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水与雷的古龙

封井柱每根重二十七吨，原本由平台液压系统送入海底。如今供电与导轨全部烧毁，远汐号只能用双绞盘拖动，人则要站到井口旁完成最后的机械锁定。

艾露猫铁匠把海龙脱落鳞片镶进柱体外壳，鳞片无法绝缘，却能引导电流沿预设铜索进入海水。三十多片材料只够覆盖关键关节，谁若把它当成一层无敌护甲，放电时会先被自己的误解杀死。

林夜把队伍分成封井、牵制和船体三组。军方舰艇停在领域外，用无制导炮火打散过高水墙；猎人进入古龙近身范围，负责读动作和守住封井窗口，谁也没有宣称能够独自解决整片海域。

第一根封井柱由无人浮台拖向一号孔。溟波龙起初悬在高处聚水，柱体接近井口后，海底涌流突然改变，古龙头部触须同时绷直，巨翼一压便把整座浮台拍进海里。

绞盘钢缆瞬间拉满，远汐号右舷被二十七吨重量拖得贴近水面。顾长明把大剑横插进限位齿轮，双脚一前一后踩住甲板，剑脊每跳一格，震动都沿旧伤撞进肩骨。

“切缆，船会翻！”罗潮的警告刚从驾驶舱传出，林夜便看见封井柱仍在导轨方向，只让他再给七秒。钩爪射中平台残存立柱，林夜借绳摆离船头，落到半沉浮台时没有拔刀，先把第二根牵引索扣进柱尾，让两台绞盘分担侧向重量。

溟波龙颈部触须并拢，嘴前水雾向一点塌缩。林夜认出水炮前摇，脚下却没有可供看破斩完成回撤的稳定平面，他松开柱体，钩爪回收将身体提起半丈。

高压水束从靴底掠过，切开后方两层钢板。飞溅碎片划破林夜小腿护甲，血尚未流进海水，橘橘便从上方投下止血虫笼，让绿色回复蜜黏住伤口。

陈野沿另一条索滑下，盾面迎上第二道水束。他没有正面立盾，把左脚抵在立柱根部，盾牌向外偏转，让水压顺弧面切入海里，身体仍被推得横移三米，安全绳在腰间勒出紫黑血痕。

两人争出的十秒让封井柱回到导轨。周柏与工程组转动手摇棘轮，柱头每下降半米，井口喷出的水流便减弱一分，溟波龙翼膜也随之从深蓝转向橙红。

“离开连水区，停绞盘！”林夜看见橙光从尾端反流，立即放弃古龙低头露出的胸口。那是游戏里极好的输出窗口，现实甲板上却连着数百米钢缆，一刀的收益抵不过整船人被导电的代价。

船员踩着泡狐龙鳞膜退入分隔区，封井组爬上绝缘吊架。最后一名绞盘手的手套被齿轮夹住，他越挣扎越无法脱离，橘橘扑过去用木槌砸断皮扣，把人拖离操作杆。

电流在下一秒从所有积水中升起。平台钢架亮成蓝白骨骼，封井柱外的海龙鳞片把大部分雷引向铜索，仍有一道弧光穿过吊架，绞盘手左手三根手指当场失去知觉。

他活了下来，猫车也没有出现。医疗猫剪开焦黑手套时，男人看着毫无反应的手指，终于明白这场战斗里更常见的结局，是余生都带着某一部分永远无法恢复的身体。

何苒远程指导医疗猫先冷却、再覆盖湿润抗菌膜，严禁把黏住皮肉的手套强行撕下。伤员名叫冯启，他坚持把自己看见的电弧方向复述完才接受镇静，因为右手可能保不住，观察到的东西至少还能替下一名绞盘手留下。

许一鸣将冯启的描述与海龙鳞导流数据叠加，确认电流会优先寻找水膜最连续的路径。船员随即用干燥木楔抬高钢缆接点，原本只能被动躲避的放电由此多出一条可提前切断的传导线。

放电结束，溟波龙体表水膜薄了一层。林夜此时才拔出远征铁刀，从立柱侧面切进前腿距离，先以短促突刺探向鳞缝，刀尖触到柔软组织后顺势上挑，在同一点撕开两寸伤口。

古龙抬起左翼，翼根先向内折，水膜随后沿翼缘加厚。林夜判断实体拍击外还有一层横向水压，主动放弃看破斩，钩爪扣住右上钢梁，身体贴着翼下水流荡到另一侧。

顾长风从高台切入。他用袈裟斩借水流后退半步，避开翼爪最重的落点，刀锋仍沿前腿伤口擦过，随后气刃斩一衔接最短踏步，把古龙注意从井口重新引回猎人。

溟波龙转头喷射，顾长风没有贪第二刀，收刀位移落进立柱背后的干区。水束击碎他刚才站立的钢架，飞出的螺栓擦破脸侧，他抹去血迹，只对林夜说：“水在刀后面追半拍。”

这一句比“能躲”更有价值。林夜把半拍延迟写进公共频道，下一轮接近时先用突刺和上挑积攒气刃，待水层追过第一落点，才依次接上气刃斩一、斩二与斩三，最后的大回旋沿伤口外缘划过。

大回旋的挥刀踏步让刃锋压进前腿，收刀位移则向斜后方微调，把他送到新形成的干燥面。红刃没有带来游戏里夸张的光效，只在刀脊上留下一道凝练赤芒，证明他的节奏完整压过了怪物这一轮动作。

第一根封井柱终于落到底部。周柏压下机械锁，海底喷泉像被掐住一条动脉，平台右侧悬空水带当场失去三分之一体积，大量深海鱼从空中坠回海面。

溟波龙发出尖锐长鸣，声波震得人耳膜发痛。它第一次放弃吸水循环，四肢同时落上平台，翼膜贴地扫出一圈混合水压与电荷的冲击。

陈野将盾插进排水槽，顾长明用大剑压住盾背，两人仍被推出数米。林夜在冲击抵达前向内踏步，袈裟斩穿过翼膜边缘的薄水层，利用古龙身侧反而较弱的压力留在近处。

他看清胸口蓝橙光点交替闪烁的路径，也看见下一轮雷光正沿腹部涌向翼根。关闭钻孔已经触到这头古龙的生态核心，从这一刻起，它会把平台上的每个人都当作夺走深海的敌手。

远汐号被新生水墙推离航线，第二、第三根封井柱在甲板上猛烈碰撞。林夜把刀收入鞘中，没有追击受伤前腿，他要留住气刃和体力，在古龙真正愤怒以后把剩余两根柱子送进海底。

撤离前，他把前腿刀痕、翼膜卷曲和水压延迟分别标成三个观察项。十年经验给了他提出假设的速度，现实古龙则逼着每条经验重新接受伤口、仪器与同伴眼睛的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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