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站不稳的猎人

第一只诱饵桶漂到医院正门时，泡狐龙距离临潮只剩三条水巷。监测浮标一枚接一枚被浪头推倒，夜色里的甜香迅速压过腐肉气味，说明怪物释放的泡沫已经先一步抵达。

普通船只进了黏液区便无法转向，林夜只带唐果、顾长明和两名本地钩爪手沿屋顶行动。陈野守住医院连廊，罗潮负责疏散病人，任何人完成自己的部分以后都不准临时下水帮忙。

“桶能拖到南侧废船坞，腥味就会顺退水口出去。”许一鸣在高处报出路线，“五只完整，两只已经漏了，泡狐龙按现在速度两分四十秒后进入视野。”

唐果的第一枚钩爪扣住桶沿，绞盘刚收紧，桶底便撞上水下汽车。锈薄的铁皮从中间裂开，鱼骨、内脏和水生兽脂肪涌入河面，十几道细长背鳍立刻从四周扑来。

她没有继续硬拉，反手射出装有吸附粉的折叠网。网面落水后迅速膨开，将最浓的油脂兜在中央，顾长明再用钩爪拖住网角，两个人把泄漏点连同争食的小怪一起引向南巷。

第二名钩爪手周柯看见时间不够，越过林夜划定的屋脊线去够最远一只桶。他在游戏里主玩长枪，进入现实后也靠稳重通过了协会考核，此刻却把防滑钉能够承受的坡度当成了绝对安全。

第一层泡沫落到瓦面时没有任何声音。周柯左脚发力，鞋底却从原位滑出半尺，他急着用长枪撑地，枪尖同样被黏液带开，横过来的枪杆反而扫中同伴小腿。

两人沿斜瓦滚向檐口，周柯的安全绳卡在碎瓦之间，搭档已经半个身体悬空。唐果切断尚未完成的拖桶任务，红色钩索擦过烟囱，抓住那人背后的救援环。

泡狐龙恰在此刻冲入东巷。长躯在水面上连点三次，每一次落爪都将大片泡沫送上墙壁，第三次借力后，颈鳍已经与屋檐齐高。

唐果没有空间启动全速绞盘，只能绕烟囱向后跑，用自己的体重把悬空者停在半墙。周柯试图起身帮忙，泡狐龙甩出的大泡撞上屋脊，黏液顺安全绳滑进锁扣，绞盘摩擦力骤然下降。

林夜踏上较高的青砖脊，刀鞘每次先于脚尖点地。他不追求直线速度，钩爪扣住前方烟囱，左脚落在瓦片上下搭接处，身体始终维持绳索、刀鞘和脚掌三点受力。

尾巴从水巷右侧升起时，他已看见尾根由松转紧。林夜没有站在屋脊上看破，脚下摩擦无法支撑反击后的停顿，他翻过屋脊主动降低高度，钩索绕烟囱半圈，让身体贴向另一侧墙面。

粉白长尾扫碎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砖瓦像一蓬暗红色雨向医院连廊飞去。林夜在摆荡中拔刀，踏步斩落点并非怪物，刀锋斜切断旧广告架的两根吊索，厚帆布随即垂下，把碎瓦和第一轮泡沫全挡在连廊外。

冲击沿烟囱传进绳索，他右肩固定带猛然勒紧。林夜主动放出半米钩索，将最强的拉扯让给摆幅，双脚碰墙后屈膝卸力，借反荡回到较干燥的背风屋面。

“周柯，扔枪！”他看见周柯仍想用长枪撬开卡住的安全绳，“你多留一件东西，唐果就要多拉四十斤。”

