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惊马
“新的皇商?”薛逾食指轻扣桌面,重复这几个字。“为什么会找上我,你应该找我父亲不是吗?”现在薛家的家主仍是他的父亲,而不是他。
“令尊虽然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可他早已老迈没有雄心。薛兄既是薛家未来的家主,便应该知道,成为皇商对薛家百利而无一害。”从薛大公子到薛兄,云渭这称呼转变从容,他断定这样的诱饵,薛逾不会拒绝。只是他没想到,薛逾还是拒绝了。
食指一下一下扣着桌面,薛逾突然笑了。就是那种仿佛看到了什么荒诞之事而发出的嘲笑。“百利而无一害?云公子是欺我自幼体弱,从未接触薛家生意?还是云公子觉得,一介商户之子,又哪里懂得朝堂纷争。”
这话不可谓不诛心。
云渭脸色未改,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审视,“薛兄此话何解?渭一片好心,何来欺你之言?”
他确实小看了这位薛大公子,传闻薛大公子因自由体弱,所以并不掺和薛家生意,只寄情诗书,可能说出这句话的人,哪里又是只知诗书的模样?
“云公子不必诳我,薛逾虽不懂朝政,却也知君如伴虎,如今陛下立储在即,薛家不思急流勇退之事倒也罢了,偏要上赶着凑这等热闹?热闹好看,也要留得性命才能看得畅快。”薛逾起身。“道不同不相为谋,薛家只是普通商户,不欲参与朝堂之事。云公子的好意薛逾心领了,告辞。”
薛逾拉着曲舒云转身离开,干脆利落。只是眉宇间染上几分凝重。他知道云渭不怀好意,却没想到会投出皇商做饵。
天下商人,谁不想有朝一日的皇上认同,成为皇商,光宗耀祖。薛逾的父亲,也不例外。可现在绝不是成为皇商的恰当时机,不说立储在即,即便不立储。三位皇子都绝不会容许对方在增强实力。无论财力、权力亦或是……兵力!
云渭这样急于拉拢薛家是为什么,他身后的那位,又是谁。
“阿逾,我曾听说,云渭有一个姨母在宫里。”至于是宫里哪位娘娘,曲舒云并不清楚,只是事关皇商,大约是跟云渭的姨母有点关系。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曲舒云轻抚着薛逾紧皱的眉,想要抚平他眉心的纹路。
薛逾按下她的手,握在手中:“没事,只是我想不通云渭这件事为什么会找我,他如果找父亲,父亲一定会答应。”脑子里似乎闪过什么,薛逾却怎么也抓不住,眉头皱的更紧。
“那他为什么明知你会拒绝,还要要你来谈这件事?他想做什么?”曲舒云也想不透,她不仅对做生意一窍不通,对朝堂之事更是一无所知。她觉得自己很没用,一旦有什么事,就什么也帮不上忙。
“罢了!”知己不知彼,薛逾决定,还是把韩潜叫来问问。就算有什么事,也有个人可以探讨商量,好过自己一个人作无用的思虑。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马嘶,薛逾还来不及反应被一阵颠簸掀得狠狠撞在车壁上,曲舒云一时不察,后背在车壁上重重磕了一下,疼的她闷吭出声。
薛逾心下骇然,强行稳住身体,勉强抓着车窗往马车口挪动,只见拉车的马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突然狂奔起来,街上一片混乱,而本该坐在外面的车夫却不见了踪影。
薛逾脸色凝重,这可是在大街上!北街平日里人不多,但绝不会没有。
街上的行人避之不及,有好些个直接被撞倒在地。北街顿时一片混乱!原本应该在赶车位上的车夫此时正倒在地上,眦目欲裂。脖子上渐渐流出一道血痕。
正在此时,不远处街角突然冲出一个孩子,薛逾顾不得考虑自己能不能降住发狂的马,一把抓住缰绳在手臂上缠了两道,死死的勒住想要让狂奔的马,想要它停下来。马本就受惊,又被薛逾这么一勒,猛地扬起前蹄,嘶鸣不已,更将座板上的薛逾狠狠甩在地上。
