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过继
时清阑跪在祠堂里，幽幽的烛火被风吹得跳动了两下。
门“吱——”一声开了，时清阑眼皮子一抬，听得脚步声有些拖沓才回头。
“浓浓？怎么是你？”
时锦浓关上门，把大大的食盒放在地上，呼呼喘了两口气，“姐姐叫我来的！累死了！”
时清阑笑着摸摸她的脑袋，闻着食物的香味心里暖洋洋的。
“怎么，云儿叫你来你才来的？”时清阑逗她。
时锦浓拉着他的手臂蹭蹭：“才不是呢！我想哥哥了，你这两天怎么不来看我。”
“因为大哥要给你娶个嫂子回家。”时清阑答道。
时锦浓歪头：“我不要，我就要哥哥！”
“琳琅姐姐你也不要？”
“这个……”时锦浓肩膀一垮，“琳琅姐姐可以，不过只能一会儿！”
这个一会儿……是什么意思？时清阑摇摇头，嘴角有朵隐而不发的笑。
“只能一会儿！”时锦浓强调道：“大哥是我的，三哥也是我的。姐姐是我的，容容是我的。爹是我的，娘是我的，祖母是我的！团团圆圆是我的！我哒，我哒，都是我哒！”
时清阑愕然失笑，“你啊，没看出来这么霸道的……”
时锦浓自顾自地说道：“二哥我就不要了，二哥给月姐姐，月姐姐喜欢！”她嘻嘻一笑，还说了句：“君子不夺人所好！”
时清阑夸她：“不错，这话说对了。”
时锦浓摸摸头，很不好意思。
“哥哥，快吃吧。这都是姐姐和月姐姐亲手做的！你尝尝好不好吃？”她眼睛亮亮的，满脸期待。
时清阑低头一笑，打开食盒，一一尝了尝。时锦云和郑如月的厨艺都还不错，味道较淡，对时清阑这样两天未进食的人来说正好。
听他说好吃，时锦浓自觉地开始品尝姐姐们的手艺，不过时锦浓口味偏重，又刚刚吃了晚饭，一时间没什么胃口。她打量了祠堂一圈，看着一个个黑乎乎的牌位，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哥哥，你怎么喜欢这里啊？”时锦浓往时清阑身上靠了靠。
时清阑没说受罚的话，只是望着那些牌位，把她搂在怀里。
“浓浓，你怕吗？”
“怕……”
“这些都是我们的祖先，最右边的是祖父。”
时锦浓顺着目光看过去，并不认识牌位上复杂的字。
时清阑缓缓道：“这里有四位将军，三位战死沙场。浓浓，你知道他们有什么共同点吗？”
时锦浓犹豫道：“他们……都死了？”
时清阑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点了下她的额头：“是牺牲，他们都是为了肩上的责任，为了自身的使命，牺牲在战场上。他们有的明明可以活着享受荣华富贵，但是他们选择战死沙场，和所有战士一样沙场埋骨。”
“为什么？”
“因为责任啊。身为时家人，战场杀伐是宿命，没有人会退缩。”
时锦浓看着灯光下时清阑温柔的面容，忽然抱紧了他，道：“我不要。我不要你跟他们一样，天天陪着浓浓不好吗？我们哪也不去！我跟爹爹说……”
时清阑按住她的小身子，“爹爹也要去的。”
时锦浓脸一垮，肩膀垂了下来。
“如果我们不去的话，你就不能吃好吃的，不能天天玩儿了。”
“那我不要了，我又不馋……”时锦浓将茯苓糕扔到食盒里。
“不止是你，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会流离失所。浓浓，你知道吗？祖父当年将北狄人赶出了中原，可是他还是没有停，一直打到了北狄草原，最后缺兵少粮，被北狄人杀害，尸体喂了狼。”
时锦浓眼睛发红，低声道：“他们坏……”
时清阑抱着她，道：“祖父虽然死了，但是北狄人却足足二十年不敢犯边，因为祖父让他们知道我大夏朝绝不会任人欺凌！不止祖父，还有千千万万的将士，还有爹和我……为了我们的家，为了千千万万人的家，我们不能不去。”
时锦浓仰头看他，“那……琳琅姐姐会让你去吗？”
时清阑抬起头，脑海里浮现出穆琳琅的模样，笑道：“会的。我知道她肯定会让我去。”
“浓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娶她吗？”
时锦浓摇摇头，“琳琅姐姐好看啊！”
“是啊，但不止。因为琳琅她像娘，她会让我走，她会把你们每个人都照顾得很好，自己也能每天过得快快乐乐的。她知道，我一定会胜利归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她总能照顾好一个家，让我没有后顾之忧。浓浓，我想娶她，因为我喜欢她。”
时清阑目光里满是温柔，这种温柔和平日里不同，平日里他的温柔只会让她觉得想快乐地笑，可现在她却想哭。
时锦浓猛地站起来，脸都憋红了，末了说了句：“我喜欢哥哥！也喜欢琳琅姐姐！”说完跑了出去，时清阑怔了一下，无奈地笑了。
“娘！娘！你就娶了琳琅姐姐吧！娶了琳琅姐姐吧！吧！”时锦浓拉着谢氏的衣袖，拼命地摇，撒娇耍痴，非要磨得谢氏答应下来。
谢氏气急：“你这个小叛徒！”
时锦浓抱着她的腰，“我不管，我就要娶琳琅姐姐！就要娶！”
时寒启在旁边笑：“一会儿你娘娶，一会儿你娶，到底谁娶你琳琅姐姐？”
