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借、借条?!
照理,卓五这种臭名昭著的营销大号会在爆料前跟艺人“礼貌”地打个招呼,用手指比心的爱意提醒艺人:该上供上供啊,钱给少了我还是要爆料的!
但这一次,卓五完全没有跟姚扬的团队“沟通”,一鼓作气地、没有任何预热地发了这条重磅消息。
卓五可能是打心眼儿里不待见这位小花领头羊,但以吃瓜群众的角度来看,姚扬大概是被谁整了吧?
毕竟,谁特么会不待见姚扬啊!
演技又好,戏外又低调。虽然一直在走马灯似的换男友,但不管男友是影帝富商还是白领嫩模,都很少炒作,最大程度地维持了演员应当有的距离感。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演技好、新闻少。做到这两点,一个女演员就基本不会有太大的黑点了。
姚扬离过一次婚,前夫是当时圈内著名的编剧丁远志。当时那场婚姻低调地开始又低调地结束,姚扬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我有无数途径可以发声辩护,而他没有,这不公平,所以我不说。我只能说,这段婚姻非常完美。”
——是不是很体面、很拉好感!
这段公关至今都是圈内范本,而姚扬在离婚后谈过几次不咸不淡的恋爱,最近的一次是在她登上《青风SELF》杂志时做专访时吐露的,“我现在的男友林超——是个插画师。他很有才华,懂得尊重女性……”云云。
杂志三天前刚出街,三天后姚扬就闪婚。这样的剧情发展,是不是很配合专访?是不是很懂时机?
然而姚扬没有做林夫人,新老公也不是插画师,而是半退休的中年影帝谢羽……
还有这种操作!
纪酌之在姚扬请客的饭桌下刷完了这些陈年八卦,不由得比了个大拇指。
有演技就是吊,底气很足嘛!
社交媒体上,姚扬被仇女症的热心网友们骂成了“撒谎精”和“种马女”,措辞难听,不过对于姚扬团队的高级公关来说,大概都不算事儿。
八卦之所以是八卦,就是因为跟看客没有半毛钱关系,不然故事就变成了事故。
虽然姚扬的情感生活事关《与我长生否》角色CP的成败,但说到底,对原率舟来说,这剧已经拍完了。男女主角的CP要不要炒、要怎么炒,都得坐等暑假播出时再下定论了。
他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忽悠老板,让老板给他点音乐资源,好开个演唱会出个专辑什么的(说到底就是赔钱)。
原率舟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挤出了狗腿的笑容,然后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纪酌之也有点小九九,她想演好剧本好角色,万一一不小心就成影后了呢?
所以她再次狗腿地打听:“咱们公司最近还有什么戏要开吗?”
白草对纪酌之的蜜汁勤奋已经见怪不怪,“明天好像有个小项目会,我跟冯哥说一声,你去看看?”
纪酌之使劲点头。
这还是纪酌之第一次开会,理想中像石城娱乐这样的巨型娱乐公司开会,应该是一间明亮宽敞的会议室,颜霸男女井井有条地穿梭其中。
所以她看着眼前飘满烟圈的小黑屋,默了一默:贵圈真的什么都是假的。
首席经纪人孙幼诚正翘着二郎腿筛剧本,面前的纸杯里堆了半缸子烟头。
负责纪酌之的小经纪人冯景同坐在下首,生怕不如孙幼诚拽,两条腿都搭上了桌子。
——奈何你爸爸就是你爸爸,孙幼诚永远都是冯景同的顶头上司。别说冯景同自己,连冯景同带的艺人都得让孙幼诚过目。
孙幼诚草草看完一本,丢给冯景同。冯景同接过来,草草看完,丢给纪酌之。
纪酌之第一次摸剧本,故作冷静地看完了。
这电影叫做《云霄拆弹》,是个犯罪题材的三角恋故事。
拆弹专家男主角为了泡到昔日初恋女友、今日物理学家的女主角,坐着大飞机千里追爱,打算来一场爱的探险。结果这飞机被恐怖分子挟持,自带□□,而且还是绑在女主角多年不见的妹妹身上的!
