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逃离
“砰！”
子弹穿颅而过，面目空洞的女人脑后溅出液体，可她的身体仍是僵在那里，像一棵死而不倒的阴森古树。那些死而不僵百足虫般的触手探出她的身体，绕过了持枪的艾茹叶，扑食一般向着跑来的男孩探去。
艾茹叶试图用枪托把触手打散，可是落下的手并没有砸中任何东西。
只是能量体吗？可是这股令人反胃的感觉…
强顶着涌进脑中的恶心，艾茹叶向伸出手要主动接触的鲁迪扑去。眼下最后的希望，只有把活祭和这些触手远远隔开。
来不及了，指尖接触到那些触手的瞬间，它们就顺着男孩的血脉钻了进去。
鲁迪的脸开始渗出血珠，额头不知何时冒出的图案，躁动着，如同难耐饥饿的深渊魔鬼。瘦小的男孩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艾茹叶拼劲全力也拽不动他。
“爱丽丝，离他远点。”枪口按了过来，艾茹叶想拦着阿道夫，被大力推开。
“不要！”女孩抱住了阿道夫的腿，泣不成声。“求求你院长…”
“砰！”
艾茹叶眼睁睁地看着，血从稚嫩的头里喷出来，溅在阿道夫狰狞的脸上。
就和他当年一样。
“安…妮…”
脸上漫出的血珠还未从不成人样的小脸上滴下，就消失在脸颊上，像是鲁迪此时的嗓音一般，快要被什么蒸发了。
“快…”“噗！”
血液与碎肉糊满了阿道夫的前身，但是没几秒，本是染满鲜血的衣服又恢复原样，那些血腥之物，闪动成纷乱的红光，被漩涡般地吸入了法阵中，连亨利周身激发的澎湃蓝光，都照不亮这浑浊的仪式。
“可恶…撕碎了也没用吗？”咬开瓶盖，亨利狠啐一口，手朝天一扬，把整瓶液体都洒了出来。
“这算什么…”阿道夫把哭喊着要靠近法阵的女孩栓在怀里，满脸穆然。监控窗口里显示的景象，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老天…你在开玩笑吗？”
他抬头向上看去，果不其然，用教徒身体榨成的血液，透过了本应密不通风闭合着的暗道，大股大股地坠到法阵里。
“阿道夫，”艾茹叶的声音反倒冷静了下来，就和她淡漠下来的表情一样。“你带着其他人快逃吧。”
“逃？事到如今能逃到哪去？”
“我会尽力帮你们拖延时间，”艾茹叶听到了，狗吠声，她缓缓弯下腰，抚顺黑犬浑身炸立的毛。“不要放弃啊。”
“啊！！！”
在阿道夫声嘶力竭的吼叫中，子弹莽撞地朝法阵射去，如石块落入沼泽，一片涟漪都没有砸起。
枪摔在了地上，原本握着枪的手掌，因为猛烈的反冲变了形。两眼涨红的阿道夫咬紧了牙关，一脚把打光子弹的枪踢向灾厄的源头。
这最后的反抗，也被吞噬了。
“为什么！”似是认了命，阿道夫爆发出全身的力气逃离，满腔的悲愤，绑在嘶吼上喷发而出。
“逃吧…”法阵中，那鬼魅的轮廓长出了一只扭曲的手臂，如影随形，爪尖伸向艾茹叶的面庞。
“哈…”年纪轻轻的女子，发出了嘲笑，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嘲笑什么。“逃吧…”
越来越近。
“快逃吧。”她站得笔直，闭上了眼睛。
再有一指之隔。
“那就是你的遗言吗？”
折断了，这只镰刀一样的肢体，断成了两半。
眉目间空无些微情意，连紫色的瞳仁都像是褪去了颜色，艾茹叶一手拦于身前，世间万物，在她的这一掌间，似是错分为了两半。
黑犬的齿、爪、眼，锋利得突如其来，就连看似空空如也的洞穴里，骤然成群漫出的蝙蝠，都不会令人感觉如此突兀。似乎是为了配合这些越发凶狠的利器，黑犬的体型也在无声无息地膨胀。
“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粘稠的液体，在流元素的拉锻中，展成了一张弓，本无弦无箭，气之形在亨利的指尖，成为了待发的箭羽。
“我本来就是没必要活着的人，谈不上什么后悔。”
万般华彩在艾茹叶的身边斑斓荡漾，应她所唤，苏醒的万物之精神，与她目空一切的神态格格不入，也与她的寿命相斥。