时锦浓转向他，开始嚷：“爹爹，娶琳琅姐姐嘛……”
时寒启一把捂住她的嘴，对谢氏讪讪一笑，纠正道：“是你大哥娶！这孩子尽瞎说！”
“哥哥娶！哥哥娶！”时锦浓急急纠正。
谢氏蹲下来，按着她的肩膀，“你也被你大哥说动了？”
时锦浓摇摇头，道：“哥哥喜欢，就让哥哥娶嘛！我就要哥哥高兴！”
谢氏沉默片刻，慢慢伸手摸摸她的头，眼神复杂。
“哥哥说他以后要去很远的地方，像爹爹一样。哥哥说以后他不在就让琳琅姐姐照顾我们。虽然我是最喜欢哥哥的，但是哥哥要去做他的事。就算我舍不得也不会不让他去的。我要哥哥每天都高高兴兴的，我要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她补充道：“都高高兴兴地陪我玩儿……”
谢氏心里一软，搂着她道：“傻孩子，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时寒启搂着她的肩膀，“阑儿说得对，以后我们远走战场，这个家都要你们撑着。穆琳琅她有胆有识，重情重义，再适合阑儿不过了。”
“……就跟你一样。”时寒启道：“当年我走的时候，我知道你一定会照顾好娘，照顾好孩子，一定会等我回来。好几次我差点死在战场上，我一想到你就坚持下来了。我想这么好的媳妇我不能便宜了别人啊！”
时寒启正经不过一刻，本来心软得一塌糊涂的谢氏顿时翻了个白眼。
时寒启委屈道：“当初岳父大人可说了，我要是回不来就要把你嫁给他的弟子……”时寒启至今耿耿于怀，想到多少次在死亡边缘恍惚看见谢氏被别人搂着，时锦浓窝在别人怀里亲亲热热，活生生又给气回来了！军医还说他命大，哪里知道都是岳父给逼的，真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
谢氏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我是舍不得阑儿有半点不如意……”
下边时锦浓还拉着谢氏的裙子：“娶嘛？娶嘛！”
时寒启笑呵呵道：“你娘她答应啦！”
时锦浓抬起头望了望她爹，又望了望她娘，飞快地跑回祠堂里，大声道：“哥哥，娘答应娶琳琅姐姐啦！”
时清阑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嗯。知道了。谢谢浓浓。”他早知道，他的家人，绝对不会让他伤心。
时锦浓拉他的手，“哥哥快起来！”
门外谢氏清咳了一下，时寒启威严道：“跪到天亮，浓浓出来。”
时锦浓无辜地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笑嘻嘻地跑了出去。
谢氏雷厉风行，跟刘氏商量了之后，亲自到城外书院，跟穆二婶谈婚事。穆二婶高兴坏了，她知道穆琳琅也是喜欢时清阑的，两情相悦能成眷属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但是她也担心穆府上穆氏不松口，乘机捞什么好处，坏了一桩好亲事。
穆二婶的担忧谢氏当然知道，她同样不想跟穆府做亲家。她来提亲早就把一切都打算好了。
“您说，过继？”
“是啊，穆先生和您对他们姐弟如同亲子，那何不坐实了这个名分，以后往来行事也便宜些。琳琅和穆府那边您也知道，总不能让她以后没有娘家可回吧。”
穆二婶犹犹疑疑道：“我当然想，可那边能答应吗？”
“穆大人不在乎，穆氏……现在也由不得她拒绝了。”
穆氏最近常往城中一个道观里去，这道观在女眷中很有些名气，卖些祈福的纸符和生子的灵丹，行事较隐秘。
穆氏打听到云娘的符水是在道观里求的，便亲自来求。这一求不要紧，这知观竟是个面容俊秀的美男子。
这男子很有些本事，问了一些事宜，便给她几张清心符咒，用完了再来取直到病好为止。
这方子看着奇怪，却着实有效，穆玲珑一天天好了起来，穆氏的心也放下了。她开始频繁地出入道观，一来二去就和知观勾搭上了。这知观本来也不是正紧人，眉眼风流，专门勾引这些深闺妇人，骗财骗色。
这天穆氏正和男子颠鸾倒凤，门忽然被破开，云娘并两个老嬷嬷走了进来，娇笑道：“姐姐好兴致！”
穆氏大惊，裹紧了被子，厉声道：“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姐姐您放心，我没您胃口大，同样是瘦马出生，我呢没什么大志向，只请您办件事罢了！”
“咱们家大小姐得了桩好亲事，要嫁到侯府享福了，要您松个口！”
“珑儿？！”穆氏喜道。
云娘捂嘴一笑：“您还真是正室当上瘾，忘了出生吧！我说的当然是嫡出的大小姐！不过啊，这福咱们就沾不上了，还要您松口，把大小姐过继给二老爷吧！”
“不！她休想！我不会同意的！”
“这个……可就由不得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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