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泡狐龙的领地

连续三天的观测把泡狐龙路线拼成一朵不规则花瓣，中心落在水乡东南侧的湿地公园。每逢月光最亮的时候，它都会回到那里翻滚清鳞，随后沿五条水道巡游，将腹部黏液和脱落鳞片带向临潮镇。

青叶穿着固定绳进入湿地，发现浅湾里分布着几十个泡沫巢。水草、黏液和细鳞构成半透明的凹坑，幼鱼与水虫藏在其中，靠近泡狐龙活动区的腐败菌数量也显著低于封闭河道。

这些证据没能让镇民立刻接受怪物。两名失踪枪手的家属站在会议桌前，质问猎团为什么不趁泡狐龙休息时把它杀掉，远海商队的残余成员也在人群里反复强调“留着它还会死人”。

林夜没有用水质数据替怪物辩护。他把碎裂桥栏和周柯的手术记录一同摆出来，明确告诉众人，泡狐龙能够清理河道，尾巴同样可以砸塌民居，这两件事之间不存在抵消关系。

“我们要解决的是航线穿过领地，不是给它评善恶。”他在地图上划出西侧旧渠，“把医院运输改到这里，保留主水道和湿地核心，两边都有边界。”

旧渠需要两天才能挖通，登记船工愿意出人，条件是所有航道和燃油配额公开。罗潮当场同意，失去垄断权的远海商队却在第二天凌晨抢走一艘工程船，载着炸药驶进湿地中心。

第一声爆炸将整片水鸟惊上天空。泡沫巢连同水草被水柱掀碎，冲击震开了湿地南侧泥坝，原本被黏液减缓的潮水突然朝临潮镇倾泻。

第二枚炸药尚未引爆，泡狐龙已从北湾冲出。它的颈鳍在数次呼吸间由浅粉染成深红，前爪踏上工程船侧舷，修长身体绕着船首旋过半圈，尾巴从另一侧砸落。

钢制船舱像纸盒一样向内凹陷，三名爆破者被抛进水里。泡狐龙没有沿日常路线离开，反而追着船上残留的火药气味和血味释放大泡，南湿地所有能够落脚的石面很快覆上一层油亮黏液。

林夜赶到时，一名爆破者已经沉入水下，另外两人抱着翻扣船底呼救。罗潮咬着牙想先救人，湿地水流却正把工程船推向被炸开的泥坝，船体若堵住缺口，下一轮潮水会直接漫进医院低层。

“先稳船，再捞人。”林夜把树脂香料塞进两只空泡沫球，示意唐果抛向北侧水湾，“气味只能骗它一次，救援船进场后谁都不许开枪。”

香料在水面破裂，辛甜气味覆盖了残余血腥。泡狐龙转头追出十几米，林夜和顾长明乘浅底船贴近翻船，钩爪分别锁住船首与岸边老树，把工程船从泥坝缺口向外拽开。

一名爆破者被救援猫拖上甲板，另一人却因恐惧启动藏在腰间的信号枪。燃烧弹打中泡狐龙颈鳍，怪物尖鸣着折返，前爪拍水形成的浪墙把浅底船横着推向一片断木。

顾长明将大剑插进甲板固定孔，双臂锁住剑柄稳住身体。林夜左脚踩住船舷内侧，刀鞘撑地，先让第一道浪从膝下过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泡狐龙沉进泡沫的尾端。

水面向左凹陷时，他提前半步拔刀。粉白长尾从右侧横扫船头，林夜以突刺点在尾鳍外缘，短促触感帮他确认真正的受力方向，随后刀锋上挑，人却向尾根内侧收步。

尾端速度最快，越靠近身体力量越难完全展开。林夜贴进那段危险的空隙，太刀沿腹鳞划出一道浅痕，气刃槽刚有回应，他便用袈裟斩向船尾退开，没有贪下一记纵斩。

泡狐龙借尾击转身，前爪落上甲板。船面带着黏液倾斜，林夜后撤脚比预想多滑出半尺，气刃斩二若在这里起手，后续动作必然把他送进怪物胸口。

他当即压低刀尖，插进甲板排水缝稳住重心。爪尖擦过胸甲，三道划痕从左肩延伸到肋下，冲击把他推到船尾，安全绳在腰间勒出大片淤青。

“它右侧颈鳍有灼伤，视线会下意识避开那边。”林夜没有利用伤口追杀，反而朝顾长明报出突围方向，“砍左边断木，让水流推船。”

顾长明的大剑从肩后沉下，纵斩没有碰怪物，厚重剑刃劈断卡住船底的湿木。浅底船立刻随潮水向右滑开，泡狐龙第二次扑击只抓碎了船尾护栏。

唐果的蓝色钩索从高树垂下，扣住林夜背甲。她随着泡狐龙追击连续放索，让林夜保持在怪物侧面的相对位置，同时拥有一个不依赖甲板摩擦的支点。

林夜踏住船尾最后一块干燥木板，纵斩切过怪物前爪外侧，短突刺随即补在同一点。他借钩索张力完成上捞，刀锋只积累气刃而不深追伤口，等泡狐龙抬爪拍下时才接出看破斩。

他的第一段位移沿绳索向后荡开，巨爪将甲板拍出裂纹；反击方向却没有回到正面，刀锋随着腰身扭转掠过颈鳍下方，避开信号弹造成的创口，只切断一层挂着黏液的外膜。

看破后的长硬直刚出现，怪物已经张口喷出高压水柱。林夜没有摆出下一套连招，松开钩索向船舱后翻滚，水柱追着他的落点切过甲板，厚木板连续崩开两道沟槽。

这一轮接触让泡狐龙的头转向猎船，罗潮趁机把两名落水者拖离翻船。最后那名使用信号枪的人却被水柱扫中，胸骨与内脏同时破裂，猫车在湿地边缘显现以后，他虽然重新醒来，肺部伤势仍需要长时间治疗。

北湾里的香料正在变淡，青叶已经将未被炸毁的旧鳞与水草铺进浅滩。泡狐龙闻见熟悉气味，追击频率逐渐下降，林夜便让浅底船沿预定角度退出，不再用攻击维持仇恨。

怪物在北湾入口徘徊数圈，终于收拢深红颈鳍。它用尾巴掀起干净河沙盖住泡沫巢残骸，又将身体蜷在仅存的水草边，尖鸣从愤怒转成低沉警告。

这场狩猎没有完成讨伐，也没有可供分配的战利品。猎团只收集到自然脱落的鳞片、被炸毁的黏液巢和一整套伤情记录，南侧湿地留下的黑色缺口却可能多年无法恢复。

远海商队的爆破者被控制后，仍有人声称他们只是替临潮“永绝后患”。罗潮把当天水位变化投到镇内公开屏幕：失去泡沫巢缓冲的三小时里，医院外水位上涨了二十七厘米，这就是他们所谓后患被消灭后的代价。

镇民连夜封闭湿地南口，工程队转向挖掘西侧旧渠。人类航线绕过核心领地，泡狐龙仍会进入水乡，两者之间依靠的只是可以随生态改变而修订的时间表。

林夜在报告末尾写下警示：安全来自持续维护边界，任何炸巢、堵塞水道或用食物改变路线的行为，都会让边界立刻失效。怪物不需要理解人类的法规，人类却必须理解自己每一次动手会把它推向哪里。

清晨，泡狐龙从北湾缓缓游出，腹鳞擦过新放置的红色浮标。它没有进入医院河道，沿尚未封死的主水路穿过临潮，月光消退后的泡沫像一条银白界线，留在人类与湿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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