男主角拆弹拆了一半,结果发现女主角的妹妹是个腹黑的神经病,暗恋男主角多年未果,便打算同归于尽,根本就是恐怖分子的自己人,这弹没法拆了!
故事的结尾,是女主角大义灭亲,亲手把黑化的妹妹推出了飞机舱门,然后和男主角没羞没臊地生活在了一起。
这剧情简直WTF,但是看在公安部大投资大制作的份上,上映时的排片显然不会差,也算是一支绩优股。
纪酌之给冯景同递了个烟灰缸,换掉了糟心的纸杯子,拍马屁道:“这剧本挺好的哈!我能演吗?”
冯景同磕了磕烟灰,挑起半条修得比女明星还精细的眉毛:“你?客串个空姐吧。”
纪酌之:……
但孙幼诚大概是铁了心要压冯景同一杠,继续这个话头道:“也未必就是空姐啊,小纪这两个月表现挺不错的。”
冯景同哼哼了一声:“没自己出通稿炒绯闻,是挺不错的。”
孙幼诚:“我不是那个意思。昨天跟林导说起来这次《与我长生否》剧里咱们公司的演员,林导点名表扬小纪来着,说她身手好入戏快,还给我发了几个片段看。你还别说,身手还真挺厉害,跟成家班似的!我估计她好好准备一下,估计能演《云霄拆弹》的女二吧?”
这下冯景同倒是看了纪酌之一眼,神情十分赞赏。
纪酌之内心也很震动:原来林卫那天是真的欣赏她,导演是有意叫她发微博自己宣传啊!
纪酌之正沉浸在自我陶醉中,就见冯景同细眉一挑,附耳过来。
她以为冯景同要夸她,从善如流地附耳过去。
只听冯大经纪人低声称赞道:“你这次把林导给潜了?牛逼呀!”
纪酌之:……
没有关系。冯景同说得对。他对(前任)纪酌之的演技和人品都没有误解。
纪酌之咽下一口老血,静如鸡。
孙幼诚挑拨完别人的关系,自己看了看手表,嘟囔了一声:“原率舟怎么回事?”
他拿起手机,正想给原率舟打电话,小黑屋的门被“咣当”踢开了。
原率舟一身黑,黑帽子黑T恤黑牛仔裤黑短靴,整个人像根铁树打成的筷子一样,黑超遮面、不近人情地站在门外。
纪酌之还没怎么见过不穿戏服的原率舟,此时轻易地被顶级明星那宽阔如太平洋的肩膀、窄得只有一两个巴掌宽的小腰和一望无际的大长腿吸引了注意力,同时用一秒钟忘掉了原率舟运动废的糗事百科。
酷!苏!帅!
然而原率舟怎么一回公司就苦大仇深的?
原率舟扫视了一圈室内,才踱进屋来。他毫不客气地拉了上首的椅子,一坐一靠,长腿交叠,漫不经心,声线蒙着层迷人的金属气:“剧本选好了?”
孙幼诚第一反应是“咣”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什么态度!”
桌子年久失修,被他拍得猛烈一震,吓得纪酌之出手如电地……扶住了烟灰缸。
原率舟慢条斯理地回答:“选好了给我看看。”
孙幼诚在内心“诶嘿”了一声:他还挺记仇!
昨天原率舟刚回北京就给他打电话,试图让他同意自己半年不拍戏,专心做音乐出专辑开演唱会。
比起一本万利的电视剧和广告代言,专辑和演唱会无一不是赔钱勾当。
孙幼诚当即发作:“音乐市场什么操行你自己不知道?好好拍你的戏!明天来开会选剧本!”
……然后原率舟就变身黑脸怪了。
孙幼诚作为公司首席杨白劳,脾气不算好,但碰上原率舟这种间歇性难搞的艺人,忍耐力也是超凡脱俗的。
“原帅,你也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这么记仇啊?跟小孩儿似的。不是我不给你时间做音乐,确实是、你这个阶段,就得专心出作品啊!把座次占好了,你还是小生里领头的。”
原率舟没说话。
孙幼诚继续磨嘴皮:“没错,现在小生里你是头把交椅,没毛病!可你没看见上面还有多少中生代顶着呢?顶级资源都在人家手上,大奖也都在人家手上,你手上有什么?人气?人气够什么用的,还是要有奖项有实绩。现在好不容易好片子来找你了,你怎么能错过呢?再过两年,其他同代小生该淘汰的淘汰、该转型的转型,就剩你一个独孤求败,到时候你想干什么不行?”
