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自作孽
萧如晦许是借酒壮胆，张口就骂了回去，完全忘记自己是个书生了，“傅瑾梅，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变成如今这模样！要不是你横插一脚，我喜欢的姑娘就不会投湖而死！若不是你爹仗势欺人，我根本不会娶你这个母老虎！”
傅瑾梅听闻此言，心中怒火更是无处可发，“好你个萧如晦！原来你竟早就心有所属！竟还敢答应我爹娶我，当真是猪狗不如！活该人家姑娘弃你而去！你若是有骨气，你就自我了结，去黄泉路上陪她！”
萧如晦大笑三声，“我自会去陪她，但也不会让你们好过！你们拆散了我们，会有报应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爹是什么样的人，他干的那些好事儿，我都会给抖出去的！当年你娘就是靠着这招进了尚书府，现在又用这招逼我就范，早晚会遭报应的，你且等着。傅瑾萱和傅瑾兰的母亲也不会放过你爹的！”
傅瑾梅最讨厌有人提她娘当年是如何嫁入尚书府的事儿，此时又是在妓院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她如何能忍？！
她拨开护卫，三两步跑到二楼，开始与萧如晦撕打，又是扇耳光，又是拽头发，那真是一个泼妇，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端庄样儿。
刚开始萧如晦因为酒醉的原因，还没有反应过来，待他反应过来，也开始拳脚相加。
傅瑾梅一边躲避，一边还让护卫抱着他，那边有空闲的手了，竟去扇茹雪的耳光，扯她的长发，抓她的脸，眼看白嫩嫩的脸上，就被挠出了血痕！
萧如晦一看茹雪那张和杜妙菱有几分相似的脸，被抓的都是血痕，怎么肯依，当即挣开护卫，上去就与傅瑾梅又扭到了一起，还用身体护住了茹雪。
傅瑾梅眼看他这做派，更是气得没了章法，只知道硬拼，两人扭打片刻，竟到了楼梯口，就那样一起滚了下去。
护卫眼看大事不好，纷纷过去查看，见两人已是头破血流，生死不知，立即架着往医馆跑。
傅瑾萱一直脸带兴味儿地看着这出大戏，真是大快人心！
待人都散去，傅瑾萱跟着景曜回房，那花魁娘子就走了进来，“景公子，茹雪幸不辱命，您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景曜微点头，“你且下去吧，把脸整整。”茹雪匆匆告别，此事暂且不提。
傅瑾萱见人出去了，才说道，“长得还真像！我当初把杜妙菱的画像给你，只是想让你找个稍微像点的，没想到你竟找了个如此相像的，刚刚她一出来，连我都吓了一跳！”
景曜不急不慢地说，“世间总有长得像的，只要你肯下功夫。再稍微指点一下，加一些杜妙菱平时的小动作，换一下说话语气，自然就有八分像了。”
傅瑾萱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没想到此事进展竟如此顺利，看来他们心中原就有怨，茹雪不过是个导火索而已，这次借由此事彻底撕破脸皮，也不知性命能否救回来，这就要全看造化了。
景曜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态，牵着她的手，又到屋内的古琴旁，“萱萱，你是不是也会弹奏将军吟？”
虽说是问句，语气却是很坚定，傅瑾萱看着他的眉眼，点了点头。
她又到古琴旁，坐到毯子上，素手轻抬，将其放于琴上。傅瑾萱原以为这辈子，自己都不会再谈将军吟了，但是今时今日，她想为景曜弹一曲，或许一开始就是自己错了，萧如晦只是个文弱的公子哥，根本不是将军，更不是她自己的良人。现在景曜站在她的身旁，身材如青松，剑眉星目，自有一股武将的风采卓然。
琴声响起，激昂的调子流泻而出，飘荡在屋内。傅瑾萱的歌声随之而来，琴声与歌声交织，当真是荡气回肠，余音绕梁。
景曜看着她的侧脸，倾听着这曲将军吟，不自觉地就想到了自己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场景。犹记得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才十岁，个子不高，身板也不是很结实，全靠自己的毅力支撑着。那时候的战场刀光剑影，角鼓争鸣，流血漂橹。他很难忘记自己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那日晚上他把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辗转一夜未眠！当时自己定然是害怕的，却无人可依！他想着自己的家人，想着需要自己保护的表妹，一遍遍地催眠自己。直到有一日，杀人已经变得不再让他恐惧，不是敌人亡，就是自己死！敌人提着刀在身边呼啸而过，有同伴的血顺着刀刃落到脸上，在眼中氤氲成一片惨红。看着自己的战友、士兵一个个死去，那种悲痛不是语言可以形容出来的！如果自己退缩了，那么我们的国家就会被攻破，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被杀死！
战场将他一点点变得坚强，也让自己的心肠变得不再柔软。都说铁汉柔情，那也仅是在自己爱的人面前。像萧如晦和傅瑾梅这种人，都是自作孽，不可活。人在做，天在看，谁也逃不过上天的制裁。他自不会怜悯他们，这都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这边景曜沉浸在壮阔悲鸣的意境中，那边傅瑾萱已经一曲终了。
