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魂归

　　楚韵寒只觉自己刚刚睡去，不过片刻，又醒了过来。她试着睁开眼睛，却是徒劳，好像整个身体都不能乱动，唯有耳朵可听到周围说话声。

　　这边还在挣扎着试图睁开眼睛，那边就听到了周围对话声，都是熟悉至极的声音。先是一个轻柔的女声，“你此生注定无子，只会有四个女儿，两年后你还会再生一个女儿。”她听出来了，正是浮屠岛的桃花仙子。

　　接着，又是一个妇人悲痛的声音，“怎会这样？那老爷怎么办？我们成国公府长房又怎么办？”那是她母亲的声音，即使在世为人，她也能听出来，那是自己的母亲啊。

　　“仙人啊，您能知晓此事，定是仙人，今日既来此间帮夫人生产，定能知晓如何破解此局，还请仙人为我家夫人指一条明路。”伴随着咚咚咚的叩头声，这是孙嬷嬷，母亲身边的掌事嬷嬷，对母亲忠心不二的人。

　　她们又说了几句，楚韵寒就听到桃花仙子说，“自然是偷龙转凤。并非真的让你们找个男婴替换，而是隐藏这女娃儿的性别，只当这是长房嫡子来养！”嫡子？！难怪啊，桃花仙子竟是这样安排的，她听出了我心中不甘为弱女子的心意，遂顺水推舟。

　　她又听到母亲激烈地辩驳，以及桃花仙子的计谋，“我既如此说，自然有我的道理，我这里有一瓶药水，只需在女娃儿十三岁时喂于她，她自不会来月事。……，此药水每年一次，可续七年，什时候药停了，自然会来月事，于子嗣也是不影响的。如此不过是推迟几年而已，做什么事都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听到此处，楚韵寒心里想，不过是推迟几年不来月事，就算让我孤身一辈子，我也是愿意的！只要我能护住爱我的家人，上辈子遇人不淑，即使嫁了又如何，不还是含恨死去！再者，我既愿拿出一魄雀阴，交换相思桃花酿，就是抱着不在沾染红尘的打算！

　　最后，她又听到母亲坚定的声音，“多谢仙人指点，还望赐药。我们成国公府长房决不能无后！若有报应皆由我一人承担！”自然不会让母亲您来承担，这辈子成国公府长房由我来守护！我自会守护着爹爹、娘亲和姐妹们，她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又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到关门、开门的声音，她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好，好，真是好，这是我们长房的嫡长子！”这是父亲的声音，最疼爱自己的父亲啊。

　　那边又传来母亲的声音，“嗯，你赶快给她取个名字吧。”

　　楚韵寒被抱着来回走了几圈，然后听到父亲说，“早就想好了，之前想着，若是男孩，就叫楚韵寒，吃得苦中苦，耐得风中寒，他既为嫡子，定是要撑起我们整个长房的；若是女孩就叫楚韵惜，本以为会是小女儿，自当怜惜之。”

　　“谁说不是呢，这凡事也说不好，或许再过两年，真的还能再给寒儿添个小妹妹，名字就暂且留着吧。”楚韵寒又听到了母亲温柔的语声，母亲应该是知道了，自己两年后还会再生一个女儿，正是自己的幺妹，楚韵惜。

　　“爹爹，可否让我也看看弟弟？”屋内又传来银铃般的清脆声音，当是自己的长姐楚韵清了，最是贤惠端庄、知书达理的长姐。“长得真好看，小小的，软软的，我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那边还没问完，这边就听到另一个奶奶的声音，“明明长得很丑。”说完，还哼了一下，嗯，这是自己的二姐楚韵茹没错了，有点骄纵，天不怕地不怕的。

　　楚韵寒突然就觉得圆满了，自己回到了刚出生时，家人都在身边，一家其乐融融。此生自己绝不会重蹈覆辙，要以男子的身份活出另一个自己，做家人的顶梁柱。

　　楚韵寒就这样顶着一张婴儿的脸，装着一颗成熟的心，每日不是睡觉，就是吃东西。不是她不想做什么，而是她不能，短胳膊短腿，连床都下不去，只能让人抱着走。

　　转眼已是一年，整个成国公府都在张罗着楚韵寒的抓周礼，这可是长房嫡子，轻慢不得。要说这抓周，楚韵寒实在是没什么印象，上辈子她妹妹楚韵惜行抓周礼的时候，她不过是个三岁的女娃儿，自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一日成国公府礼乐不断，不断有人前来恭贺。楚韵寒还在床上老老实实地坐着，按理说，一岁的时候，娃儿自然已经会滚会爬了，但是她并不是一岁的无知稚童，她已经经历过十几年风风雨雨，满心沧桑，带着不甘，让她无忧无虑地满地爬来爬去，实在是做不出。她今日头戴一顶镶宝石西瓜帽，身穿大红绣金丝五福圈的缎面棉袄，脚蹬龙凤福娃虎头鞋，就像坐在佛祖旁边安静的善财童子，冰雕玉刻的小脸。楚韵寒默默地在心里想，所幸现在是冬天，要是自己生在夏天，现在岂不是只要穿个红肚兜就可以了，那可就露陷了。