原率舟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眼帘微微垂下,遮住了瞳底神色。
孙幼诚乘胜追击:“好了好了,我知道,都知道。剧本你拿着,好好看看男主的角色,准备一下,明天去跟片方碰一下角色。”他顿了顿,“明天小纪你也去,跟制片方争取一下女二号。”
纪酌之捧大脸懵逼:“我!?”
电视剧女七号到电影女二号,这……飞!升!啊!
孙幼诚又点了根烟:“带上林导给你的那几个小视频,再准备一下角色理解,这个女二号也是武打戏份多的,演员不好找。万一呢?”
“万一”?!
这个人生如梦、基本靠碰的原则,跟她真是不谋而合啊!
纪酌之小鸡啄米一样狂点头:“好好好好好没问题!”
不过,原来的纪酌之整天住酒店,颇有点花天酒地的意思,她回到北京后,第一件事就是拜托白草帮她找房子。
她撸着袖子一把把白草薅住:“房子找着了吗?没找着别找了,先不着急,跟我看会剧本。”
白草把短信给她看:“找着了啊,中介叫我一会再去看房呢。那间屋子我看过两次了,特别好!”
“怎么个好法?”
白草想了想,投其所好,回答道:“冰箱特别大。”
果然纪酌之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把剧本往包里一塞,转身就往电梯走:“走吧走吧,我也去看看。”
看完了,是一间高档小区里的单身公寓,地处18层,一共七八十平,冰箱果然很大。
纪酌之毫不犹豫地签了合同,刷卡付押金。
……然后发现自己卡里很快就要没钱了。
没想到北京的房子这么贵,她真的得好好赚钱了。
然后,她抱着赚大钱的心情,十分愉悦地开始通读剧本,勾勾画画地把女二号应桑——也就是女主角的腹黑炮灰妹妹的戏份理了一遍。
想到孙幼诚说她的竞争点在于“应桑戏份中武戏吃重”,又脑内勾画了几场武戏的动作。
“准备一下角色理解”,这样应该够了吧?
这么一折腾,就晚上九点多了,纪酌之这才觉出来肚子饿。
冰箱里是空的,她把整间房子逛了一通,没找出一块方便面残渣,反倒发现了地板上立柜上都积着一层灰,卫生间也急需清扫,可是家里没有消毒液也没有洗洁精,甚至连个拖把都没有。
21世纪的北京中介,抠得一比,见过的都服气。
怎么讲?不花钱不行了。
纪酌之长吁短叹地走进电梯,按了1楼。
高速电梯从18楼下到17楼,电梯门“叮”地滑开。
纪酌抬起头,和电梯外的人对视一眼。
电梯外的男青年穿着纯白T恤和浅蓝牛仔裤,普通居家装扮之外,却装逼地加了黑框眼镜和鸭舌帽,手里提着一袋垃圾。
倒个垃圾都要如此低调装逼,不为什么,只因为他是红得铺天盖地的一线小生原率舟。
纪酌之“哎嗨”一声闪了舌头,捂着嘴囫囵道:“好巧啊,你怎么住我楼下?”
电梯外的原率舟估计也雷得很,默了一会,认命地走进了电梯。
原率舟想:你可是纪酌之,可别告我你是“巧合”住到我楼上了。
纪酌之想:他家应该有现成的消毒剂洗洁精拖把扫把吧?
赚钱之前先得学会省钱,省钱就要放下面子,从点滴做起!
纪酌之鼓励自己:而且原率舟是外人吗?那是你parent,又是你妈妈又是你爸爸,见外什么!嗯!
两个人各怀鬼胎地盯了一会楼层,纪酌之首先开口套近乎:“那个,你也下楼倒垃圾啊?”
