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风云起
要说上京城,每日都会有新话题出现,但是这次的事儿却格外引人注目。
都道是青黛画眉红锦靴,道字不正娇唱歌,最近上京城出了一个艳冠群芳的花魁,名茹雪,她正是凭借一曲《将军吟》拔得头筹,成为楼外楼的花魁娘子。
不仅人长得美,歌唱的妙,那曲更是弹的出神入化,而且卖艺不卖身!自是招来无数想要窃玉偷香的人。要说这楼外楼,可是上京城数一数二的妓馆,更是达官贵人的温柔乡。
最近上京城为了能够亲身听茹雪一曲,不惜花千金者,不在少数。其中闹得最厉害的当属吏部尚书的儿子傅瑾松,听说为了见茹雪,与一富家公子起了冲突,混乱之间不知是谁踹了那公子一脚,正是子孙根啊。要说那富家公子也是家里的独苗,父亲是个五品的文官,听说儿子被废,可能家里的香火都要断了,那真是一个怒火冲天啊。自己老来得子,自然千娇万宠,平时也鲜少约束他,没想到竟为了一个□□和别人大打出手,最后还被废了子孙根!
要说这言官一张嘴,天下不安宁,连皇帝都要让着点。这边那被废了子孙根的言官,刚一听医者说,自己儿子可能后继无人了,当日晚上就告到了御前。管他是不是朝中二品大元的儿子,自己儿子都这样了,自是没什么顾忌的了!
皇上也知道此事可大可小,第二日朝会时,那言官又提及此事,傅博文自然是铁青着脸。刚开始还没有人附和,不成想兵部侍郎站出来了,说了几句,狎妓是小,把人打的无后,自是十分严重,可见此人嚣张跋扈,要是不严加惩处,恐堵不住悠悠众口啊。
自景曜这里开了个头,朝中早就看不惯傅博文的人,纷纷开始弹劾,那些不怕死的言官更是口诛笔伐,恨不能用唾沫淹死傅博文。最后皇帝无法,只得让人先行关押了傅瑾松。
下朝后,待众人都走了,傅博文走到景曜跟前,“这是不是你干的?”
景曜不屑地撇了一下嘴,“自己不管好自己的儿子,出了事儿只会找他人过错,当真是活该被关进大牢!”说完,朝服袖子一甩,走了。
景曜这边刚到将军府,那边就有小厮跑到跟前,说是傅瑾萱找他。他朝服也未换,径直往清风苑而去。进了门,没见到人,正待叫两声,就看到一唇红齿白的俊俏小厮跑过来,正是傅瑾萱。
傅瑾萱快走两步,走到近前,“表哥,你答应带我出去看那花魁娘子的。”一边说,一边摇景曜的朝服袖子。
景曜眉头微皱,“我既是答应了,自然会带你去。不过,你这装扮又是怎么回事?”
傅瑾萱眉开眼笑,“既然是去看花魁娘子,自然是要穿男装啊,你见过女子去妓院的吗?”
景曜闻言,摇了摇头,真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你且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身衣服。”说罢,走去自己院中。傅瑾萱紧跟其后,在他卧房外等着,还拿了桌上一块金丝枣糕吃了起来。
待景曜出来时,正看到她在咽下最后一口,许是着急了些,还呛了一下。景曜急走几步,给她倒了一杯茶,她接过茶,咕嘟咕嘟两口喝完,还咋了咂嘴。景曜看到她的嘴角还沾着一些枣糕碎屑,直接用嘴舔了过去,还说了一句,“真甜。”
傅瑾萱的脸又变成了染布,耳朵尖都是红的。
景曜笑着大步往外走,“还不快跟上,我的小厮。”傅瑾萱羞红着脸,快步跟上他。
他们到楼外楼的时候,还未到晚间,自然人不是很多。老鸨说茹雪正在见客,景曜道无妨,只是要了茹雪隔壁的屋子,带着傅瑾萱走进去。
刚刚走进那屋子,就听到隔壁响起了曲子,紧接着轻柔的女声唱起了将军吟。如今再听到这首曲子,傅瑾萱已经没有很大感觉了,心被伤透了,身也埋入了土中,唯有残缺的魂魄依旧在,又怎会留恋当初的那点温暖,也可能仅是虚情假意。
待歌声毕,又听到隔壁女人婉约的声音,“萧公子,你怎么哭了,可是有什么伤心事,说出来,或许茹雪能帮您分忧呢。”
又听一男子的声音,“你与我认识的一个旧人长得有几分像,而且她最擅长的曲子,也是这首将军吟,不知姑娘是从何处得到的这首曲子?”这声音,是萧如晦。
傅瑾萱心里暗想,大鱼上钩了,快要收网了。
茹雪不急不缓地回,“茹雪曾经有幸认识京中一公子,他也是说我与他的学生有几分相似,又闻他的学生已经不在世间了,遂将词曲赠与我,说是不要断了才好。”
萧如晦立刻想到了杜妙菱的古琴师傅容彦,他是一个爱才之人,估计正是因为欣赏茹雪,又不想让这首杜妙菱最爱的曲子消失于世间,方将此曲赠与她的。萧如晦眼中含着忧伤,“不知茹雪姑娘,可愿听个故事?”
