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沉没港区

潜水员同时关闭主灯，沉没港区一下子只剩海龙背上的蓝光。大卫没有朝海面游，他压空浮力袋，贴着集装箱的阴影往下沉，其他两人依次跟进。

海龙的头部从他们上方滑过，背壳的电弧擦过金属箱，黑暗里立刻亮起数十条枣红色锈迹。它的眼睛没在看人，颈部两侧的感觉鳞却随水流一层层张开，正在捕捉每一道水压变化。

观察舱还悬在十几米外，急速上浮会制造比潜水员更明显的涡流。橘橘把尾巴盘在腿上，张开工具袋，取出一只装满空贝壳的小球。

操作员刚开始没有理解它为什么带了一袋废贝壳，橘橘却在下水前就测过这些壳的重量。它们可以被水流带到足够远的位置，撞上金属后又会连续弹跳，比只响一声的噪音弹更像活物在沉船中仓皇逃走。

林夜通过摄像头看懂了它的意思，他让操作员将观察舱底部抛口对准左侧暗流。小球被水压挤出去，贝壳在百米外撞上起重机，一连串碎响随金属支架传得很远。

海龙的感觉鳞同时转向，巨大身体带着水流横扫而过。观察舱被尾流推得撞向集装箱，一块厚玻璃爆出白色裂纹，操作员的额角也磕在控制台上。

他的血流进眉毛，手上却没有乱，先切断了连向缆绳的金属传动轴。海龙随后释放的电流沿缆绳攀来，在鳞膜外层烧出密集空泡，最终停在断开的轴承前。

三名潜水员趁海龙追逐贝壳声源，躲进一条侧置货运通道。大卫的右脚蹬被电缆铜丝割开，血珠刚在水中散开，几条藏在车窗内的小型鱼龙便钻了出来。

他没有抽出刀乱砍，先将受伤那条腿塞进同伴腕下，再用气瓶冲洗头喷出气流。气泡覆住血腥味的短暂时间里，三人通过舱门，将一道手动防水门合在鱼龙的牙前。

甲板上的人只能看见断续画面，任何远程指令都要经过半秒延迟才能抵达。林夜收起耳机，把决定权交给水下的人，然后开始和许一鸣推算海龙每次转身造成的水压差。

海龙在三分钟后游回卵巢，它用鼻端碰了碰第一枚浮标，又绕着它游了半圈。浮标没有噪声、电流和生物气味，它最终放弃破坏，将卵壳中滚出的一枚用头部推回阴影。

这个动作让许一鸣重新标注了航线。海龙主要攻击高噪声、持续放电以及进入卵巢半径的物体，三艘货轮所在的位置恰好压住了它巡游的外圈。

“它在赶船，也在修巢。”林夜让旧钟停止准备爆炸弩矢，“想开航线，我们得让船离开它的外圈，还得让卵巢里的电不再漫到外面。”

潜水组退入沉船通道后，工程组开始投放后续浮标。每一枚都由海流送入预定位置，不使用推进器，十三枚浮标逐渐在巢区与货轮之间排成一道弧线。

第九枚浮标没有到达预定点，它的底链勾住了一台沉没叉车，整枚标记被潮流推向卵巢。若它撞上卵壳，前面所有低干扰试验都会失去意义，海龙也会把整条浮标线视作侵入物。

观察舱来不及调转舱体，橘橘直接从底部工作舱探出半个身子，用短钩爪射中浮标顶环。绞盘刚开始回收，沉积多年的叉车便被拖得倾倒，一群藏在车体内的电气贝被惊出，向四周连续放电。

蓝光沿钩索奔向观察舱，橘橘在第一段鳞膜发黑时就手动脱开绞盘。它改用一根无金属的浮力绳套住钩索，与操作员一起借观察舱上浮的力量将浮标拉离卵壳，猫爪上的毛却已被余电烫卷。

海龙听见沉车倾倒的动静，从浮标外侧折返。林夜让所有人放弃调整第九枚标记，它已经离开卵巢的直接范围，为了地图上更漂亮的弧线冒第二次风险没有价值。

海龙游到倾倒叉车旁，先吞掉了几只还在放电的电气贝，又用尾鳍将沉积物扫回卵巢外缘。这个动作让林夜确认，它不只依赖地缆电流，巢区中的小型导电生物同样构成了它的食物与能量循环。

真正棘手的是船。最近的药品船仍保留一台辅助主机，维修必须使用金属工具，每一次转动曲轴，震动都会沿龙骨送进海里。

罗潮带三名机械师登上货轮，电焊和电动扳手被留下，所有固定都靠手动铰链与蠕动液压钳完成。舱里温度超过四十度，他们每工作十五分钟就得退到绝缘区域补水。

胖子没有把能缓解脱水的药全塞给他们，先用海藻、烤贝汁和几片百阳草根煮出一桶淡汤。林夜尝过后又加了一小勺蜂蜜，甜味只压住海藻的涩，不会让高温舱里的人更反胃。

汤色从浑白慢慢沉成浅金，贝肉却在开锅前被他全部捞出，留久了只会发韧。机械师喝下去时先尝到鲜咸，随后是百阳草根的微苦，疲惫的手指很快便不再发抖。

第一次试转只持续了五秒。海龙的蓝光立即从沟壑里浮起，林夜让工人停机，并在巢区对侧启动了一只低频声音诱饵。

海龙追出去三百米，鼻端在浮桶上一顶，就发现里面没有生命。它没有浪费放电，长尾将浮桶拍成两半，转身返回时的速度比离开时快了一倍。

林夜在报告里划掉“可反复使用”六个字，诱饵只能骗它一次。第二次试转必须直接让主机恢复最低功率，否则海龙不会再给他们相同窗口。

机械师进入舱底前，罗潮叫住了其中最年轻的一人。那人手里有一枚亮过的猫车印记，上一次放电已经用掉了他的第一条命，罗潮只问他愿不愿意换人。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会手指上的旧烧伤，最后把扳手交给同伴。他没有被人笑话，只被安排到绝缘区控制手动阀，现实里的勇敢包括知道自己还能赌几次。

船底的活塞终于转过一圈，舍弃已久的螺旋桨搅起浑水。海龙从浮标线后抬起头，背鳍的蓝光几乎与主机声同时亮起。

货轮动了，海龙也离开了卵巢。它没有追逐这个最大的噪声源，长长的身影却沿浮标弧线游向另一端，正好截住货轮通往外海的必经之路。

“它看懂了。”顾长风的手已经搭上刀柄，“下一次要拼的就不是谁骗过谁，是这艘船能不能在它撞上来前过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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