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海里的雷

远汐号的工坊里摆进了一口三米长的水槽，里面灌的是从货轮附近取回的海水。胖子用木夹夹起一片海龙鳞屑放进水中，一旁的低压灯立刻亮了，隔着两米的金属板却依旧安静。

普通电流会随海水向外分散，鳞屑里残留的力量却会选择路径。它优先穿过鱼肉、金属、龙结晶砂，最后才在无生命的海水里耗尽。

“它会找路。”许一鸣在显示板上把三条曲线放大，“船、武器、人身和海底电缆，都比周围的水更像桥。我们以为自己在挡雷，其实在帮它完成回路。”

陈野穿上多层绝缘靴，用新改的盾牌承受一次低功率放电。盾面上嵌着两片海龙鳞屑，电光果然被导向两边，水槽里的盐水却沿靴底再次攀上他的小腿。

他的腿肌猛地抽紧，盾牌脱手前被胖子用绝缘钩拉出水面。陈野坐在地上用力揉脚踝，给出的结论很直接：“盾能管住我面前的电，海会把它从脚下送回来。”

林夜解下远征铁刀，把刀尖浸入水槽。刀柄里的金狮子鬃毛吸走了第一段冲击，第二段电流进入时，他的拇指已经察觉到刀茎震动由细密变成断续。

他立刻松手，刀被机械夹提出水面后，鬃毛边缘已经发焦。林夜让胖子把这种震动写进装备说明，它能给猎人半秒左右的收刀警告，超过极限后刀柄就会成为通向心脏的电极。

猫铁匠根据这个发现拆开了三把钩爪枪，将原本连续的金属导轨换成五段短节，每节之间夹入泡狐龙鳞膜。钩爪的出索速度因此下降，电流却无法直接沿绞盘钻进手臂，每一节烧黑痕迹还能告诉使用者装备已经承受了多少冲击。

唐果用空枪试射了三次，第三枚钩爪比过去低了半米，她把新落点画在手甲内侧。材料的保护必然会带来代价，如果还用原来的手感去抓船舷，绝缘装备反而会把人送进海里。

报告还没写完，韩镇海的远程会议已经接通。军方可以用深水炸弹覆盖旧港，也可以从空中攻击海龙浮出的区域，但三艘货轮与船上的幸存者都在杀伤半径里。

“火力有用，可目标必须先出现在火力看得见的地方。”林夜没有要求后方放弃热武器，“我们先查出旧港里有什么，再决定用导弹杀它，还是用工程手段让航线移开。”

韩镇海将两架反潜机留在了安全空域，又把原定的深水炸弹换成精确鱼雷，只有海龙被引入空旷海面时才会发射。军队保留了杀死它的能力，也把是否必须杀死它的判断留给了海底调查。

潜水调查组由两名旧港工程潜水员和一名军方操作员组成，橘橘及一只善水的白猫进入密封观察舱。顾长明再次要求同行，这次林夜没有等顾长风开口，直接把一只十八公斤的氧气瓶递给他。

“穿好它，在船边游一百米。”林夜看着他说，“你能在水里把呼吸、浮力和方向同时管住，我就考虑让你下去。”

顾长明下水后只游出二十米，大剑所在的右肩习惯性下沉，口含阀连续漏出气泡。顾长风没有笑他，只在弟弟爬上甲板后帮他卸掉氧气瓶，又把洗干净的咬嘴放回箱里。

“会用大剑不等于会在海里活着。”顾长风语气平静，“先学，学会了再争。”

观察舱由包裹鳞膜的绝缘缆吊入海中，水色从浑黄变成深绿，十分钟后已经接近黑色。橘橘的胡须贴在玻璃上，镜头随它的爪子移动，将沉没港区一寸寸送回甲板。

海床上站着断掉的起重机，集装箱保留着倒下前的角度，一辆公交车倒扣在泥里，车窗内外已经长满水草。这片港区原本只有十几米水深，融合后的沟壑却在港池中央撕开一道近百米的黑口。

三条旧能源电缆穿过沟壑边缘，绝缘层被巨物撕开，铜芯上附着成千上万只发光小生物。它们以电流为食，又像一群活着的导线，把地底裂隙送出的力量引向更深处。

潜水员大卫沿电缆放出一只探测球，屏幕上的数值在三秒内越过红线。他准备使用液压钳切断主缆，林夜的声音立即从通信器里传来：“先看它把电送去哪里，现在断缆，海龙会沿你们的工具找过去。”

观察舱越过一排倾覆的集装箱，橘橘忽然用双爪拍打玻璃。镜头转向它所指的位置，一堆船板和水泥构件下方，三十多枚椭圆卵壳正随水流轻轻晃动。

每枚卵壳表面都有细小电弧，几只还没孵化的幼体在半透明薄膜内收缩身体。人类旧电网已经断电，跨界地脉借用电缆结构依旧将能量送给这座巢。

顾长明一拳砸在桌边：“它困了三艘船，刚才还死了人，我们难道因为几窝卵就不动手？”

林夜没有回避他的怒气：“可以动手，先决定我们想得到什么。杀海龙要用什么，炸巢区要牺牲多少货轮和潜水员，它死后新的海龙会不会继续占据这条地缆，都要写在同一张纸上。”

顾长风把海图转了半圈，在巢区外缘画下一条弧线。他与弟弟的看法不同，语气却没有训斥的意思：“先让船有路，再让这个巢不需要向外扩。如果做不到，我陪你下去砍它。”

调查组改变了方案。他们要在卵巢与三艘货轮之间铺一条低噪声浮标通道，再将主电缆分段断开，让地脉电流留在巢区内部，不再沿货轮方向扩散。

第一枚浮标沉向海床后，沟壑里的发光生物突然整片熄灭。声呐上没有任何结果，许一鸣却马上让所有人停手，因为能量没有消失，只是被一个更大的身体挡住了。

下一秒，蓝光从黑暗中一节节亮起。海龙沿电缆无声地游回卵巢，狭长的头部停在观察舱与潜水员之间，它张开蓄电壳时，整片沉没港区都有了轮廓。

海里的雷不会落地，所有浸在水里的东西都可能是它的落点。林夜右手按在通信键上，没有命令潜水组上浮，只说了六个字：“熄灯，顺水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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