茹雪答道,“自是愿意的。”
接着萧如晦将他与杜妙菱是如何相识,又是如何相爱,最后又是如何被迫分开的,一一道来。语气中多有悲伤,更有悔恨,“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贪慕荣华富贵,想要权势地位,也不会到如今地步,妙菱更不会含恨九泉。当初傅尚书来找我,以权势地位相诱,我寒窗苦读那么多载,不能因为此事就全部放弃啊。我已经是状元郎了,不想再变得一无所有,我害怕了,我犹豫了,然后就默许了。”
茹雪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给他倒了一杯酒,萧如晦喝完一口,又继续说,“可如今呢?我有了权势地位又如何,我不爱我的妻子,她也不爱我,两人好似形同陌路,每日同床异梦。我又开始想念妙菱了,那是个温柔体贴又充满智慧的姑娘,我们在一起可以做好多事,我们有共同的爱好,有共同的话题。”
说完又沉默了片刻,“你可知这首将军吟,正是我为她作的词,也是我们的定情之曲。只是如今,这曲还在人已走,谁又知道我内心的苦痛。”话音哀哀欲泣。
“公子,你也不必过于感伤了,人已去,生者当勇敢地活下去,这样才会多一个人记住她,记住她的容颜,记住她的好。”茹雪的话如春风化雨,让萧如晦心里安慰了一些,好似给自己找了个苟活的理由一般。
这边厢两人细细交谈,隔壁景曜和傅瑾萱也未有人开口,就静静地听着。傅瑾萱当真恨极了萧如晦,真是个伪君子!景曜见傅瑾萱咬牙切齿的样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她稍安勿躁,好戏还在后头呢。
天色擦黑的时候,楼下传来吵闹声,正是妓院一日中人最多的时候,自然有很多人围着看热闹。景曜打开屋子的窗户,正好可看见大厅,傅瑾萱立刻将脑袋凑了过来。
只见大厅正中,众人正围着两队人马,一方是老鸨和院里的护卫,另一方则是傅瑾梅和家里的护卫,这是来捉奸了?傅瑾萱扭头看了一眼景曜,他正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姑娘,我知道你是傅尚书的千金,身份贵重,但我们这里是妓院,虽说敞开门做生意,但却是不接待女客的。”老鸨扬着手里的帕子,一边说,一边摇。
傅瑾梅估计是被气得很了,大叫道,“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我也不是来这里摆尚书府千金的谱,但是你们也不要欺人太甚了。我弟弟之前就是因为你们这的茹雪出的事儿,现在她竟敢勾搭我的夫君,你说我该不该管这事!”
老鸨又摇了摇帕子,笑得花枝乱颤,“哎呦,姑娘,您这话就说的就没有道理了。且不说之前你弟弟嚣张跋扈来我们这里闹事,还伤了我们的贵客。就说你这夫君,腿长在他身上,可不是我们请来的。再说,茹雪从未出过我们楼外楼的门,又怎会去勾搭你夫君,你说,你这话是不是很没有道理。大家也给评评理,我说的可有道理?”
周围看客皆纷纷附和,更是把傅瑾梅气得七窍生烟。这次也不打算讲道理了,直接吩咐家里的护卫,开始找人。
且说那老鸨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一边让护卫阻止,一边大叫着,“哎哟,尚书府的姑娘打人了!尚书府的姑娘打人了!”那声音真是洪亮,声震全楼。
这边老鸨刚喊完,那边茹雪的门就被推开了,萧如晦大步走出来,脚下还踉跄了一下,估计是没少喝酒。这边傅瑾梅看到萧如晦和一个妖艳的女人一同走出来,更是气得睚眦欲裂,对着他,张口就骂,“好你个萧如晦!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来妓院狎妓!”
待萧如晦看清来人,心中也是怒火中烧,下午刚刚回忆完自己心头的朱砂痣,此时再见傅瑾梅,当真是气极。许是酒喝多了,脑子也不是太清醒,心里就只记得,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才害死了妙菱!就是因为她!倘若不是她要和自己成亲,傅尚书也不会来威胁自己,那自己也不会抛弃妙菱,妙菱就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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