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苏铮真的没有再和陈茜茜或者秦臻联系。即使真如路秋扬所说的，微博上开始了陈茜茜和经纪公司的轮番骂战，水军慷慨激昂，看客兴致勃勃。
陈茜茜此刻估计是自顾不暇，也没有来和她联系。
在律协办了手续，撤销了处罚，苏铮直接回律所上班了。
最近这一个月算是苏铮的多事之秋，基本上也就谈不到什么工作。苏铮正要准备回来大展一番拳脚，戚小源就已经带着最新的情报进了她的办公室。
“苏铮姐，你终于回来了。”
“这么想我啊。”苏铮翻着手上的东西随口回她。
“我倒是还好，叶主任想你呢。”
苏铮抬眼，“他想我什么？”
“要开合伙人会议啊。”
“例行公事而已，有我没我都一样，这有什么好想的。”
“不是普通的会议哦，”戚小源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据说要来一个高级合伙人呢。”
“谁啊？”
“不知道啊，不过听说是叶主任的隐名合伙人。”
“胡说八道。”苏铮不耐烦地翻她一眼。
如果是叶主任的隐名合伙人，也就是说叶主任不过是帮人打工的，那岂不是整个海致都要易主了？
“真的呀，都在这么传！”八卦女王的权威不容置疑。
“那你信吗？”苏铮反问。
戚小源眼睛转了转，不服气道：“反正就要开会了，你自己去听啊。”
半个小时以后，叶识政果然派人来叫她开合伙人例会。议题还真是戚小源所说的，任命新的高级合伙人。
苏铮脑子里还在过S市里有意向跳槽进海致的名律师，结果走进会议室，一抬眼就看见了正中央坐着的秦臻。
她直接愣在了原地。
秦臻……正中央……
原来戚小源说的是真的，海致真的是秦臻开的。
一时间，苏铮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她想上前去狠狠地扇他耳光，又想立刻掉头就走，甚至还有一丝想哭。
为什么叶主任这么维护她，她一直沾沾自喜地认为是因为叶识政这个伯乐慧眼识英发现了自己。然而并不是，她引以为豪的前半生，不过是受了某人的庇护罢了。
而这个人，还是她好朋友的男友。
“苏铮，干嘛呢，快找地方坐下来。”秦臻侧首的叶识政遥遥地冲她喊。
苏铮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已经落座。她默了默，最终选择了角落一个位置坐下。
没有动手，没有离开，也没有哭。
会开的什么内容苏铮听得浑浑噩噩，只是在大家都笑的时候咧开嘴，大家鼓掌的时候也跟着拍手。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会议主要内容都结束了，大家气氛活跃讨论着要去哪里宰新老板第一顿饭。
秦臻最后拍板，选了最贵的那一家。
苏铮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变成了一个生锈的齿轮，她分析不清现在的状况。她该做什么打算，该有什么反应一概不知道。
不过她不知道也没关系，沈嘉和知道的。
一行人进了酒店，苏铮走到一边去打了电话。
沈嘉和最近懒散地像一个无业游民，临近吃午饭的点了，声音听上去还是模模糊糊的没睡醒的样子。
“怎么了？”
“我们律所中午聚餐。”
沈嘉和顿了一顿，笑问：“这种事还要和我汇报吗？”
苏铮犹豫了一秒，“我们换了个老板，今天是来给老板接风的。”
沈嘉和立刻猜出来了，“秦臻？”
“……嗯。”
沈嘉和又笑了起来，“你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想听我说什么？”
苏铮也不知道，只是想听沈嘉和给她一个答案。
“那，如果我让你辞职呢？”沈嘉和的声音辨不出真假。
苏铮深吸一口气，“我现在签的合伙人协议是两年，两年内我不可以离开海致。但是这是一个内部协议，不是强迫性质的，所以——”
“好了，逗你的，你们这是诚信条款不能违反的。铮铮，可能以前我还会在意秦臻这个人，可是现在不会了。如果别的人没有影响你，那他一定也不会影响我，反过来也是这个道理。他没能影响我，那他也不会影响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为什么打这个电话。有的时候我们会看不清自己，会高估或者低估自己。所以如果你有时候看不清自己的时候，就看着我吧。”
我喜欢你，正如你喜欢我。所以被我喜欢的你，就是你心目中的我。
那一刻苏铮觉得，居然有一个人，可以默契得像她的另一个灵魂。
即使我不相信自己，我也可以相信你。
更棒的是，你也知道这件事。
“沈嘉和，我就吃一个半小时，待会你过来接我，我下午想翘班了。”
沈嘉和那端笑出了声，“我没听错吧？你下午想干嘛？”
“恋爱中的女人都是没有理智的啊。”
我现在好想你，特别特别想你。
苏铮没有把这句话也说出来，她想当着他的面说。
“好，你把地址发我，我待会过来接你。”
“嗯，我在御景会所。”
**
苏铮走进包厢的时候，满脑子还是自己的儿女情长。
房间里的气氛热闹非凡，都是惯常伶牙俐齿的，打趣起来也比一般的公司更为活泼些。大家都落座了，三五成群地在聊天，唯独安静着的就是坐在主位上的秦臻和叶识政。
苏铮眼皮一跳，突然发觉整个桌子只有秦臻右边的位置是空的。