“阿逾!”曲舒云脸色大变,刚要出去,又被一股大力震了回去。额头毫无防备的撞在车壁上,眼前一片眩晕。
阿逾还在地上!顾不得眼前的眩晕,撑着车壁,从马车里探出大半个身子,只见薛逾双手缠在缰绳上,被马车一路拖行,地上留下一道血痕。“阿逾!”曲舒云只觉得肝胆俱裂,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猛地扑到了马背上,紧紧抱着马脖子。
韩潜办完事回城,只见失控的马拖着车在路上乱撞,地上一人被沿路拖行,马上的女子也摇摇欲坠,脸色骤变。当即足下生风,施展轻功跃到马车坐板上把摇摇欲坠的女子,一把拉过来扔回车厢,自己骑到马背上,抓住缰绳,右手抽出腰间的短刀,毫不犹豫的斩下马的右蹄。
失去右蹄的马一声惨叫,狠狠摔在地上,车厢一时止不住,直直撞上了前面的伤马,又往前拖行了一段距离。韩潜早已抓紧时机往旁边一跳,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将身上的冲力卸掉。曲舒云只觉身体失重,毫无抵抗地从车厢里滚出来,跌落在地上,动也不动。一时间竟不知是醒着还是已然昏死过去。
韩潜这才看清,这个马车上的女子竟是薛逾的新婚妻子曲舒云,那被拖行的人是谁?
韩潜脸色煞白,他不敢去想,他冲到那人身边,脚下一软竟险些滑倒。
韩潜颤抖着把人翻过来,这个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身上伤痕累累的人不是薛逾又是谁。
“快去找大夫!”韩潜颤声道。
“快去找大夫!”他嘶吼着,远处的侍从这时才追上来,闻言,就要过来把薛逾背上,哪知韩潜一把推开他,自己背起薛逾往最近的医馆奔去,那侍从一愣,见不远处还有一人,便赶紧把人抱起来往医馆方向跑去。
没有人知道韩潜此刻在想什么。他在想,这条路该死地怎么这么长,医馆怎么这么远,他为什么该死的没有早点回来,他为什么要贪玩到现在才回来,如果他早一时半刻回来这样的事就不会发生!
韩潜跑得很快,所有挡路的人都被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踹飞。这使得本来混乱的大街上更加混乱不堪。
“大夫快救人!”韩潜冲进医馆,揪住一个人就问:“大夫呢?大夫呢!”
那伙计被吓了一跳,可看见对方昏迷不醒的伤者,慌忙带让他把病人放在床上,跑到后院把正在晒药的老大夫拉到面前来。
曲舒云很快被送了来。老大夫一见两人的伤势,赶紧叫小徒弟准备热水,自己先给两人稍作检查,确定哪位女病人只是轻伤,老大夫看着薛逾身上的伤势,面色凝重。
“怎么会伤成这样,他身上的外伤倒是不妨事,左手有点骨折,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只是病人本来底子就差,现在五脏震荡,又出了这么多血,就算伤好了怕也要元气大伤。”有损寿元。这句话老大夫没有说,。
只是药柜里拿出自己珍藏许久的一根数百年的老山参切片让薛逾含在嘴里,才把剩下的山参交给伙计,嘱咐他用两碗水煎成一碗,给这位病人服下。
至于曲舒云,虽然头部撞伤昏迷,倒没什么大碍,有些轻微的内伤,但只要平日里多注意饮食休息,也不妨事。
“年轻人,你把这位伤者移到后院去,我要给他施针。”老大夫在并州城行医数十年,一套金针曾救过多少人的性命。
北街的混乱,韩潜派了人去处理,所有伤者都被一一安抚妥当,而当他看到那具车夫的尸体时,眼底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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