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线小生作死时
那边冯景同和孙幼诚好说歹说,总算说动了片方中午一起吃顿饭。
冯景同低头发微信给摇钱树原率舟:原帅,求你快点来![猫咪搓手]
又发微信给废物点心纪酌之:不想来别来了,连个龙套空姐都捞不着![小S冷漠]
教科书般的看人下菜,但是非常有效。
纪酌之忧心忡忡,非常担心自己的影后事业被扼杀在起跑线上。
她一分钟看了五次时间,催促道:“原帅,你能不能开快点?”
原率舟把超跑开成了三轮车,开着开着居然停下来了,“等会啊,我买个煎饼果子。你要不要?香菜葱都要吗?薄脆油条呢?一个蛋两个蛋?加不加辣椒?”
他一边说一边解安全带,纪酌之一把按住了安全带扣,定定注视着这个爱好煎饼的一线小生。
一线小生被盯得发毛,这人也太想红了吧?!
他叹了口气,往椅背里一靠,重新握上方向盘:“算了不吃了。”
根据他这两天的观察,纪酌之确实是挺想红的,无所不用其极地想红,据说昨晚挑灯夜读剧本到九点多。
但她的手段么……好像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妖艳贱货,思路往往非常清奇,总体上还是个勤劳努力根正苗红的好女明星——就是不知道她以前是不是脑子被电打了,不然怎么做出来那么多捆绑拉踩炒作的破事?
Anyway,炒作无边,回头是岸,纪酌之看起来已经上岸了。
纪酌之并不知道原率舟在脑内完成了对她的“原谅”,只知道原率舟这车开得原来越慢。就按照这个速度,一小时之内连下一个红绿灯路口都见不着。
纪酌埋头研究手机地图,发觉2018年北京的路况果然是教科书般的糟心。
原率舟侧头看了一眼:“哎你怎么不系安全带?”
纪酌之抬起头来,右手四根手指并拢,朝他招了招,颇有大将之风:“照这个情况两点都到不了。你过来。”
原率舟:?
纪酌之很有耐心:“你来副驾,我来开。”
原率舟:……!
这人还挺不见外!
原率舟咧嘴乐了,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疯狂的想法:我要是搞出个小车祸什么的,还有片方敢用我吗?——到时候不就强行休假搞音乐了吗?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往旁边蹭过去,一边替纪酌之系安全带,一边假惺惺道:“小心啊,会开吗?”
纪酌之稳稳抓住了方向盘,两眼盯着前方,像头遛食的黑豹子一样敏捷地换到了驾驶位上。
原率舟生怕事儿不够大:“对了,你带驾照了吗?”
前面的车微微往前挪了一点,纪酌扣上安全带,探了探脚下,顺口说:“没驾照。哪个是油门来着?”
原率舟:……
这人不是不见外,主要是不要命吧!
他作为一个精打细算很惜命的金牛座,跟这种随性girl天生八字不合,从几天前被她一包香辣菜拐走了好基友开始,就随时能被她逼得炸毛!
原率舟:“我靠你别动!快给我换回来!别动!真作死啊——”
他话音未落,纪酌之试探着踩了一脚油门,车子“蹭”地窜了出去。
原率舟被狂野的惯性“砰”地拍平在椅背上,颤抖着抬手抱紧了安全带。
纪酌之没开过这种自动挡的古老豪车,但几秒钟之后就迅速上手,流畅地七歪八拐一骑绝尘,还顺手探索了一把车门上的按钮。
原率舟:“喂喂喂你开门干嘛!关上关上!”
纪酌之:“哦。”
她本来就是想开个窗,关上门后又按了按其他按钮,结果打开了原率舟那边的车窗。
原率舟被吃了炫迈一样的妖风吹得几乎中风,她这才找到了自己这边的车窗按钮。
一阵“嗡嗡”声响起,原率舟在座椅上摸了摸,摸到了纪酌之的手机,捂着眼睛递给她:“我没看。”
纪酌之接过去瞄了一眼,发现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两个字:“今晚”,连个标点符号都舍不得发。
她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不会是前任纪酌之的金主什么的吧?
原率舟:“哎我说你倒是看路啊!”
她有点烦躁,打了一把方向盘,卡着角度蹭过了前面车流中的空当,倏地穿过车河,擦着绿灯和黄灯的尾巴通过了路口。
纪酌之开着原率舟的豪华座驾,一路在拥堵中风驰电掣,十分科幻地用15分钟走完了地图建议的40分钟的路程,三环到六环的遥远距离被她走成了知春路到知春里的一公里。
然后,纪酌之稳稳当当地把车塞进一个堪称“不可思议”的停车位,舒服地长出了口气,左手手肘搭在窗上,十分臭屁地显摆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是不是吓着你了?”
原率舟缩在座位上吸了吸将流未流的清鼻涕,脑海里冒出四个大字:拿错剧本。
原率舟直到落座饭桌时两腿还在打飘,轻轻嘟囔了一句:“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您这么狂野。”
纪酌之给自己倒了杯茶打算先混个水饱,闻言立刻给原率舟也倒了一杯,顺势拍马屁:“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多喝点水。”
《云霄拆弹》片方这边来了四个人,两个副制片两个副导演,再有就是孙幼诚,凑成了一桌很不正式的饭局——冯景同叫了个滴滴,结果被堵在五环上了,正在高唱五环之歌泄愤。
孙幼诚进门前就看见原率舟的车停在外面,当时一阵惊讶:原率舟这驴脾气,居然肯来?