正踌躇着，叶识政已经看到了她，伸手招呼：“苏铮啊，坐过来这里，我给秦主任好好介绍介绍你。”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放下自己的话题，转过脸来看着苏铮。苏铮自然也没法犹豫，乖乖坐到秦臻的右边。
叶识政还没说话，有人已经结果他的话头继续：“是啊秦主任，真要给你好好介绍我们这位苏律师，年轻有为啊。”
“是啊，刚进所也就三四年吧，去年收入都排进前十了。真是吓死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苏律师也就二十来岁吧？我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做助理律师呢。”
“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能在海致当上合伙人的，苏铮往上数再年轻的也要三十大几了。她自然不敢托大，主动倒上了酒要敬各位。
一提到酒，桌上的气氛自然而然地热闹起来。可一直沉默的秦臻倒是在这寒暄中不合时宜地轻轻说了一句。
“别喝太多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这句话里有什么含义一清二楚。苏铮僵住了，所有人也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一秒。
这一秒，漫长的像一年。
叶识政也是反应快的，立刻笑起来：“秦主任说的对，都别喝太多了。大家每天应酬本来就不要命，现在都是自己人，大家互相关爱，千万别自相残杀。”
叶识政这样神态自若，大家自然跟着附和，还有人叫来服务生要了几打鲜榨果汁，说是要试试在饭局上正经吃饭的感觉。
气氛这才又重新热闹起来，可谁又不是心知肚明，原来这个二十七岁的合伙人，是这样来的。
苏铮彻底没了心情，勉强和明显更加热情礼貌的同事喝了几杯，借口洗手出了包厢。
房间里太闷了，秦臻随口一句话，抹掉了她这些年所有的努力。
可是他是有资格的，苏铮不想承认都不行，这几年的顺风顺水，一大半功劳怕是在他。
是她自己，没有资格生气。
可是这么想真是憋屈，莫名其妙受了他这么大的恩惠，又莫名其妙被他插了一刀。
苏铮冷着脸从洗手间出来，迎面就遇见了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第一句话就是解释：“刚刚不要误会，我不是——”
“不是故意的吗？秦主任说这话自己相信吗？”苏铮还是没忍住脾气。
秦臻脸上浮出些似有似无的笑意，“我没想说我不是故意的。”
苏铮一头的火猛蹿上来，憋得头疼。
秦臻继续解释道：“陆姿上次陷害你不成，我怕她还有后招。对外我们还能有所提防，对内就是防不胜防了。所以至少给他们一点暗示，免得被陆姿□□枪。”
又是为她好了？
苏铮觉得越来越闷。她甚至宁愿他的出发点是坏的，起码她还可以自己给自己发点无名火，而不是现在这样，又要莫名其妙欠他一份人情。
“不会有后招了。”苏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
苏铮静了好久，她抬头看着眼前的秦臻，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有他惯常的冷漠，也有她异常迷恋他时残存的影子。
“那天在法院我遇见陆姿了，她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秦臻脸上那一点点的笑容也褪尽了。
苏铮低下头，看着他的皮鞋继续，“她和我说，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头顶上方的秦臻没有说话。
他越沉默，苏铮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茜茜她……你要多帮帮忙，网上都是她的□□，又没有公司帮她打理，她的处境一定很艰难。”
“陆姿的目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呢，报复你，报复茜茜。”
还有报复我。
又是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苏铮的话没有说开，可是秦臻肯定知道她在说什么。或许就这样，只捅破一半的窗户纸。
“就这些吗？”
“就这些。”
“这里面，就没你什么事吗？”
“……”
“如果陆姿没有找你的话，或许这些话我就不会说了。可是既然你知道了——”
“我知不知道，都是一样的。”苏铮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
秦臻的眉头一动，像是在忍耐什么。许久，他缓缓地说：“如果知道有今天，我一定不会让你去接沈嘉和的案子。”
苏铮恍恍惚惚地回忆。
如果当时叶识政没有把沈嘉和的案子给她，那可能她和沈嘉和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吧。
真是可怕，要错过这样一个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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