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潮水爬上天空

溟波龙振翼后的十七秒，钻井平台周围出现六条悬空水带。深海鱼在离海面四十米的水中仓皇游动，银白鱼腹偶尔划过雨幕，证明被抬起的还有水压与一整段错位生态。

远汐号明明退出五百米，甲板积水仍朝船头汇聚。罗潮让猎船以低速画圆，机械泵轮换排水，水膜却像被某个方向牵扯，每次船头指向平台便迅速加厚。

许一鸣把前一轮影像拆到逐帧。溟波龙翼膜呈深蓝时，周围水位持续降低；橙红光点从翅根向翼尖爬升后，水中才出现游离电荷，两种颜色一旦在翼缘交汇，放电几乎立刻发生。

“先记录顺序，别写固定时间。”林夜在战术板上把四十七秒划掉，“它吸到的水量不同，蓄电速度也会变。盯翼膜卷曲和触须，秒表只能提醒，不能替人看怪。”

平台仓内传来新的求救。倒灌海水已到腰部，复合材料外墙没有导电，却承受不住持续水压，再拖一轮，门板会连人一起被挤进走廊。

林夜选择在深蓝阶段靠近。溟波龙吸走平台积水时，外门压力会暂时降低，远汐号需要在四十秒内贴近、挂索、接走第一批，再在翼膜转橙前断开所有金属连接。

罗潮把油门推到底，船首撞进下落水幕。两名船员用长杆观察泡狐龙鳞膜之间的电弧，橘橘趴在最前方，每当探头亮起便挥动红旗，驾驶舱没有人依赖会被干扰的电子画面。

唐果肩膀绑着固定带，仍把钩爪压在平台上层。她吸取上一轮偏差，先朝水流来向多留半个身位，爪头被上升雨线托起后恰好咬中吊臂根部，第二枚副爪随即锁死横梁。

仓门打开，幸存者没有一拥而出。平台老工程师周柏把伤员按名单送上绳，自己站在水里维持顺序，他带在身上的只有一本包过三层防水布的钻探日志。

第九个人离开时，溟波龙翅根浮起橙光。林夜立刻截断队列，仓里一名年轻工人已经把安全扣挂上主索，听见停止仍想滑行，被周柏从背后抱住双腿。

“水到我胸口了！”年轻人拼命踢动，慌乱让仓内水面荡起大片波纹。黑暗上方，溟波龙的触须随这片扰动向他们偏转，原本均匀的橙光骤然加快。

林夜从远汐号发射短钩，贴着平台外墙荡进仓口。他没有讲道理，刀鞘压住年轻人的手腕将挂扣挑开，随即让周柏带人爬上绝缘货架，所有脚都离开连续水面。

橙光从尾端倒流向头部。林夜喊出“断索”，唐果砍下预设保险销，主绳与平台金属结构分离，只剩泡狐龙鳞膜包裹的软连接悬在空中。

第一道电流没有落下，它从平台每一片积水中同时升起。白蓝光网沿钢梁蔓延，仓外一名还挂在副索上的工人全身抽搐，五指脱开绳套，头朝下坠向带电海面。

唐果没有抓主绳，她松开绞盘让绝缘救生筏下坠，准确垫在工人落点。陈野与顾长明用干木杆拖筏，任何人都没跳进水里演一场无用的勇敢。

电击者心脏停搏了十一秒，胸前猫爪仍亮着。医疗猫在筏上用机械除颤器恢复心律，男人保住第一次生命，左腿神经却出现无法确认能否恢复的损伤。

放电后，溟波龙翼膜的橙色明显黯淡，深蓝纹路重新扩张。平台周围海水被吸向高空，仓内水位从胸口退到膝下，林夜立即让被截断的队列重新移动。

这一次没人争抢。周柏让每人间隔三米上绳，年轻工人排在伤员后面，临走前主动把腰间金属工具袋扔回水中，撞击声吸引溟波龙转头，却也给下一批撤离留下了错误方向。

远汐号与平台之间只保留软索，人员靠手摇轮缓慢通过。橘橘和两只救援猫在中段接应，它们用短尾绳把失温者绑成一串，猫爪在湿滑索面上留下细小抓痕。

唐果受伤的肩膀再次渗血，周柏看见后主动接过手摇轮。他刚才还需要猎人救援，此刻却比任何船员都熟悉平台受力点，获救者由此进入行动本身，没有被写成只能等待下一次帮助的数字。

最后五人离开时，溟波龙忽然改变循环。它没有等深蓝吸水完成便俯冲平台，翼膜前缘把悬空水带压成一把横扫的巨刃，林夜只看见触须贴向颈侧的细微前摇。

“全员松手，落筏！”他先切断自己身旁的限位绳，让人群整体掉入下方绝缘筏。水刃擦过原本胸口高度，主索和半座吊臂一同断开，钢梁飞旋着插入远汐号左舷。

陈野迎着破口立盾，盾面倾斜四十五度，把灌入甲板的第一股水导向排水沟。巨力仍让他膝盖撞地，护膝下立刻渗血，顾长明从后方压住盾背，才没让两人一同撞进舱门。

林夜借落筏反弹跃上船侧，突刺钉进断裂钢索，再用上挑将缠住工人脚踝的绳圈割开。直斩在摇摆甲板上硬直太大，他只用动作短的突刺与上挑清理障碍，刀路每多半尺都可能切到挤在一起的人。

第二次撤离窗口结束前，二十七名平台人员全部抵达远汐号。周柏最后上船，怀里的钻探日志已经湿透边角，他宁愿放弃电脑与岩芯，也没有丢下那份记录海底异变顺序的原始笔迹。

猎船可以转身离开，日志却给出了更坏的答案。三根钻孔在暴雨开始前同时穿透一层不属于现实地质的发光矿脉，井口此后持续涌出高压海水，溟波龙正沿这些通道把深海环境搬到天空。

“古龙离开，孔也不会自己合上。”苏晚把钻孔位置压进坐标图，“照现在的交换量，六天内沿岸水位还会抬高一米半，暴雨线会推进两百公里。”

周柏听见后，提出带人回平台封井。林夜没有立刻同意，他先让猫厨房给获救人员分发热汤，海藻的咸鲜与姜根辛味驱散寒意，烤开的贝汁融入淡金汤色，喝完的人才有体力听懂接下来需要承担什么。

甲板上的欢呼只持续了几分钟。远汐号调头停在风暴边缘，艾露猫铁匠开始给三根机械封井柱包裹海龙鳞片导流层，刚获救的人也摊开日志，为猎人标出每一根管线的真实走向。

高空水带仍在缓缓旋转，潮水爬过云底，投下一片比夜晚更深的阴影。人已经救出，现实海域的伤口还敞开着，下一次驶向平台才是这场狩猎真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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