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升堂 二
兰芝没有直接回答郑天福的问题，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姜晏和玉枕。
刚刚她看见玉枕挥向姜晏的拳头，就明白玉枕一开始说收拾的意思。虽然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是知道玉枕力气有多大，这一拳下去，那个俊俏公子恐怕……
当下也顾不得回答她阿爹的问题，转身朝玉枕走去，又一次拦住了玉枕的动作，声音柔柔：“玉姐姐，咱们去后堂吃点东西吧，我从外祖家带了糕点回来，可好吃了。”
兰芝试图用最能转移玉枕注意力的方法来化解这一场危机。能让玉枕动怒想揍人一定是碰到她的底线了，可是……
兰芝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姜晏，姜晏也正好抬眼看向她，并朝她微微一笑。这一笑，如同那日光晃了兰芝的眼，同时心里的小鹿又一次蹦跶起来。
兰芝别过眼，红着脸去拉玉枕的手，催促道：“玉姐姐快走，等会糕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玉枕颇为奇怪，这小丫头今天有点反常啊，正想问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眼角余光便瞥见姜晏弯了唇角，笑意浅浅的模样，再一看兰芝小巧白皙的耳朵红得似要滴出血来，登时就明白了。
心中一股恼怒之意腾腾升起，竟敢魅惑她的小妹妹！不揍他一顿实在是难平怒意。玉枕伸手就要去抓姜晏，却不料手腕被兰芝紧紧拉住，这一用力，手腕处依旧拷着的铁手铐与手腕处的皮肤相摩擦，玉枕“嘶”的一声收回了双手，低头去看手腕。
粗糙的铁手铐磨着细嫩的皮肤，登时一道血痕出现在白皙的腕间，渐渐有血珠渗了出来。
兰芝也看见了那道血痕，小脸刷地又白了，抖着嗓音道：“玉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兰芝也不知该怎么办，双手张开又握紧，想去握玉枕的手，又怕再弄疼她，焦急了半天似是想起了什么，颤抖着问：“怎么就被拷了呢？”
玉枕刚要回答，兰芝便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朝郑天福喊道：“阿爹，怎么拷住玉姐姐了？”
被女儿冷落在一旁暗自神伤的郑天福被这一喊惊了一跳才回过神来，赔笑道：“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玉枕乜斜郑天福，歪着身子抖着腿。
郑天福一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立马叫捕快去给玉枕解锁。待捕快给玉枕解了锁后，兰芝一脸心疼的轻握着玉枕的手，两眼泪汪汪的道：“阿爹真糊涂。”
郑天福如同遭雷击一般倒退几步，捂着胸口一脸哀伤，这真的是亲女儿吗？说好的小棉袄呢？
玉枕宽慰了几句兰芝，小姑娘这才憋回眼中的泪，“玉姐姐，我们去后堂包扎一下伤口。”
玉枕依旧惦记着要揍姜晏，殊不知郑天福太会见脸色行事，立马高声道：“既然此事已了，那便退堂吧。”
“啪！”堂上惊堂木一响，众衙役高呼“威武——”
姜晏也欣然接受郑天福给的这个台阶，接过郑天福递过来的玉佩，拱手行礼：“大人辛苦了。”言罢便要转身就走。
玉枕一脸懵逼，当她这个被告是透明的吗？
“你别走……”玉枕又要去拦住姜晏，又猝不及防的被门外冲进来的一个小小人影绊住步子。
玉枕：……她今天是倒了什么大霉，被冤枉了不说，连揍个人也不顺畅，玉枕有些气结。
眼睁睁看着姜晏大摇大摆地走出县衙大门，扬长而去，玉枕只能狠狠跺了几脚地，发誓下次见面先揍姜晏一顿再说。
“玉姐姐。”软糯嗓音有些惴惴不安。
玉枕低头去看，一个只到她腰间的小人儿头顶一个大大的幕篱，听声音，玉枕倒是认出了这是郑天福的宝贝儿子——郑秋宝。