不然呢?
原率舟这人是这样,就算心里对人烦得不行了,面子上也不会让人过不去;就算他觉得纪酌之又在利用自己搞事情,也不会恶意猜测什么,更不会点破。
他回答道:“嗯。”
纪酌之:“好巧啊,我第一天搬来,也是想下楼看看垃圾怎么处理。”
原率舟勉强信了,他按了B1楼层:“垃圾桶在B1。”
22世纪的生活垃圾都是经过处理后被发配到外太空,纪酌之确实没见过垃圾桶这样原始的垃圾处理方式,当时就海豚拍手:“高级高级!”
原率舟:……这不是在搞事?!说出来谁信!?
他涵养极佳地忍住了脱口而出“妈卖批”的冲动,任由纪酌之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跟着自己参观了垃圾桶的“高级”配置,又回到电梯。
电梯一路上升,纪酌之捏了捏衣角,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那个……”
原率舟:“嗯?”
“你家有多余的消毒液吗?还有扫把拖把什么的。”
原率舟莫名其妙地打了个磕巴:“有、有倒是有……”
纪酌之立即兴奋:“我还没收拾屋子呢,有的话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借?
对金牛座来说,别的都能忍,这个就格外不能忍了。
就好像读书的时候你跟同桌说“借我根笔芯”一样,这种口头上说的“借”,哪有还的!?
原率舟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没想到他还没开口,纪酌之已经(早有预谋地)掏出纸笔,趴在电梯墙上写了起来:“甲方纪酌之,借乙方原率舟消毒液半瓶、扫把一支、拖把一支。扫把、拖把在一小时内原物归还,消毒液在一个月内以实物形式归还。”
她还龙飞凤舞地签了三个大字:纪酌之。
……还挺像模像样的,好像真的会还似的!
原率舟觉得此情此景有点迷幻,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反正他在外焦里嫩的天雷击打中,居然真的带着纪酌之在17层下了电梯,进了自己家,真的把消毒液和扫把拖把三兄弟交给了她。
纪酌之甩辫子走了,原率舟蹲在玄关怀疑人生。
她是不是对我下蛊了?!
纪酌之也不废话,拿了就走,雄赳赳气昂昂,把新家擦抹得锃光瓦亮,并且在一个小时期限即将到来之际按响了原率舟的门铃:“扫把拖把还给你,都洗过了。”
原率舟插话:“不是,我就奇怪了……”
纪酌之:“消毒液我用完了。”
原率舟:“不是,我的意思是……”
纪酌之:“过几天等我有空买来还给你。”
原率舟:“不是,我就是想说……”
纪酌之:“想说请我吃个方便面?”
原率舟:“也不是不行吧……等等,什么方便面?”
回答他的是一声肚皮的“咕噜”声,肚皮的主人一脸坦然:“随便什么味的都行,老坛酸菜最好。”
原率舟家当然没有这种垃圾食品,但他的巨型冰箱被破落户纪酌之翻出了北极甜虾青豌豆盐煎秋刀鱼荷叶鸡和冬笋红烧肉还有猪油拌饭。
一线小生原率舟是在被纪酌之一口气吃光半个冰箱的悲愤中入睡的,脑海中回荡着纪酌之离开时心情甚好的叮嘱:“明天你是不是也要去《云霄拆弹》片方那边开会?我找你拼个车行吗?那边要求九点半对吧?八点五十我来叫你,早点想吃什么?我请!”
原率舟在蛋炒饭翻滚的梦境中悲愤地听到了捶门声:“原率舟!原率舟!十点半了!你们这的闹钟也太不智能了吧!”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不就是个闹钟,还能怎么智能啊?
纪酌之在门外,简直想骂街。21世纪的闹钟连个人都打不醒,要你干什么吃的!
就在这时,手机好死不死地又响了起来,那一端是冯景同歇斯底里的尖叫:“要你干什么吃的!这点事都能迟到!不想演了是不是!好,不用来了,片方都走了!”
原率舟一拉开门,只见纪酌之一脸阴郁,仿佛不是要去开会,而是要去炸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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