景曜看了看她细嫩的脖颈，芙蓉香腮，心中低叹，还好有你在，还好是你一直陪着我。
傅瑾萱看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猜想他应该是想到了以前上战场的血腥事，自是想要安慰他。她用手捏了一下他的手面，又抚了抚他的眉眼，自己眼中是化不开的浓情，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景曜感受着她的触感，心中亦柔软一片，“曲子不错，歌词有些不是很壮烈，我想重新填个词，你觉得怎么样？”
傅瑾萱心虚地看着他，难不成是他看出什么了，还是他猜到了什么，总觉得有种被盯上的感觉，“你觉得好，那自然是好的，你是大将军，应最是了解将军内心的波澜壮阔。”
两人当即离开楼外楼，往将军府行去。
第二日，上京城又传出了两件大事，一是尚书府的女儿去妓院捉奸，捉奸不成，反被推下楼，一命呜呼。和她一起摔下去的自然是前段时间风头无两的状元郎，也被摔折了腿，残了，以后只能日日躺在床上。还有一件同样跟尚书府有关，前段时间因打人入大牢的纨绔子弟傅瑾松，因在牢里跟人起纷争，被活活打死了。尚书夫人接连知道这两个噩耗，疯了。
都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平时做人还是要宽容点，否则坏事做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报应到自己身上，这尚书夫人不就是活活的例子么。当初如果不是她逼死将军府的原配夫人，又欺负她留下的女儿，如今又怎么遭这报应。
荣耀一时的尚书府如今是死的死，疯的疯，人心惶惶。傅尚书接连遭受打击，又处处被人指指点点，也生了一场大病，从此卧床不起。
一日，艳阳高照，一头戴面纱的少女走到状元府，说是状元郎的旧识。管事将她迎入内，带着她去见了躺在床上的萧如晦。傅瑾萱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萧如晦，脸色苍白，胡子拉碴，颓废苍老，哪里还有当初的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她走到床前，从衣内拿出一块圆形玉璧，正是当初萧如晦给她的定情信物。萧如晦突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傅瑾萱，那目光好像能穿透面纱，“你到底是谁？”
“你说呢？”傅瑾萱不答反问。
萧如晦如坠冰窟，他本以为来人是茹雪，但是听这声音完全不像，应是另有其人，不知道自己变成如今这模样又是否与她有关，他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你认识杜妙菱？”
傅瑾萱轻笑出声，“何止是认识，我本就是她！”
萧如晦仿似白日间见到了鬼，表情惊恐万分，“不可能的，你骗我！当初我偷偷去昌平县看过，我亲眼看着她的棺材被埋上的！”他仍在垂死挣扎，根本不愿相信面前的女子。
傅瑾萱不紧不慢地说，“我自然是已经死了，但我又确实活了。你可知世上是有因果报应的，我亲和待人，坚持做善事，死后自然魂魄不灭，才有机会回来找你报仇。虽然付出了几十年的寿命，我也知足了。看着你如今这模样，我也算是，达成所愿。”
萧如晦突然泪如泉下，大哭不止，“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骗人，你在骗人！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傅瑾萱面带怜悯地看着他，“你自不会承认！像你这种贪图荣华富贵的人，即使死了，也不会往生，你的魂魄是残缺不全的，是脏污不堪的！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这个结果你也应该自己承受，好自为之吧！”说罢，将玉璧扔到他床上，转头跨出门槛，耳边依然听到萧如晦的大声嘶吼，“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傅瑾萱在景曜的陪同下，又去了一趟昌平县，告诉了杜知府萧如晦的下场，又陪他下了一日的棋，然后才离开。离开前，她又去看了杜妙菱的墓地，那里面埋葬的是她的青春年华，她要跟那时年幼无知的自己告个别。
若已约，莫相忘，三生石畔，过往幽魂。
“走吧，下雨了。”景曜撑着伞，走到她的身边，将她揽到伞下，又替她擦了擦额头的雨珠。
傅瑾萱点了点头，“嗯。”
五年后，将军府送来一女娃儿，女娃儿四岁，已经很懂事了，每日陪着杜知府，甜甜地叫他，祖父，祖父，那银铃般的笑声一直陪着他，直到他安然地离开人世。
又是二十年后，“景曜表哥，你可曾后悔娶我？我就只能陪你二十多年。”
“傻瓜，缘分不在时间长短，而在于两个人能在一起。如果当初你落水死了，我定会孤独终老，如今有你陪着，还有那么多孩子绕膝头，我已经很幸福了。这二十多年才是对我的恩赐。”
待身边呼吸渐弱，景曜的眼泪滑出眼眶，他的手仍紧紧与她扣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天长地久。
遇见你，爱上你，终不负，相思意。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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