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泡沫覆盖的水乡

临潮镇的人把水里的粉白长影叫作白蛇，名字里没有多少敬畏，更多是连续十几天睡不安稳后的疲惫。它每隔两到三晚穿过镇东河网，留下的泡沫能够托起搁浅小船，也会让屋瓦、桥面和救援绳失去摩擦。

第一次有人组织驱赶时，十七名持枪者守在石桥上。子弹擦伤怪物背鳍以后，桥面被一轮泡沫覆盖，射手互相撞倒，两人滑进水中，等船工赶到时只捞回一只救生背心。

“所以你们叫它白蛇，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许一鸣问完，罗潮将一块被尾巴砸裂的桥栏扔在桌上。混凝土内部的钢筋拧成麻花，提醒所有人别把美丽鳞片和温和联系在一起。

林夜确认了泡狐龙，却没有立即发布讨伐结论。游戏资料能够告诉他招式和弱点，现实里的个体正处于什么阶段、为何选择临潮河道，仍要从留下的痕迹里重新判断。

天亮前，青叶和两名本地船工沿水巷取样。泡狐龙腹鳞擦过桥墩留下长而连续的浅痕，沉没庭院里没有大型猎物残骸，泡沫聚集处反而挤满小鱼、水虫和被潮水带来的藻类。

它正把淹没的城镇纳入一套新生浅水生态，临潮恰好挡在每日巡游的中心。对泡狐龙而言，钢筋水泥只是形状特殊的礁石，人类仍在使用的医院与仓库也不会自动成为禁区。

镇里无法整体撤离。周边三个聚居点的粮食都储存在高架仓库，临潮医院拥有方圆百里仅存的血液冷藏柜，罗潮只要求猎团找出每天能够稳定通船的时段。

林夜将三种浮标摆在地图旁，红色追水流，黄色看风向，蓝色由艾露猫贴着低处投放。唐果带人把浮标布上屋顶和桥墩，所有观测者都系双重安全绳，避免一颗泡沫让整支队伍从高处滑进水里。

第一轮记录从正午持续到月升。泡沫顺风向西，水面细流却往北走，靠近贴瓷砖的商业广场时，两种轨迹同时向中央收束，证明那里是怪物借建筑转向的固定节点。

晚上九点十七分，东侧风铃没有风却连续响起。林夜举起手，屋顶上的人立即熄灭强光灯，只保留贴着水面的暖色标识，远处河道随即鼓起一条粉白色水脊。

泡狐龙贴着水面滑入旧商业街，前爪只在船篷和屋檐上轻点。修长身体经过之处，大泡从腹鳞两侧成串升起，颈侧鳍片在月光下展开，像一簇被水托着开放的花。

它在深水巷放慢，在瓷砖广场骤然加速，尾巴借一面玻璃幕墙完成转向。许一鸣压低声音报出时间差，林夜将每一次点地、摆尾和泡沫密度都标在平面图上，逐渐还原出一条花瓣形路线。

一艘运送抗生素的小船偏偏在这时从西巷驶出。驾驶者为了赶在禁行前完成最后一趟运输，没有等待信号，竹篙戳进泡沫后向外滑开，船身横着漂到泡狐龙正前方。

船上三人慌忙启动发动机，螺旋桨卷入黏液，只发出刺耳空转。泡狐龙抬起头，颈鳍从粉白转向深红，右前爪落在半沉的公交车顶，躯体已经压低到准备冲撞的姿态。

“发动机停掉，全部趴下！”林夜没有让桥上的弩手射击，他盯着怪物胸口和前肢的受力变化，“唐果，拉船首左侧，只转方向，别跟它抢速度。”

钩爪越过二十多米水面，扣进船首拖环。唐果先向桥柱后侧横移，让绳索绕过一根裸露钢梁，再启动绞盘，牵引力没有将小船硬拖回来，只让船头从横向转出一个锐角。

泡狐龙前爪发力的同一刻，河流也推住斜过来的船底。小船沿怪物右侧滑出，二者最近时只隔半条尾巴，船工能够看见腹鳞间滚动的透明黏液。

怪物甩出三颗人头大小的泡泡，最前一颗撞上船舷炸开。驾驶者下意识起身躲避，鞋底刚沾黏液便向后滑倒，后脑撞在座椅边缘，当场失去意识。

林夜从桥面跃下，钩爪先扣住对岸广告架，身体沿绳索摆向船尾。他落地前没有伸直双腿，膝盖顺着船体倾斜卸力，刀鞘横压在甲板上，先为自己建立第三个支点。

泡狐龙已经绕过船头，尾根肌肉从左向右绷紧。林夜看清预兆后没有出刀，钩索绞盘主动放出一米，他借摆动贴近船舱，长尾擦着头顶掠过，风压把两扇玻璃窗同时震碎。

船体即将再次横转，他用刀鞘顶住方向舵连杆，叫另一名船工手动回正。唐果随即第二次收索，小船沿泡沫边缘被拉进侧巷，泡狐龙追出半个身位，发现航路已经让开，便收住前爪继续向北巡游。

从怪物抬鳍到船只脱险，整个过程不足二十秒。桥上的枪手直到粉白尾鳍消失才放下武器，林夜把昏迷者交给救援猫，检查船舷上只留下擦痕，没有任何值得庆祝的胜利。

驾驶者颅骨没有骨折，却因抢时间违反禁行记录被暂停航行。罗潮当着所有船工公布处分，又在末尾承认旧制度只按运送次数分配燃油，逼得人们为了多拿一份配额持续冒险。

林夜根据两次接触划出每天两个禁行窗口，同时把路线标成“当前有效”。泡狐龙会被水位、食物和伤情改变行为，任何人都不能把三天观察当成永远不会失效的答案。

这份临时路线公开后，普通居民尚在讨论细节，掌握三艘机动船的远海商队已经率先反对。过去他们凭借所谓秘密航道收取六倍运费，公共地图一旦被验证，药品和柴油就不必再经过他们的仓库。

当晚十一点，艾露猫在医院下游嗅到腐败气味。十几只旧油桶被人悄悄推进水道，桶里塞满鱼内脏和死去的水生兽幼体，腥红汁液顺着泡沫渗入主河道。

水下小型怪物很快聚集，原本向北移动的蓝色浮标被撞得四散。更远处，已经离开临潮的泡狐龙突然发出尖鸣，粉白背鳍在夜色中折返，沿着腐肉气味直指医院。

许一鸣看着刚画好的安全路线，伸手将它从公共地图上撤下。林夜则把太刀系紧，朝屋顶钩爪手抬起三根手指——他们只有泡狐龙抵达前的几分钟，必须把人为制造的猎场从病房门口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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