周柯迟疑的半息里，檐口瓦片整体滑脱。搭档坠进水面，唐果的绳索被墙角一磨，外层纤维当场迸断，周柯也连人带枪摔向泡狐龙经过后的尾流。

顾长明舍弃手里的诱饵网，双手将大剑插进屋顶木梁，剑格卡住唐果主索。他用背部顶住剑身承担下坠力量，腰侧旧伤在拉扯中重新渗血，至少让先落水的人没有被水流卷进桥洞。

周柯落水后终于松开长枪，水下却有一条咬鱼被腐肉引来。怪物从泡沫下咬住他右前臂，护甲与皮肉同时撕开，血色刚在水面散开，泡狐龙便循着动静转过头。

林夜的第二枚钩爪扣住对面消防梯，身体横越水巷。经过周柯上方时，他收腿勾住对方救生带，单手放开绳索，太刀由上向下刺入咬鱼鳃后。

刀尖触骨的一刻，他只转动半圈，没有在水面完成大幅纵斩。咬鱼吃痛甩头，林夜借它松口的窗口上挑切开薄鳞，随后立即收刀贴身，避免刀刃被水流带向周柯胸口。

唐果重新取得绞盘摩擦，两人被一点点拉离水面。泡狐龙前爪已经踏上沉没车辆，长颈压低，喷出的高压水流擦过林夜小腿，将外层护甲打出一片凹痕。

他在半空无法翻滚，便让钩爪彻底停止收索。身体随水流向侧面荡开，第二股水柱从两人之间穿过，周柯失血造成的握力松脱，幸好救生带仍锁在林夜脚踝上。

陈野从医院连廊抛下一面备用盾，盾后绑着充气浮囊。浮囊入水后被泡沫推向另一侧，制造出更响的碰撞，泡狐龙视线偏转，罗潮趁机发动空船，让它沿南巷拖着最后一只完整诱饵桶远离医院。

林夜和周柯被拉上屋顶时，泡狐龙果然追向空船。它没有被简单声音骗走太久，闻见腐肉后才真正改变路线，粉白身体转入南巷，尾巴将沿途两层木楼抽塌了一半。

周柯的右臂动脉已经断裂，青叶压迫止血时，他因休克停止了呼吸。银白猫车在湿滑屋顶边缘显现，救援猫把他盖进白布，几秒后又从医院划定的安全点将人送回。

他的第一次死亡被规则撤销，断裂的血管和被咬碎的尺骨却没有恢复。医生连夜完成保肢手术，右手即使保住，短期内也不可能再次握枪，落水前那次逞强会在他的身体上留下长期代价。

医院危机还没有结束。那只漏得最严重的桶已经卡进侧巷排水口，泡狐龙追过空船后仍会循味折返，林夜让胖子启动岸边污水泵，将混着腐肉的表层水抽进密封罐。

唐果和顾长明把吸附网连成一道斜面，退潮水从网下通过，脂肪和内脏被兜向船坞。罗潮开着空载拖船反复制造低频声响，把聚集的小怪带离医院，两套诱导彼此配合，终于把腥味源移出居民区。

泡狐龙第三次从医院门前经过时，林夜站在连廊外侧，太刀没有再出鞘。怪物颈鳍仍呈警戒的深红色，却没有发现新的腐肉与攻击，绕过垂落帆布后继续沿原有水道离开。

天亮前，艾露猫从远海商队的一艘货船底部带回影像。船舱里堆着被截留的抗生素、未经登记的素材和同款旧油桶，罗潮认出了船尾被人涂掉一半的编号。

镇民要求立刻带枪抄船，林夜却先让本地船工用废渔网缠住三艘船的螺旋桨。调查人员从相邻屋顶垂降登舱，整个控制过程没有人在水面开一枪，也没给对方把流弹送进民居的机会。

林夜在当晚的报告里删掉“装备防滑后可以接触泡沫”的初稿，换成了更具体的三条：进入覆盖区前确定第二支点，所有救援任务允许立即弃械，湿滑地形里不要为了完成连招使用无法承受后摇的动作。

周柯躺在病床上看完这几条，许久才说自己在游戏里从没被泡狐龙真正杀过。林夜把那根洗净的安全绳放在床边，回答得没有安慰意味：“现实先考你能不能站稳，过了这一关，才轮得到怪物看你会不会出招。”

窗外的白色泡沫随退潮慢慢离开医院，屋顶上却留下了一条干涸血迹。猎人们第一次明白，水域战斗的弱点并不总长在怪物身上，有时它就在自己脚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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