一双只有杀意的眼睛缓缓睁开，为了挫败这亵渎生命的存在，连寿命都成了可以耗尽的力量之源。
“哼-，也对，”亨利手中的箭矢增加了。“我们没什么可后悔的。”
摧毁一切的波动席卷而来，时间似乎缓慢了下来，艾茹叶将衣兜里的骨节抓在手心，揣摩、再揣摩，她甚至以为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细致地描摹这形态，即使这一切只在刹那之间。
被她拆下来，随身携带的骨节，抖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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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兜的骰子抖动了一下，胸口的疤痕有些发痒。
阔辞从几乎彻夜的冥想中苏醒过来。在精神力锻炼中穿插的小睡，令他能维持在清醒的状态。若非深处如此莫测的环境，他断然不会进行这种有风险的修习。
夜芷找自己有事，他思来想去，通讯器有动静，也只有这一个原因。
若是些为他欣赏的人叫自己，阔辞用再短的时间也要先打理好形象再去见面，但现在，他无视物件齐全的卫生间，直接走出房间。
“来吃早餐。”眼睛专注于画板的女人，在阔辞走进厅室的一刻，就头也不扭地开了口。
窗外，是向上喷出如同荧光粉的孢子的硕大菌冠。
炭疽菌株磨成的“咖啡”、鸡冠菌结出的，硫磺味的蛋黄果，阔辞闷声吃起来，味道和他干涩的脸一样令人难受，但营养是丰富的。
“这里的四株荧光巨菇，每隔一周都有固定的一株要喷出孢子。”夜芷轻轻甩动画笔，些许颜料溅在画纸空白处，虽不如那些孢子灵动，却多了几分洒脱。“上一次喷发，是在你到这里的三天前。”
“又是高能量食品，又是让我知道时间，夜芷小姐的暗示也是过于明显了。”
眼前的餐具被一直在旁盯梢的仆人收走，连被剥下来的硬果壳都一片不留，阔辞在这最后的时刻，也没有找到再次劫持夜芷的机会。
“就算告诉你测试什么时候开始也无妨，”夜芷的手抹过画纸，一层黑色附着于上。“内容才是最重要的。”
“那夜芷小姐又何必多次一举呢？”
“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测试，可有想过如何逃走吗？”她将卷好的画纸随手丢在墙角，那里已堆了不少画。“你就确信我一定会送你出去？”
阔辞知道，此时无论回答什么，要么会暴露自己处心积虑的念头，让对方立刻重拾警惕之心；要么会给对方留下经不住打击的印象，断送对方潜在利用自己的念头，也断送了自己的机会。
夜芷等了几秒，对着阔辞的沉默回以笑容。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就不耽搁你了。”
恰在此时，门铃响起，传来一个夹杂着细微电噪的声音。
“秩序与您同在，夜芷大人。”跳出的屏幕里，光头上顶着高光。“帕粹得等待您的下一个指令。”
“跟他去吧，那位定好了，只在今天会见你。”
“最后的考官是吗？”阔辞并不指望对方回答，除了把凳子推回桌下，再不逗留。
嘴角勾着难以察觉的弧度，夜芷在屏幕上输着指令，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刚推开门，一双有些僵硬的手臂就迎了过来。
“阔辞！我收到夜芷大人的指令，带你去见叶桎大人。”帕粹得的热情比上次还要夸张。
“帕粹得，你为什么这么兴奋？”阔辞木木地接受这名机器人的拥抱，忍受着肩膀上被他坚硬下巴搁住的生疼。
“因为我们乌碳邦的常住民要去地上，都要经过叶桎大人开放权限。”帕粹得的眼里闪动着精光。“难得能见到叶桎大人，我一定要申请到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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