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轻薄
声音清冽一如那夏日山涧中倾泻而下的泉水，清澈中带着些许凉意。
玉枕闻言赶紧从姜晏的绝色容颜中抽离出来，哈哈笑道：“真巧啊！”说着便走到姜晏跟前，隔着一张桌子，伸出手轻抬姜晏线条完美的下巴，调笑道：“几日不见，公子似乎又美上了几分啊！”
经过上次在茶楼的事后，玉枕对姜晏也没了成见，不知为何再次见面却还是想调戏他一番。
果然玉枕的调戏让姜晏脸色变了变，刚才还波光潋滟的桃花眸中已慢慢覆上一层寒霜。一旁正准备给姜晏递笔的掌柜见状，“啪嗒”一声，硬生生将手中狼毫给折断了。
姜晏冷冷瞥了掌柜一眼，掌柜急忙赔笑退了出去。
“美人生气可不好哦，容易变老。”玉枕的手不老实正欲抚上姜晏的脸，却被姜晏一巴掌给拍落，力道大得玉枕手背一阵酸麻。
姜晏蹙眉抬了抬下巴示意玉枕坐回去，而后取了张白纸铺陈开来，用墨玉雕成鲤鱼模样的镇纸压在白纸两侧。
玉枕将椅子搬到桌前坐下，捂着被姜晏打痛的手背委屈道：“美人可真狠心。”
姜晏左手拢着右手的袖子，露出一小节如同白玉的手腕。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指捏住长条形墨石动作温柔地研着墨。
“美人，要我帮忙吗？”玉枕趴在桌边柔声问道。
窗外投进的光浅浅洒在姜晏身上，衬得他肤色似透明一般。睫毛长翘浓密，轻眨似蝶翼轻扇；鼻梁高挺好似小山一般；薄唇红艳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哎哎哎，画风不对了啊，区区男色怎么能够诱惑得了她江玉枕呢，她可是要做修道界杠把子的女人，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的好吧。
可是，这人真他·妈·的好看。
玉枕太过赤·裸的目光换来姜晏眼皮轻抬白了她一眼，缓缓开口道：“想画什么样的？”
玉枕歪头想了半天才道：“就画我降妖伏魔威风凛凛的样子吧。”
姜晏闻言，眼中一抹精光闪过，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唇角轻扬，“我没见过小道长除妖的模样，不如你摆个姿势我瞧瞧。”
玉枕又是一番回想，然后觉得去年降服豺狼妖时的那一招万剑归心很是帅气，便决定就摆那个姿势。
玉枕从一旁的青瓷大缸里拿了一卷画轴充当桃木剑，右手持‘剑’挥向一侧，左手两指合并放置胸前，以一个金鸡独立的造型立在了姜晏面前。
姜晏微微点头，打量了玉枕一番，准备提笔开始作画，玉枕见状收回动作正欲坐回椅子上却听见姜晏说：“继续摆着啊，别动。”
啊？不是说只消打量一番便可画出来了吗？怎么……
不等玉枕反问，姜晏已经提笔在纸上画下几笔，“你这个造型很独特，为了还原你威风凛凛的英姿，还得辛苦你了，”姜晏提笔沾墨，又在纸上画下几笔，“唔……大概两三个时辰就好。”
玉枕：……
久久不见玉枕答应，姜晏欲抬头，却不料一抬头就撞上了玉枕的下巴，玉枕吃痛捂着下巴倒退几步，含糊不清道：“耍我？”
姜晏揉了揉头顶，蹙着好看的眉，语气淡淡：“不画便算了，门外大把人等着。”
说着将那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狼毫给扔在一旁，端起一旁伙计刚刚送进来的茶水轻呷起来。
玉枕倚在墙边天人交战一番，深深觉得好不容易得到个免费机会，说不定以后还能价值千金，或者以后自立门户了也能留给后辈瞻仰瞻仰。
想到这儿，玉枕连忙走上前去赔笑道：“美人莫要生气，一切听你的就是。”不等姜晏答话，玉枕便自觉摆好姿势。
姜晏斜眼看了一眼玉枕，嗤笑一声，放下茶杯，重新提笔。
“别动。”
“手别晃。”
“腰挺直了。”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姜晏停笔休息了几次，伙计进来添了几次茶，期间姜晏还起身活动了好一会儿，而玉枕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同一个动作。
玉枕也有眼神求助姜晏，可是姜晏的回答让她想吐血的同时又深觉有道理。
“每一次重新摆动作都会有细微差别，我这人最受不了了，你也不想我把你画丑了吧？”
玉枕想起刘家小子那幅美图，心里暗示就当是被师姐惩罚站桩好了，也才过了两个时辰而已，四个时辰的站桩她也站过。
可是……美人，你能不能别躺下睡着了啊！
美人啊，你都已经开始吃晚饭了，还没画完吗？
终于，在掌柜的进来点灯时，姜晏伸着懒腰，打着哈欠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玉枕感激涕零，泪流满面，想放下手来，可是手臂酸痛麻木，只能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挪到桌前去看画像。
这一看，玉枕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谁能告诉她，画中这个一脸凶神恶煞，手持钢叉站在西瓜地里，和一只大老鼠大眼瞪小眼的丑八怪是谁？
说好的盛世美颜呢？
威风凛凛呢？
辛辛苦苦坚持了几个时辰，竟然换来如此一幅粗糙的画作，一股无名火从玉枕脚底窜了起来。
而姜晏右手持着玉柄折扇一下又一下轻打在左手心里，很是满意此时玉枕反复变化的表情。
玉枕活动一番手脚，狞笑着走至姜晏跟前，“美人怕是不知我在丰城的外号吧？”
姜晏蹙眉后退几步，掌柜欲上前拦住玉枕，却被她一掌推开，撞在了墙上，掌柜察觉不妙，只得顺势装作晕倒。
