫车的全过程写入记录，现实的规则需要事实，不需要幸存者替死者粉饰选择。

溟波龙被强电弧吸引，头部触须同时朝平台绷直。深蓝光从腹部漫上翼尖，四周海水贴着钢柱向上爬升，仓库外门在水压中发出连续变形声。

林夜取消下一批撤离，让所有人退回非金属仓并封住下层通风口。远汐号也松开主索退出五百米，他们必须先看懂这头古龙的一次完整循环，再用人命去赌只会多制造几辆猫车。

猫厨房把刚熬好的海藻贝汤装进保温囊，送往甲板各岗。贝肉只用沸汤烫开边缘，茸菇熬出的淡褐汤底被百阳草压住腥气，少量蜂蜜留在咽下后的回甘里，温热盐分让连续淋雨的手指重新恢复知觉。

工坊同时检查了第一轮受损装备，普通防水胶已经被异常雨水泡成乳白，只有泡狐龙鳞膜仍保留弹性。铁匠猫把失败样品钉在记录板上，提醒所有人下一批护具必须增加分段排水槽，现实锻造也靠一次次损坏积累答案。

林夜喝完最后一口，雨水正沿空杯外壁向上流。溟波龙在远处完成第一次振翼，平台四周的海像被一只巨手托离地面，剩余二十二个人连同整座仓库一起悬在了没有水平的暴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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