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相遇

　　崎岖的山道上，缓缓驶过一辆青布马车，车前坐着两个小厮模样的车夫，一孔武有力，一精明干瘦，“小姐，您坐好了，前面路段有些不平。”

　　“嗯。”马车内传出一声细软的轻音，然后再次归于平静，好似石投水中，疏忽不见声响。

　　“咦？是不是有人在呼救？”孔武有力的车夫王大悄声询问旁边的林同。

　　“有吗？我怎么没有听到？”干瘦小厮闻声答道。

　　“确实有，我乃练武之人，听力自当好一些，我听到了，而且越来越近。小姐，前头路边好似有呼救声，是否上前询问一二？”孔武有力的车夫回答完小厮，就转头对着马车内说道。

　　“人命关天，王大，待会靠边停下，你去看一下。”车内再次传出细软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路边，旁边草丛中传出轻微的呼救声，王大寻声而去，拨开草丛，顿吸一口凉气。草丛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血洒满一地，其中一具尸体下方，趴着一人，正在慢慢地往外爬，不知是由于体力不支，还是惊吓过度，始终未能爬出来。王大迈开步子走过去，一手扯开他身上的尸体，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多谢壮士相救。”那男子脸上还沾着血，战战兢兢地道。

　　“自不必谢我，是我家小姐让我来看看的。”王大一边将男子拖起来，口中一边应答，一边扶着他走回路边。待到得车边，王大轻声对着车厢说，“小姐，人已经被带过来了，应当是遭遇山贼了，只有这一个还活着。”

　　一只雪白清瘦的手撩起车厢幕帘，那手上指甲均被金凤花染的通红，尤为惹眼，继而露出一张端庄清丽的脸，头上挽着漆黑油光的髻儿，藕合色棉袄，她看了男人一看，“敢问您是出了什么事？竟遭此大难？”

　　男人听她吐语如珠，声音柔和，动听之极，初见之，便如一道光照进了心里，不禁脸稍红，抬头道，“我乃自江南来此参加科举考试的举人，姓萧，名如晦，不曾想行至此山间，竟遭山贼打劫，所幸贴身小厮以命相互，将我压至身下，方逃过此难。方才得小姐家仆救起，不胜感激。不知小姐出自哪家，萧某日后自当报答。”

　　少女闻听此言，淡淡说道，“既如此说，你家远在江南，而春闱仅剩几月时间，倘若再回江南，时间应所剩无几，不足以安心备考。不知你在上京城中可有亲戚或好友可投靠？我自会让家父找人送你过去。”

　　萧如晦又向她细望了几眼，见她年纪虽幼，思维却这般敏捷，当不是普通人家，“小姐所言甚是，无奈小生在京中并无熟人。小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在府中叨扰一段时间？待秋闱开始，自当离去，赶往上京城。”

　　少女听他话语中略带几分哀伤，思索片刻后，“家父爱才，自当应允之，你且先跟着林同吧。”说罢，放下车帘，不欲多说，毕竟是陌生男人，多有不便。

　　“多谢小姐收留之恩，日后萧某自当报答。”听闻此言，萧如晦神色突然就放松下来，感激地道谢。然后紧挨着王大和林同坐在车前。

　　回城途中，萧如晦方知，车中少女乃是此县城知府小姐杜妙菱，今日恰逢生母忌日，来此山中的明觉寺为母上香，怪到一言一行如此气度高雅。

　　一个时辰后，马车行至一座宅院门前，王大对着车厢道，“小姐，到了。”

　　片刻后，车帘被拉起，当先走下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皆身穿水红棉袄儿，青缎子背心，看样子应当是贴身侍女，下车后将手递于车门前。片刻后，便有一只精致白皙的手伸出，轻放其上，慢慢走下马车。

　　待到得门前，杜妙菱又回身叮嘱道，“王大你自去放马车，林同你带这位公子去客房安顿，送一些换洗衣物及日常生活用品，待我见过父亲，自让你们见过。”

　　王大和林同连连点头，带着萧如晦朝后院走去，此事自不必提。

　　接近晚间，萧如晦方被叫到大院正堂，进门只见房屋正中黄花梨木太师椅上坐着一端方男子，年约40，唇方口正，髭须轻盈，额阔顶平，皮肉天仓饱满，心想这便是杜知府了，端得好生威仪。

　　“萧如晦见过知府大人。”萧如晦双手合拢，身体微倾，行了个礼。

　　杜知府满脸含笑，从椅中站起，走到他身边，双手虚扶，“萧举人，莫要行此大礼，真是折煞我也。”

