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黑夜里的猎船

一号孔闭合后，溟波龙抬起的海面砸断了远汐号与平台之间全部索道。林夜、陈野、周柏和五名工程师留在逐渐倾斜的顶层，猎船则被水墙推到三公里外，探照灯很快也消失在暴雨里。

天色彻底暗下去，溟波龙翼膜上的蓝橙光点成了海上唯一光源。每当巨翼收拢，平台便跟着失去一块积水；每当翼尖舒展，海水又从高处倾落，所有人只能在一头古龙的呼吸之间寻找立足点。

电子通讯充满杂音，罗潮改用机械遮光板发信号。远处船灯三长一短，代表远汐号仍在绕行；两短一长，则说明他们已开始铺设新的船首鳞膜。

二号封井柱卡在平台下层导轨，电机损毁，只能靠手动棘轮推进。陈野把盾背抵住操作架，双腿压成弓形，每一次井压反冲都先撞上他的脊柱，再由周柏带人把齿轮扳过一格。

五名工程师里有两人已经失温，另一人的护目镜被海水冲走。周柏把自己的备用镜给了最年轻的徒弟，自己眯着被盐水刺痛的眼睛数齿轮，他们熟悉这座平台每一声呻吟，也清楚哪一处断裂会让所有人沉海。

林夜负责让溟波龙离开井口。他把一枚黄色染色弹打在古龙前腿伤处，颜色刚被水膜冲淡便以钩爪切近，踏步斩只走半程，刀尖在怪物落翼前改为动作更短的突刺。

刀锋进入旧伤，溟波龙右爪随即抬高。林夜没有等爪落下再看破，先以上挑抽刀，袈裟斩沿左后方退出爪尖正面，收势恰好让古龙的身体挡住侧面水流。

第三次接近时，地面水分照例被抽空。过去两轮里，这个变化都意味着溟波龙即将落地，林夜踏入干区的一瞬却看见翼缘仍然平展，没有出现吸水末期的内卷。

怪物也学会了制造相同的前兆。它悬停半秒，左侧水带从视野死角横压过来，林夜立刻终止气刃斩二，钩爪反射高处横梁，身体仍被水墙扫中腰侧。

护甲先撞护栏，肋骨随后传出一声闷响。林夜呼吸断了片刻，手指却没有松刀，橘橘从吊架上滑下来，把回复蜜拍进护甲裂缝，再用绷带将他与外骨骼临时固定。

“右边第七肋可能裂了，登龙禁止喵。”橘橘用爪尖压过痛点，判断比安慰更快，“大回旋收刀也别往右扭，下一次撞击会真断。”

林夜点头，将伤情直接报进频道。隐藏疼痛只会让队伍按错误战力分配，他把牵制改为短动作循环，用突刺、上挑和左向袈裟斩维持距离，不再追求完整开刃。

平台另一头，一名工程师被恐惧逼得提前推动棘轮。溟波龙橙光刚从尾部回流，连续金属摩擦便把古龙头部引向井口，陈野只能放开操作架，举盾挡在四名没有护甲的人前方。

水炮击中盾面时，他按林夜之前的示范向外偏转，仍有一股水流从盾缘卷入。工程师被冲出吊架，安全带挂住腰身，左腿撞在钢梁上，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

周柏没有停下封井去救人。他命两名同伴用副索固定伤腿，自己继续压动棘轮，因为溟波龙的橙光已经爬到翼尖，再过十秒，所有站在连续积水里的人都会迎来放电。

“再两格！”周柏喊得嗓音开裂，林夜已经把远征铁刀插入齿轮边缘，与陈野一同压下操作杆。刀刃不能承受横向蛮力，他让刀背贴住齿槽，将受力导向更厚的刀脊，金属在刺耳摩擦中终于越过最后一格。

二号锁扣闭合，海底涌流减少，平台上方两条水带失去支撑。众人还来不及庆幸，数千吨海水便从四十米高处砸落，倾斜平台发出整片钢架撕裂的巨响。

远汐号在这时重新驶入领域。罗潮关掉所有电子灯，只让船员用涂过荧光粉的手板传递航向，猎船低伏在黑水里，像一头屏住呼吸接近古龙巢穴的铁兽。

唐果站在最高桅杆上发射主索。第一爪抓空，第二爪咬住平台吊架，她没有立即启动绞盘，先让两只艾露猫沿索滑来，为骨折工程师装上硬质担架。

溟波龙体表橙光达到最亮。平台已经没有完整干区，林夜让所有人爬离甲板，自己留在下方切断封井柱外多余钢索，避免它将放电引上救援线。

电流从水里爆开，远征铁刀护手中的金狮子鬃毛迅速发热。林夜在灼痛进入掌心前把刀插向远处水洼，借刀身将余电导离脚边，鞋底仍被电弧撕开一道焦口。

骨折者最先被送走，工程组随后撤离。陈野坚持留到最后，他已经丢掉被水炮打裂的旧盾，左手只握一面工坊临时拼出的海龙鳞小盾，防御面积缩小一半，重量也让他能在倾斜平台上移动。

平台主体开始向二号孔方向坍塌。林夜与陈野同时扣上主索，唐果刚启动绞盘，溟波龙便贴着雨幕追来，一束高压水线切开外层鳞膜，主绳钢芯只剩三股。

陈野解下旧盾残片减重，林夜把钩爪射进远汐号船侧，形成第二条斜向牵引。两人借三角拉力避开下一道水束，撞上甲板时滚了四圈，背后平台也沿着撕裂缝沉入海中。

旧钟守在船尾机械弩炮旁，等溟波龙抬翼才射出穿刺矛。矛头没有追求深伤，只撞在前腿黄色标记上，迫使古龙调整姿势，罗潮趁机让主机全速倒转。

远汐号脱离翼爪范围，却没有驶离暴雨。第三根封井柱仍绑在甲板，前两次冒险只让深海交换减弱三分之二，剩余井口仍足以让风暴继续吞没海岸。

猫厨房送来一锅压缩过的鱼骨浓汤。乳白汤面浮着薄薄油星，烤焦的鱼骨提供咸香，百阳草压下海腥，少量茸菇把鲜味拖得更长，伤员每次只能小口吞咽，避免身体在失温后突然承受过热。

铁匠猫趁众人进食更换了钩爪钢索，把被水束割伤的外层拆给每个人看。水压造成的切口光滑得像刀痕，新索因此增加两道可牺牲护层，重量上升会让射程缩短，却能在下一次撤离时多承受一次擦击。

林夜用绷带重新固定肋侧，喝完自己的那一份。罗潮看见他站回船头，没有问还打不打，只把舵轮再次转向风暴中心，黑夜里的猎船完成救援后，又载着最后一根封井柱驶向溟波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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