——他不知道他家摇钱树确实是计划半路死机的,只不过碰上了狂野飙车。
因此,孙幼诚天真地以为原率舟真的开窍了,打算接下这部戏。
那他就不用再说什么了,一边嚼青蚕豆一边听副制片掰扯剧组情况。
反正原率舟一向很能忽悠,说话慢悠悠地一波有三折,在无形中完成赋比兴,男一号能被他忽悠成女一号,他想干的事就没有用一张嘴搞不定的。
果然原率舟今天看起来聊兴不错,迅速进入状态,把片方计划的预算、班底和阵容整个打听了个底掉。
纪酌之没想到他一上桌就都是干货,一边记笔记一边跟白草打听:你认识这个号码吗?
白草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回复她:小纪姐,你有好多小秘密,我都不敢问,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没偷偷调查你啊,我发誓!
纪酌之:……
以前的纪酌之还挺有威严,值得学习。
那这个号码是怎么回事?希望不是什么潜规则金主吧,最好是讨债的。纪酌之买那么多营销号,也许这是到了月结日?
她在这边神飞天外,副制片陈康掸了掸烟灰,对原率舟这个声名在外的小鲜肉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那我们的剧本呢?原帅看了吗?嗨,早知道就早点给你们送过去……”
原率舟晃了晃红酒杯,“剧本啊?剧本不重要。”
陈康一愣,剧本是他和导演熬了几个月才跟编剧团队磨出来的。
原率舟把猩红的液体轻轻抿了一口,“电影这事嘛,大家关心的不就是票房么?票房看什么?一看卡司二看排片。排片有公司院线,不用我们操心,我们就管卡司漂亮就行了。这戏有我,你们再找几个人气好的演员,往演员表里一排。再找个拍MV出身的摄像,把我们都拍好看了,观众自然买单。至于什么导演啊编剧啊,都找大学生就行,便宜。上映的时候请大师挂个名监制……”
陈康听着听着就把手里的烟头摁灭了,往面前的盘子里一扔。
一旁的孙幼诚脸都绿了。
原率舟还在说:“剧本我是还没看,不过估计你们还得大改几版,把热元素加一加,什么霸道总裁啊,五十度灰啊,御姐总攻啊,男男CP啊什么的。前期营销就拉一下《拆弹部队》作比较,炒一下这题材。去年邱礼涛不是拉刘德华拍了《拆弹专家》吗?也提一下。对了,档期可得注意点吧,你们看去年《速度与激情8》把国产片压成什么样了?……”
纪酌之按灭了手机,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了——原来原率舟是这个打算。
陈康听得眉头皱起,又打开烟盒,结果烟盒空了。
原率舟拿下巴指了指孙幼诚,“烟!干什么呢。”
陈康站起来,“算了算了,不抽了。我们还有个会,咱们下次再聊吧。”
《云霄拆弹》片方的四个人沉默地离场,留下了一包间的尴尬。
孙幼诚自己点了根烟,吸了两口,隔着灰白的烟雾盯着原率舟:“你如意了?”
原率舟说得口干,拿起调羹撇了勺石斛鸡汤喝,含糊道:“还行。”
孙幼诚把包间门甩得山响。
纪酌之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还是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原率舟确实是成功把他的角色搞黄了,顺带着还搞黄了纪酌之的那一份。
——但就算他老老实实的,她就能上女二号吗?
也很难讲,怪不得谁。
何况,原率舟有什么立场替她着想吗?并没有。
她在座位上盘算了几个来回,对原率舟的关爱和对拍电影的渴望互相搏击,最终后者占了上风。
纪酌之把一盘牛肉炒河粉拽过来扒拉了几口,抽湿巾擦了擦嘴,也起身走了——反正原率舟一个大活人,扔到人群里就是一颗炸弹,显眼得很,他丢不了。
包间的窗户前拉着厚重的窗帘,空调永远设定26度,满屋都是矫饰的金碧辉煌。
原率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可是并没能驱散太阳穴到后脑那一片熟悉的锐痛,淡红的嘴唇陡然失色。
窗外飘来一阵青年男女的笑语,他隐约想起,这酒店后面是个废弃的小剧场,一直是穷乐队的据点。高中的时候,他在这玩过乐队,那时候跟人打架,他气血上头,还打坏了把木吉他。
那时候他觉得一把二手吉他都算挺贵的,而现在多贵的吉他他都买得起——然而,再也没有机会像当初那样闭着眼睛弹吉他了,每一次舞台都要靠处心积虑来换。
每一次,他从舞台上往下看,无边无际的绯红浪潮涌上来,无边无际的热望目光涌上来,最后,一切都会在漫长的安可后离场。
原率舟慢慢地靠坐在窗下,一条腿屈起,而右手五指紧紧攥着缠花的窗帘,用力得指节发白。
胸口像被吸水布挤压着,越来越紧,近乎干涸。
下一刻,原率舟猛然起身,把那幅窗帘拉开了。他又大力推开了玻璃窗,乳白色的手柄撞在墙壁上,“砰”的一声。
今年的夏天来得晚,几束阳光混着五月底的柳絮,缓慢地漂浮进了这间寂静的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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