　　“萧某日间得令爱所救，又得知府收留，真是感激不尽，待日后春闱一过，定当重谢之。”萧如晦站起身子，与杜知府一起坐下说话。

　　“萧举人不必如此多礼，且不说，你是有才之人，又遭此大难，定当帮助于你。再者，那山匪在我管辖的境内，做出如此行径个，我作为一方知府，也是要负一定责任的。”杜知府摇头叹息片刻，语气中颇有无奈。

　　“萧某不才，若是您想将这伙盗匪彻底清缴，我自当助之，实不相瞒，我对兵法略知一二，应能为您出谋划策，以报答您的收留之恩。”萧如晦一听知府大人要剿匪，立刻诚恳地说道。

　　“如此一来，此事成功的机会更大一些，我定当竭力剿匪，还此间一个太平，也让百姓安居乐业。”杜知府略一思考，觉得此法可行，遂与萧如晦商议，明日和衙门公差一起讨论剿匪事宜。

　　萧如晦从正堂出来，沿着小径往后院客房而去，远远地便看到一行人正往自己这边走来，最前头的正是杜妙菱。他快步迎上去，“见过杜小姐，小生有礼了，还要再次感谢小姐救命之恩及收留之德。”

　　杜妙菱略微打量了萧如晦一番，此时他已将血衣换去，脸也露出原有容貌，头戴一顶青色抹眉梁头巾，穿一领皂沿边宽衫，腰系一条茶褐銮带，下面丝鞋净袜，生得眉清目秀，端的是好样貌。她微微一笑，脸颊略红，“萧公子不必多礼，小女子也是举手之劳。想必父亲已经跟你见过面，以后你就安心住下，有什么短缺的，可找林同要。”

　　萧如晦抬起头，见她身穿淡黄衣裙，外罩白色披风，腮凝新荔，鼻腻鹅脂，见到自己抬头，立刻脑袋微低，两手一起捏着香妃色手帕，只留饱满的额头，越发显得楚楚动人。萧如晦猜她应是去见父亲，正好路过此间小径，遂拱手到，“小生记下了，多谢小姐安排周到。那小生就不打扰了，这就回后院客房了。”

　　杜妙菱略一点头，然后在丫鬟的簇拥下往正堂而去，萧如晦站在小径中，眼睛看向她离去的方向，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尽头，方转头回去，眼神略暗，不知在思索什么。

　　第二日吃过早饭，萧如晦便与杜知府一起前往衙门办公处，里间已经坐了几个人，见到杜知府过来，纷纷站起行李。杜知府将两方互相介绍了一下，又寒暄几句，便开始讨论剿匪事宜。待到日头居中，方议事完毕，“好，就用萧举人的这条计谋剿匪，其他人紧密配合，争取里应外合，一举击灭这帮山匪，为民除害。”杜知府说完此话，便遣散众人，责令其回去好生准备，明日便去山上剿匪。

　　萧如晦回到府中，看到桌上放置的几件新衣和鞋袜，嘴角轻勾，这个知府小姐倒真是个妙人，长得美，心地善良，还体贴入微。然后走到桌前，上面亦放着几本书，这是之前他让林同帮忙去买的，春闱在即，必须每日按时温书。

　　待剿匪事了，已是几日后了，此次剿匪大获全胜，山匪都被官府镇压，压到大牢，收缴的财物也用于民生工程，自不必表。经过此事，杜知府对萧如晦更是另眼相看，果然是个有才之人，此前剿匪多次，均未成功，不成想他刚出一计，就彻底解决了此患，百姓以后出门再不用提心吊胆，因此对其更是关怀备至，感激涕零。

　　这日，萧如晦温书完毕，走到园中，想要休息片刻，刚出一片花圃，便见远处凉亭中有一红衣女子，正在抚琴而歌。琴声悠扬，如泣如诉，如琢如磨，如大珠小珠落入玉盘。女子的歌声更是如林间黄莺，与琴声相和，天衣无缝，那歌声传到耳中，无端更叫人添了一种说不出的情思。

　　萧如晦立足伫听片刻，待歌声与琴声停止，方才走过去。今日，杜妙菱亦穿了一件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比相见那日，颜色艳丽了好多。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上还洋溢着笑，当真是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

　　待得近了，萧如晦突然发现凉亭中居然还有一个男人，头戴一顶皂纱转角簇花巾，身穿一领紫绣团胸绣花袍，腰系一条玲珑嵌宝玉环绦，足穿一双金线抹绿皂靴，说不出的风流倜傥，此时正坐在杜妙菱旁边，对着她小声说着什么。

　　此前不曾听说杜妙菱已有婚配，这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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