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渐生情
杜妙菱正凝神静听先生的讲解，忽而声音戛然而止，她抬头看向先生，发现他正盯着凉亭外。她顺着视线看过去，便见到正缓步而来的萧如晦。他今日着了一袭淡蓝长衫，头发用纶巾挽起，越发显得书生气浓郁。
“杜小姐，刚刚在远处听到你的琴声，实在是如天籁一般，便忍不住来到凉亭，还望恕小生无礼，不请自来。不知这位先生是？之前在府中并未见过。”萧如晦朝两人略微行礼，开口问道。
“萧公子，实在是过奖了，不过是随便弹一曲罢了。这位是我的先生，容彦，负责教习我古琴，刚刚正在授课中。”杜妙菱细细解释道。
“原来如此，不曾想竟真的打扰到你了。不知萧某可否旁听？实在是抵挡不了琴声的诱惑。”萧如晦再次拱手致歉，继而问道。
杜妙菱转头看了容彦一眼，好像在等他示意，待看到他微点头，方有些羞涩地对萧如晦说道，“那萧公子你就坐在一边吧，待会儿若是弹的不好，不要笑话我才是。”
“小姐过谦了，您的琴艺和歌声已近完美，听之忘俗，萧某自然不会笑话。”萧如晦闻言走到杜妙菱的另一侧，在凉亭边临湖而坐。
杜妙菱与容彦又交流片刻后，忽而琴声再起，亦扬亦挫，深沉如瀑布如海，婉转而不失激昂。萧如晦听出这是一首新曲子，较之刚才的那首，更显激越，有种战场的浑厚与恢弘，他不禁在心里赞叹一句，真是好曲。
待琴声止，萧如晦听到容彦开口，“这次进步不少，但仍缺少一些气势，切不可放松，需好好练习，多琢磨一二。”
杜妙菱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先生，妙菱自不会偷懒。”容彦又与她轻声交代几句，便离去了，离去前还看了萧如晦一眼。
待容彦走远，萧如晦问道，“刚刚那首曲子，以前都不曾听过，也并非名曲，但却古韵天成，是首难得的好曲！不知是何人所谱？”
杜妙菱笑着说，“此曲正是先生所做，容彦家在上京城，是出了名的俊才名士，此次来我们这里，不过是到祖母家探亲。我父亲听说此事后，特地亲自上门拜访，才请得他来指点一二。他说我虽是女子，却也有男子的气概，遂谱此曲赠与我，今日正是来此指点我弹奏。”
萧如晦紧接着道，“此曲可有名字？刚刚见你只弹琴，未唱歌，是否还未填词？”
杜妙菱见他眼含期盼，偷偷笑道，“容彦只说此曲名叫《将军吟》，并未填词。”
“在下不才，不知可否毛遂自荐，帮小姐填个词，我实在是对此曲，一听倾心，若不为其填词，心中更会念念不忘之。”萧如晦面带请求的问道。
“萧公子过谦了，能有你一个大才子填词，妙菱自是求之不得。”杜妙菱伸手将曲谱递与他。
萧如晦双手伸出，如接至宝，“那就谢谢小姐了，待我回去好生思量，定不负此曲深意，那我们两日后，还在这里相见如何？到时候我将词曲一起带过来。”
杜妙菱粉颊含笑，“好的。”
萧如晦回到房中，便摊开曲谱，拿出一张空白笺子，一边思索，一边落笔。刚写两行，又觉不妥，遂重新写就，如此往复，自不必说。
两日后，萧如晦早早地就在凉亭中等候，他一边踱着步，一边向庭外张望，似乎焦急万分，脸上又带着兴奋之情。
片刻后，便见杜妙菱身穿淡绿罗衣，颈中挂着一串明珠，手抱古琴款款而来，好像走出画中的仙子一般。他急走几步，接过古琴，并将其放于台上，“杜小姐，你来了，我已将词填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杜妙菱见他迫不及待的样子，心中好笑，“嗯，你且拿出来，我看看。”
杜妙菱摊开花笺，便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曲词：
人生就像一盘棋，谁非要分出你我高低，胜利又不是唯一的目的！
不必再费心机，人生只要一点勇气，就会所向披靡，天下无敌！
论输赢，只不过一瞬息；论结局，一卒一兵足矣。
恨总是，因为不爱引起，谁甘愿，一生困在原地。
论输赢，只不过一瞬息；论结局，一卒一兵足矣。
爱才是，出生入死的意义；谁不愿，美丽变成传奇！
不必再费心机，人生只要一点勇气，就会所向披靡，天下无敌！
论输赢，只不过一瞬息；论结局，一卒一兵足矣。
恨总是，因为不爱引起，谁甘愿，一生困在原地。
论输赢，只不过一瞬息；论结局，一卒一兵足矣。
爱才是，出生入死的意义；谁不愿，美丽变成壮丽！
“妙，真是妙，好一首波澜壮阔的将军吟，萧公子真是才高八斗。”杜妙菱一边高兴的拍手，一边赞叹道。
萧如晦嘴角带笑，“多谢小姐赏识，不知能否有幸听到小姐唱出此曲呢？”
杜妙菱听后，一边调琴，一边记下词，“你且等我片刻。”
琴声起，歌声亦随后而和之，一琴一人好似已经融为一体。琴声从杜妙菱的指间流泻而出，似壮阔的山洪淌过心间，波涛汹涌，澎湃不已。萧如晦好似已身临其境，宛如身在战场中，带领着万马千军，奔走在壮阔的土地上，与兄弟们一起浴血奋战，将军一吟天下止，英雄如是而已。每一个文人的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他们亦渴望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