玉枕有些奇怪，蹲下身去，看着掩在薄纱后的小人儿，问道：“秋宝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要学那江湖侠客一般行走江湖？”
小人儿不说话，倒是一旁的兰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玉姐姐，你可别打趣宝弟了，他呀……”
“阿姐！”小人儿急忙出声制止兰芝的话语，颇有些不自在。
玉枕回头看了一眼兰芝，示意她说下去。
“还不是宝弟不听劝，非要跟着外祖家那些个表兄弟去捅马蜂窝，这不，被蛰成了猪头。”说完小丫头又捂嘴笑了起来。
玉枕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在察觉到秋宝的不自在后便收起笑脸，抬手去揭秋宝的幕篱，“让我看看伤得怎样了？”
别看秋宝小小年纪，还是挺要面子了，在玉枕手刚刚触及幕篱时便后退了几步，摇了摇头。
玉枕耐心说道：“秋宝别怕，我小时候也被蛰过，让我看看到底怎样了？”
秋宝犹豫着，似是在思索玉枕的话有几分真假。
玉枕见状，撇了撇嘴，“秋宝要是想一直带着幕篱就算了吧，兰芝咱们走。”言罢就要起身。
秋宝闻言，心里一惊，他可不想整日带着幕篱，不用玉枕动手就自己摘下幕篱，走到玉枕跟前。
玉枕忍住笑，仔细去看秋宝的伤势，小人儿原本就胖嘟嘟的小脸此时肿了一倍，跟他爹一样的小眼睛挤在肿胀的脸庞里，差点就看不到了，不过好在情况还不算太坏。
玉枕想起师姐留给她的专治毒虫叮咬的药粉恰好带在身上，便携着秋宝的手道：“秋宝，我们去后堂，我给你涂点药，很快就好了。”
秋宝一听，小眼睛发出亮光，弯了唇角点头应道。
一旁的郑天福还在伤怀连宝贝儿子也当他是透明的，突然听见有下人来报：“大人，夫人回府了！”
如晴天一道惊雷，炸得郑天福差点站不稳，他这才想起来，他忘了去码头接发妻了！
下人还补刀道：“夫人冷着脸回来的。”
郑天福顿时两股战战，额头冷汗如雨下，他望着玉枕和一双儿女往后堂离去的背影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郑天福镇定下来，对王师爷道：“等会儿夫人问起就如实说，我们因升堂断案耽误了时辰，夫人乃明白事理之人，断不会借此为难本官的。”
王师爷也抹了一把冷汗，点头答道，可是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安，比如……这案审的被告是玉枕，看小丫头似乎不满结果，如果小丫头在夫人面前多上一嘴……
王师爷想提醒郑天福一句，但是看着郑天福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又不忍心戳破，便忍住了。
算了，到时候挨打的又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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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堂内，晚两个孩子一步回来的郑林氏冷着脸，正要差人去叫郑天福，便看见秋宝身边的宋妈妈前来回话：“夫人，玉姑娘也在府内。”
郑林氏闻言，冷着的脸缓和了些许，她笑了笑道：“我也好久没见她了。”说着便带着人去了秋宝房间。
此时，玉枕让秋宝洗干净脸，擦净水汽坐在一旁等着。两个小家伙都好奇的看着玉枕从腰间一个巴掌大的玄色袋中掏出了一个又一个瓶罐。两姐弟相互交换了眼神：玉姐姐的袋子里怎么能装得下这么多瓶瓶罐罐？
而后又同时了然：玉姐姐不是一般人，自然她的袋子也是不一般的。
玉枕把掏出来的瓶瓶罐罐仔细看了一番，留下一个深色瓷瓶和一个红色瓷瓶。她拿过一旁桌上的茶碗，先从深色瓷瓶里倒出些许白色粉末，又从茶壶里倒了些水，搅拌起来。
玉枕从兰芝口中得知在外祖家时有请过郎中给秋宝瞧过，而今日为了赶路并未吃过药物，脸上也没涂抹药粉，当下又从红色瓷瓶中倒了一个黑色的药丸出来递给秋宝，并水服下。
