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抓周

　　楚韵寒假装不经意地眨眨眼，又看了那人一眼，总觉得有点眼熟。是傅以渐！恭亲王傅以渐！

　　傅以渐是当今圣上的弟弟，排名十七。当今皇帝即位时，也是一阵腥风血雨，兄弟之间为了争夺皇位自相残杀，最后即位时，就只剩这个弟弟，只因当时年纪小，其母妃又是站在当今圣上的母妃一派的，才活了下来。如今圣上身体不是很好，好多事也开始让小小年纪的十七亲王参与，可能是觉得他年纪小，没什么威胁，自己也就这一个兄弟。现在是看不出他有什么本事，但是十年后，整个朝堂可是他的一言堂啊！

　　她记得老皇帝傅瑞就是十年后死的，也就是在自己十一岁的时候，然后年仅三岁的太子傅恒继位，正是由这位亲王傅以渐辅佐的，当时他也不过二十岁，却十分厉害，整个朝堂都鲜有跟他作对的。楚韵寒作为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自是没有见过他的，但却是经常听人提起啊。十四五岁的时候，正是说亲的年纪，和很多世家小姐一起，说道如意郎君，被提起最多的当属这位已被封为齐王的傅以渐，长得自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光看外表和身份，自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奈何传出的都是其人阴险狡诈、冷酷无情，有的说是大奸臣，有的说是摄政王，总之闻齐王色变。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一直到二十三、四岁，仍未娶亲。而等到楚韵寒嫁人，一直到被逼死，她都没有再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也不知最后如何了。

　　楚韵寒心想，不管怎样，反正他以后定是个大人物，一定不能得罪才是。所以她朝着他的冷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只有两个小小的梨涡，没有牙。看到自己的笑，他似乎又愣了一下，然后又将目光转向别处。

　　这边楚韵寒刚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那边成国公已经开口了，“非常感谢各位同僚来参加我孙儿的抓周礼，特别是恭亲王还亲自驾临，实在是给足了我成国公府面子。”说完，看了看自己下首端坐的恭亲王。

　　傅以渐满脸堆笑，“成国公客气了，您是国家开国功臣之后，皇兄身体不适，特让我代他前来，恭喜国公喜得贵孙，日后定当前途无量。”看这气度和口才，竟完全不像是十岁的孩子。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自是祥和一片。然后管家命人抬上一张大桌子，放在屋子正中。孙嬷嬷将楚韵寒递给成国公，他当即抱着楚韵寒来到桌前，将其往桌上一放。

　　楚韵寒趴在桌上，眼珠子转了一圈，只见桌上摆着玉扇坠二枚、金钥一件、银盒一园、犀棒一双、弧一张、弓一张、矢一枝、文房一具、晬盘一具。楚韵寒径直爬到文房处，伸手一抓，抱在怀中。

　　成国公见此，哈哈大笑，“我家寒哥儿爱文房，日后定能高中！”一边大笑，一边抱起楚韵寒，还在手臂上颠了两下。

　　这时候，傅以渐当先说道，“那还要先恭喜国公爷了，我没带什么礼物，就将这玉佩送与他做见面礼吧。”说完从腰间解下一块扁平长方形的白玉牌，塞到楚韵寒手中。

　　楚韵寒如获至宝，这可是将来的摄政王送的玉牌。但见玉牌额首透雕两相对的夔龙，龙上唇相接，张口，耳后立，弯躯，尾分叉卷曲。器面剔地浅浮雕一上行的蟠螭纹，圆眼，回首，颈后有发，前足前屈，后足一屈一伸，长尾穿一后腿而过，四肢大腿关节处均饰卷云纹，当真是极品。

　　成国公亦未想到这位恭亲王竟如此重视这个孙子，高兴地与其攀谈起来。

　　等晚间众人散去，楚韵寒被抱回屋内，趴在床上发呆，听了会大人的谈话，就睡过去了。

　　惊风飘白日，光景西驰流，转眼又是十二年。

　　这一日，楚韵寒带着两个小厮刚从学堂回来，就有人告知，让他去祖父书房。待楚韵寒进得堂内，便见祖父、父亲、二叔及两个哥哥已经坐在那里了，她急忙过去一一见礼，“祖父，父亲，二叔，大哥、二哥。”

　　楚霄点了点头，她当即走到父亲旁边坐下。

　　“这次把你们都叫来，自是关于两月后的秋闱之事。寒哥儿和晨哥儿皆已过了童试，有参加乡试的资格。我想让寒哥儿参加今年的秋闱，他今年虽只有十三，但天资聪慧，可先下场试一试了，考不中也没什么。晨哥儿三年前秋闱没有上榜，这次可以和寒哥儿一起再下场试试。至于暮哥儿，三年前秋闱已过，但春闱未上榜，今年只要全力准备春闱即可。”楚霄将家里三个孙子的情况一一说了一遍，然后又看向他们。

　　楚承安当即接到，“都听父亲的，我自会督促寒哥儿读书，争取今年秋闱能上榜。”

　　楚云廷也紧接着说道，“暮哥儿和晨哥儿都在努力准备着，这几日都是在学堂，很晚才回来。父亲，不用担心。”

　　楚韵寒的父亲如今是正五品的翰林学士，没有什么职权，本人对做官没有太大的理想，只想做个文官，清闲度日；而二叔楚云廷却是正三品的户部侍郎，此人志向高远，一心想往上升，后更是因为想要承袭成国公的爵位而对自己的哥哥痛下杀手，使楚韵寒一家惨死。