清风拂幔，凉亭四周的轻纱随风而舞，好似听懂了曲中所表达的感情，正为之喝彩。庭外，水波阵阵，偶有残荷点缀其中，与歌声辉映，气势入耳。
两人一坐一站，一歌一和，一动一静，当真是才子佳人，美不胜收。
自此以后，两人常在一起，或一个弹曲放歌一个侧耳倾听，或一个谈诗论道一个鼓掌相喝，或偶尔出去一起同游泛舟，殊不知，在慢慢地相处中双方已互生情愫。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之。
转眼已是新春佳节，为备考春闱，萧如晦并未赶回江南家中，而仍是留在杜府中。门外烟花炮竹不断，声声入耳，小孩子的追逐打闹越发增加了新年的乐趣。
萧如晦与杜知府一起多喝了几杯，感念其收留之恩，亦暗中表示自己对杜妙菱有意，若是此番春闱高中，必将来此求娶。杜知府与其相处数月，亦觉得萧如晦是个可托付终身的人，倘若女儿与他喜结连理，自己也是放心的，遂表示，即使不高中，也会将女儿嫁与他。杜知府看中的不是他的权势地位，而是他的人品。
待与杜知府聊完，萧如晦脚步虚晃，走到杜妙菱房外，轻声叫她。杜妙菱支走身边的丫鬟，走出屋子，看到萧如晦靠在门外廊柱上，醉眼微眯，看到杜妙菱的身影时，眼中闪过亮光，笑着说，“妙菱，待我高中，你可愿嫁我？”
杜妙菱闻言，俏脸泛起红晕，“萧公子，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吧。”
萧如晦有些急了，“妙菱，我没有醉，我清醒的很，我就是想娶你过门，想和你执手到白头。像现在这样，每天一起弹琴唱歌，一起吟诗作画，一起出游赏玩，直到白头。”
杜妙菱听的脸红，遂走过去，搀扶住他，不由分说，便往客房行去。行至回廊，但见他将手伸到自己衣内，掏出一个圆形玉璧，“妙菱，这是我娘亲给我的，是我们萧家的传家宝，我娘说，倘若遇到心仪的女子，可将它与之。我一直都是贴身带着的，现在把它交给你保管，作为信物，他日我高中，必来娶你。”
萧如晦说完，生怕她拒绝，伸手就将玉璧塞到她手中，见她微微挣扎后，就捏在了手中，心中暗自欢喜，她也是喜欢我的。到了萧如晦房外，杜妙菱帮他开了门，扶他进去，转身欲走时，萧如晦突然开口，“妙菱，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圆。”
杜妙菱闻言抬头，透过窗户看向天空，刚好一朵烟花炸开在空中，照亮了她粉嫩的脸颊。她正自嘀咕，哪里有什么月亮，外面根本就是一片漆黑，该不是他喝多了，出现幻觉了吧。萧如晦快步上前一步，双手扶着她的肩，将她的头轻轻转过来，然后将唇慢慢地贴了上去，软软的，像樱桃肉一样，还有些甜甜的，心中既忐忑，又止不住的欢喜，心跳更是砰砰砰个不停。
杜妙菱呆愣片刻，一把推开他，拔腿就往门外跑，脸上飞起大片的红晕，好像初春的桃花，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新年过后，转眼已是初春二月，萧如晦辞别杜知府，准备出发去上京城，为春闱做最后的准备。杜知府让下人准备了一车东西，衣服鞋袜、棉被斗篷、零食蜜饯等不一而足，临行前一再嘱咐他注意安全等，自不在话下。
萧如晦再次来到杜妙菱房外，隔着门轻轻跟她告别，自从上次自己借着酒水壮胆孟浪了一次之后，杜妙菱就开始处处回避他，不知是太害羞了，还是怎么的。酒醒之后，萧如晦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活该被冷落，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哪见过那阵仗。
“妙菱，我上次虽然喝了些酒，但是我所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绝无半句虚言，待我高中，定会来求娶你，你等着我。”说完，萧如晦大步离开。
过了片刻，房门打开，杜妙菱眼睛微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中想着，萧公子，你自珍重，我会等着你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但终归还有“世事难料”一说。
当爱已成过往，唯有断肠声里忆往昔，终负了，相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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