接着，玉枕用刚才让丫鬟取来的新毛笔沾了茶碗里搅拌得如同面糊的药膏往秋宝面上涂去。
兰芝绞着腰带上的流苏，小声问道：“这真的能把宝弟的伤治好？在外祖家吃了几天药也不见好。”
玉枕手中动作不停，说道：“这是我师姐专门配置的药粉，专治毒虫叮咬的，配合刚才的药丸，不出三天秋宝又像以前一般可爱了。”
秋宝闻言，有些激动，按捺不住想要起身，玉枕制止了他，“别乱动。”
不一会儿，茶碗中药粉已尽，秋宝的脸也被涂抹得白森森一片，只余两只小眼睛眨呀眨。
玉枕望着秋宝这个样子，恍然想起幼时自己捅了马蜂窝被蛰成猪头，师姐也是这般为自己上药的，不同的是，那会儿师姐冷着面给自己上完药，又罚她去园中站桩。
忆起往事，玉枕心中柔软成一片，面上也浮上浅浅笑意。门外照进来的阳光浅浅洒在玉枕身上，似是给玉枕披上了一件金缕衣。再配上她那一张精致的小脸，兰芝不由看痴了去，喃喃道：“玉姐姐真好看。”
“小丫头真好看。”这是郑林氏还在门外看见玉枕时心里发出的赞叹。可是下一瞬在看见宝贝儿子那白惨惨的小脸时，吓得惊呼起来，“秋宝！”脚下如生风一般走到了秋宝跟前，一脸心疼道：“我的儿，这是怎么了？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就这般模样了……”
郑林氏的惊叫倒是吓了玉枕他们一跳，还不等郑林氏发问，玉枕便将事情缘由解释了一边，郑林氏这才放下心来，拉着玉枕坐到一旁叙话。
玉枕今日穿的是窄袖长裙，自然遮不住手腕上的擦伤，而郑林氏自然也看见了少女白皙皮肤上那一道血迹已经干涸的伤痕。
当下便有些心疼，“这是怎么弄得，怎的也不包扎一下？”
玉枕笑答不碍事，并不打算将缘由说出，却不料兰芝多了一句嘴：“阿娘你不知，刚才玉姐姐可是被阿爹给铐起来的。”
郑林氏闻言，面上一惊，看了看兰芝，又看了看玉枕，眼神示意玉枕说出实情。
玉枕嘿嘿笑了两声才道：“夫人莫急，不过是大人糊涂断错案罢了。”
“糊涂？”郑林氏哼笑一声，宽慰的拍了怕玉枕的手道：“玉丫头莫气，我自会让大人还你一个公道。”说着便要叫婆子去请郑天福，玉枕连忙拦下。
“不关大人的事，实在是那诬陷我之人太过可恶，大人也只不过是按章办事。还望夫人莫为了我与大人生了龌蹉。”
郑林氏为玉枕的说辞甚是欣慰，心中感慨玉枕懂事。
一旁吃着糕点的兰芝听到玉枕说话，似是想起了什么，侧头问道：“玉姐姐与那倾城公子是如何认识的？看样子，刚才玉姐姐在堂上是想揍他来着？”
听小丫头说完话，玉枕刚才还笑着的眼中顿时一阵寒意升起，她皮笑肉不笑道：“是啊，我是想揍得他分不清东南西北，看他还敢不敢乱诬陷人！”
说着又看向兰芝，“兰芝要知道，那种人可是最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欺骗人的，兰芝莫要上当了。”
兰芝不是小孩子了，她能听出玉枕话中的告诫，可是一想到姜晏那幅倾城之姿，不由得红了脸，本想反驳玉枕姜晏不是她说得那般人，可是看到玉枕眼中不容置疑的警告，还是将辩解的话语吞下肚，恹恹应道：“知道了。”
可是心里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她去外祖家之前，请了姜晏为自己描丹青，这些时日过去了应当也完工了吧，到时候可以借着此机会和姜晏独处一番。
此时兰芝已经开始想着到时候和姜晏见面该穿那一套衣服，化怎样的妆容了。如果她知道，她阿爹已经为她争取到了见面的机会，会不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郑林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玉枕的话语中也觉察到了玉枕对兰芝的关心，想着这是小女儿家的心事，便没有再去深究，又重新挂上和煦的笑道：“玉丫头，在府中用午食吧。”
玉枕笑着应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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