　　楚韵寒每次见到二叔一家，恨不得生啖其肉，但面上还是要装出恭顺的样子，知道自己的爹靠不住，只能靠自己去改变这长房的命运了。从小时起，她就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天赋，毕竟是重来一遭的人了，即使是女子，那学习能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所以年仅十三岁，就已经通过童生试，可入秋闱。她也知道，唯有自己崭露头角，才会让祖父重视，毕竟前世祖父对长房的轻视也是造成长房悲惨下场的原因之一，此生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那时候二叔和大哥都已经是朝中重臣，说话自然有分量，而长房都是女眷，父亲又不争气，祖父早已对长房失望透顶，所以对于二叔的暗下杀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时楚韵寒身为女子，对此事无能为力，当真痛恨不已，也就是那时，她才明白，权势、地位才是立足的根本，只有自己的权势地位足够高，才不会任人宰割。所以她要在二叔和大哥爬上高位之前，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方能护着长房，护着自己爹的爵位。

　　那边楚韵寒还在思考诸多事，这边楚霄已经将事情交代完毕，然后众人散去。

　　楚韵寒跟着父亲往长房的院子走去，忽闻楚承安开口说，“寒哥儿，我知你年纪还小，让你寒窗苦读自是委屈了你，但你是长房唯一的儿子，你爹我又是个不争气的，以后长房肯定还是要靠着你。你的姐姐和妹妹能否嫁个好人家，也是要看你的地位，所以爹和你娘才会如此严厉地要求你，但望你能理解我们。”

　　楚韵寒跟在父亲的后面，低头看着路面，“爹，我知道你和娘亲的用心，儿子是长房唯一的嫡子，自是知道自己身上的重担，定不会偷懒耍滑。不管多苦多累，也会争取功名，以后姐姐和妹妹，我也自会照顾，你且放心吧。”

　　楚承安欣慰地点了点头，“你能如此想，那是最好的，我自知对不起你，但是也别无他法。这次秋闱，你只要尽力就好，不要对自己过于严苛了。听说你最近连续几日都是很晚才睡，这样太伤身体，还是稍微放松点吧。你长姐明日回来，你且先不要去学堂了，在家里陪着，让小厮去给先生说一下就行。”

　　楚韵寒连连点头，“我知道了，爹。”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大堂，楚夫人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看到父女俩一起走进来，连忙站起，“夫君，刚刚被父亲叫去了？是有什么事吗？寒哥儿没事吧？”

　　楚承安看着妻子一脸焦急的样子，连忙牵过她的手，两人一起坐下，然后细声安抚道，“没事，只是说了一下秋闱的事情，这次准备让寒哥儿下场去试一试。”

　　看着爹和娘相亲相爱，楚韵寒其实挺开心的，爹爹能够一生只娶一个妻子，已经很是让楚韵寒高看了。也许是受了爹和娘的影响，她对于男人三妻四妾实在是不喜。前世的自己刚嫁过去，相公就已经有两个通房丫鬟了，所以自己才不愿跟他圆房，一年后也没个孩子，婆婆自然就开始处处刁难，又接连给他娶了两房小妾。自此她更是不愿理睬他，所以直到死去也没有一儿半女。

　　楚韵寒深知自己心中的结，此时能以男儿身行事，而不是早早嫁人，于她来讲，是很欢喜的事，至于读书，根本不算是辛苦事。

　　楚夫人听完，松了一口气，她总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女儿，总是怕家里把她逼的太紧，她又转头，“寒哥儿，你赶紧回房把衣服换了，再来吃晚饭，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楚韵寒闻言笑道，“知道了，娘亲，我这就去。”说罢，带着两个小厮回自己的松涛院了。这边刚进院子，孙嬷嬷就迎了上来，“寒哥儿，回来了。”

　　楚韵寒快步走上前去，答了一句，“嗯，回来换个衣服，再去陪爹娘吃饭。”一边说着，一边往屋里走。孙嬷嬷将衣服取出来递给她，然后就守在外间。在楚韵寒的院子里，丫鬟和小厮是不能进屋的，对外就说，自己喜欢清静，不喜有人打扰，时间久了，自无人再问起此事。

　　晚饭时分，楚韵寒到的时候，楚承安和楚夫人、楚韵茹、楚韵惜已经坐下了，正在等她开饭。如今楚韵茹已经十五岁了，正在议亲，因为她的泼辣性子，倒是遇到些阻碍。而楚韵惜今年十一岁，还是个不太懂事的女娃儿，整日里，也就跟着姐姐学学女工。

　　晚饭倒是很丰盛，估计是怕楚韵寒在学堂吃不好，她又是长个子的年龄。楚夫人知道她毕竟是个姑娘，如果吃食上再不讲究，那身高应该不会很高，等年龄大了，自然就有点说不过去，所以楚夫人在吃食方面尤其重视，每次她回家，必让厨房多做一些她喜欢吃的菜，给她补身子。

　　楚韵寒看着那一桌的菜，好多都是大补之物，清拌蟹肉、蒸南瓜、炒银丝儿、熘刀鱼、清蒸火腿、什锦酥盘儿、熏鸡白脸儿、清蒸八宝猪等不一而足。她看着也是食指大动，多吃了一碗饭，楚夫人看着，别提多开心。

　　晚饭后，楚夫人自是又叮嘱了她一番，让她明日早些起，长姐楚韵清明日回来，她回了一声，就往松涛院去了。楚夫人看着她抽长的细嫩身体，微微叹了一口气，不知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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