姜晏被玉枕逼退至墙角，脸色愈加难看，正打算是不是用扇子敲晕她，就见玉枕一手猛地撑在他手边的墙上，然后就是玉枕越来越近的脸。
玉枕只及姜晏肩膀高，此时垫着脚，微微仰头怒视姜晏。姜晏不耐烦别过眼，正要推开玉枕，突然感觉脸颊一凉，然后一阵墨香窜进鼻中。
姜晏微惊，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得意的笑脸，以及那还在他下巴上涂画的狼毫。
姜晏怒极抬手欲将玉枕推出去，却不料玉枕身子一躲，姜晏那一掌就那么恰好的按在了玉枕的胸前。
静默，无比的静默。
装晕的掌柜眯眼发现此时氛围更加紧张，贴着墙角，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一点一点地朝门口挪去。
欧耶，就差一点点了。
掌柜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终于成功爬出了小房间，然后起身朝后院跑去，这氛围真是吓死宝宝了。
姜晏盯着自己手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红晕却从耳垂慢慢爬上了耳尖。
“美人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占我便宜吗？”被摸了胸的玉枕不急不恼，反而还有心思调笑姜晏，姜晏闻言急忙抽回手，却又被玉枕一把抓住手腕，力道之大。
“哦，占了便宜就不打算道个歉？”
此时姜晏俊脸上也弥漫着少许红晕，执扇的那只手抵在唇边清咳了几声，几不可闻地道了句：“抱歉。”
玉枕歪头笑得灿烂，露出好看的小虎牙，另一只手却已摸上姜晏的胸口，惹得姜晏身体一僵，“我也摸一把美人的胸，这才公平……”话音未落，玉枕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她不可置信的又仔细摸了一把姜晏的胸，又摸了摸自己的，最后颓败的松开了抓住姜晏的手，十分沮丧道：“他·奶·奶·的，竟然输给一个男人，真不甘心啊！”
姜晏从未受过如此侮辱，当即将扇子往腰间一别，双手捏上玉枕的脸，用力往两边拉扯，咬牙切齿道：“这世间怎么会有你这般厚颜无耻的女子！”
玉枕依旧沉浸在姜晏胸比她大的悲伤里不能自拔，一双大眼睛泪汪汪的望向姜晏：“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的？”
说罢眼神又瞟向姜晏胸前，一双不安分的手又舞动着朝他的胸袭来。
姜晏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护在胸前，一张绝色的脸如锅底一般乌黑。
天呐，这人太可怕了，我要回家。
不同于玉枕的自卑情绪，姜晏此时除了尴尬还是尴尬，手掌心还存有刚才触碰到的那片柔软……虽然有点小、有点平，但是……但是个鬼啊！好歹小爷我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就当是摸了个包子。
呸，肉包子也比这大。
虽是这么自我安慰的，可是姜晏还是不由自主的又朝玉枕胸前打量了一番，将要挪开眼时正好对上了玉枕看过来的目光。
鄙视中带着点嘲笑。
一下子就点燃了姜晏的怒火，“看什么看，小爷才不会对一副干扁四季豆的身材感兴趣。”
“啥？原来你也喜欢吃干煸四季豆啊，”玉枕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完全忽略了姜晏话中嘲笑的重点，还走上前去准备拍拍姜晏的肩膀，“我跟你说啊……”
“公子，沐浴的水已经烧好了，你……”伙计一边挑开帘子一边说道，可是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脑中已经脑补了各种情节。
看公子这副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模样，还有那位姑娘淫·笑着即将搭上公子肩膀的手，难不成这姑娘是看上了公子的美色要对公子用强？
刚才掌柜火急火燎的跑进后院，直呼吓死宝宝了，难不成是看见了少儿不宜的画面？
我今年才十四，会不会也被这姑娘给辣手摧花了？
公子现在看向我的眼神是在向我求助吗？
那姑娘看向我的眼神是在警告我不要坏她好事吗？
掌柜的，我好怕呀！
尴尬，着实尴尬。
“汪汪汪！”不知哪家的狗一阵狂吠，打乱了目前的处境，姜晏冷着脸，一拂衣袖，看都不看玉枕一眼，走出了小房间。
“姑娘你……我们小店要打烊了。”伙计小心翼翼的瞥向玉枕开口道。
“嗯，知道了。”玉枕走向桌前将那幅画像收起来，好歹也是倾城公子的墨宝。
伙计将玉枕送出多宝斋后手脚麻利的将门板一块块插·上，待插到最后一块时看见玉枕回身似是有什么话要说，便加快动作，将门栓也插·上了。
公子的清白由我来守护。
玉枕走出多宝斋一小段距离，忽的想起倾城公子将自己画成这副模样不能怪他，怪只怪自己没跟他说当时降服的是豺狼妖，而不是大老鼠。想着得跟人道歉，刚刚一转身想要喊住伙计，就见伙计“砰”的一声关了门。
年轻人如此急躁，不好，不好。
玉枕抬头望去，夜幕已经悄悄降临，一轮弯月在薄纱般的云层后若隐若现，街道两旁的商家门口悬挂的灯笼也点亮了不少。
玉枕摸了摸已经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朝路边的小吃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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