　　那边楚韵寒在转着眼珠子左思右想，这边孙嬷嬷就匆忙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对十五六岁的女娃儿，然后对自己的母亲说，“夫人，这是我家的枇杷和樱桃，她们自幼是我带大的，我已经交代过她们，自不会多说一句话，以后要不就跟在少爷身边照顾着。毕竟只有夫人和我，是顾不了那么多的，让她们贴身伺候着，咱们也能放点心，再者您马上可能就会怀上四丫头，更是没时间亲自看着少爷。”

　　楚夫人略微思索片刻，“孙嬷嬷，你办事，我定然是放心的，你的思虑也不是没有道理。以后寒哥儿就交给你了，你带着这两个丫头贴身伺候，决不能假他人之手。我毕竟是四个孩子的母亲，总会有疏漏，孙嬷嬷你一定多上心，咱们长房的将来可都在寒哥儿身上。”

　　孙嬷嬷当即点头，“夫人，您放心，我就算豁出性命，也会护少爷周全。等到少爷长大，懂事了，咱再慢慢把这事告诉她，我看她也是个极聪明的，定会懂咱们的苦心。等到她开始去学堂，就给她再找两个伶俐的小厮，她只要自己时刻注意点，应当是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楚夫人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将楚韵寒抱在怀中，眼中含泪，喃喃自语，“寒哥儿，是母亲对不起你，但母亲也是没办法，只希望你能争点气，莫要让母亲的良苦用心白费了。”

　　楚韵寒听了，也不禁有些伤感，她抬起肉肉的小手，摸了摸母亲的脸颊，又将脑袋凑过去，吧唧亲了一口。楚夫人破涕为笑，“真是个贴心的小东西，有你在，娘就有了主心骨。”

　　孙嬷嬷在旁边笑着说，“我就说寒哥儿是个聪明的，她定是听懂了夫人的话，也懂得体贴您。您看她平时也特别老实，不爱哭也不爱闹，是个极好的。”

　　楚夫人又抱着楚韵寒亲了亲，就听外面有管家在汇报，“夫人，老爷让您带着寒哥儿去前厅呢，说是抓周礼马上开始了。”

　　“你先去吧，告诉老爷，我们这就过去。”楚夫人在屋内回道，然后把楚韵寒递给孙嬷嬷，自己又整理了一下衣服。

　　等到楚夫人带着楚韵寒到前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楚韵寒转动着小脑袋四处张望着，然后就看到了很多熟人。

　　坐在大堂正中的自然就是成国公楚霄和成国公夫人刘氏，左边是长子楚承安。右边是次子楚云廷，还有他的夫人郑氏，姨娘柳氏。郑夫人跟前站着一男一女，二房嫡子楚暮和嫡女楚韵兰，柳氏旁边也跟着一男一女，二房庶子楚晨和庶女楚韵宝。郑夫人刚嫁到成国公府，就一举得男，生下嫡子楚暮，再过一年又生下嫡女楚韵兰，之后就没有什么动静了，然后楚云廷又纳了一门妾，给他生下一个儿子，也就是楚晨，半年前又生了楚韵宝。

　　却说长房这边，楚夫人嫁进国公府一年，生下了长女楚韵清，两年后又生下二女儿，眼看自己怀了第三胎刚半年，说是二房的姨娘又怀上了。

　　成国公和国公夫人看着这二房越来越兴旺，长房却都是女娃儿，能不心焦吗，若是这第三胎不是个男娃儿，估计就要逼着楚承安纳妾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楚夫人会答应桃花仙子的原因。她和自己的夫君琴瑟和谐，又约定携手白头到老，从未想过要让夫君纳妾，自己的夫君也是不同意的，又听闻自己此生无男，思虑再三，为了自己，为了夫君，也为了整个长房，她决定铤而走险。只是心里终归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的三女儿，她要扛起整个长房的重担，注定要肩负很多责任，也注定会活得更累一些，还不能在年轻的时候成亲生孩子。

　　楚韵寒看着楚云廷和郑氏跟前站着的大哥和二姐，柳氏跟前的二哥和四妹，嘴角轻勾，你们都别来无恙啊，这一次要想整垮我们长房，还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楚韵寒正窝在母亲的肩头，阴测测地看着二房的人，却感觉到有一束目光，一直从前面盯着自己。不对啊，自己现在只是个一岁的娃娃，谁能注意到啊，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楚韵寒将脑袋从那几人移开，转向上首，就看到了那阴寒目光的主人，一个十岁的男孩？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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