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百年好合

　　第八回：天赐良缘：

　　董家人里里外外忙活了几天，董昭同和林正琴大喜的日子眼看就要到了。七月十三日晚上，董正兴拿着烟去队长王慎合家，进了大门就咋呼上了：“大孩，大孩在家吗？”王慎合迎出门说：“二爷找我有啥事？”董正兴给王慎合递过去一支烟说：“先抽只喜烟，我有事求你。”王慎合笑着说：“二爷，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的，你尽管说。”董正兴说：“你三兄弟结婚的日子就要到了，我想借用一下生产队里的马车去叫客，特来给你商量一下。”王慎合说：“二爷，老三的喜事，生产队里绝对支持，别说生产队里的东西了，我家里只要有的，如果老三需要，尽管拿去用就是。”董正兴连忙道谢，王慎合笑着说：“别客气二爷，别说马车了，你如果需要扒钩子，我也给你准备。”董正兴笑着说：“大孩够孝顺的，给你爹准备了吗？把你爹扒灰用过的给我就行了。”王慎合说：“你个老扒灰头，老三一结婚，你即使想扒灰，不住一个院子也没那么方便了吧？”表叔爷们说骂就骂，董正兴骂着告辞回家了。第二天，董正全一早就安排家里人赶着两辆马车去叫客，七大姑八大姨的，凡是有交情的都叫到了。董正全安排家里人贴好喜联，搭好喜棚、厨棚，董正兴又去找大队书记商量，请来了大队的鼓乐队助兴。七月十五日的中午，鼓乐队就在董家喜棚里敲起来了，董昭同穿上崭新的黄军装，胸前戴好领袖像章，有董昭朝、董昭庭领着去老林上拜祖去了。董家上下个个的欣喜若狂的，独有林正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坐在南屋里沉默无语，心里黯然神伤。林正琴想到自己大婚之际，却得不到爷爷奶奶、爹娘兄弟的祝福，即使是想见亲人一面也比登天还难，想到这些，林正琴心里无比难受，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吃，怨的了谁呢？如果自己是正常出嫁，按老家的习俗，她这时应该在闺房接受亲友、邻居和闺蜜的祝福，那将是何等愉快的心情，而现在的她，却有一种孤苦无依的感觉，无限的痛苦和思念让她不能自拔。老大老二媳妇怕林正琴寂寞，一早就让红莲、金环、银环到南屋里来陪她说话了。这一天一夜，林正琴一直没有合眼，家乡的一草一木都在她脑海里打转，让她久久不能忘怀。

　　第二天一大早，满其爱、孙家香匆忙来帮林正琴梳洗打扮，林正琴像木偶一样无精打采的任凭她俩摆布。外面的锣鼓已敲响，扎好的彩轿已到门口，董昭朝的媳妇李正燕、董昭玉的媳妇田玉梅来催促林正琴上轿。林正琴站起来，对着家乡的方向磕了三个头才上了彩轿。外面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四个人抬起轿子，沿村外的路转了多半圈，然后从村北头大路进村。在村北东西大街上，一、二队的社员们堵住轿子不让过，董昭朝、董昭庭、董昭玉忙着给乡亲们发烟、撒糖，董家弟兄好话说了一箩筐，众乡亲不但不让过还要求新媳妇在此下轿，让新郎来这里迎亲。董昭朝一看没办法，只得让乐队去迎新郎。乡亲们都听说六队的板凳脸找了个漂亮媳妇，都想目睹新娘的芳容，他们围住轿子闹着要新娘下轿。大街上涌满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端着碗的、咬着煎饼的，吃着、喝着、说着、笑着、闹着，那个热闹劲就甭提了。鼓乐队迎来了新郎，田玉梅让林正琴从轿子里下来，众人无不被新娘的美貌所征服，看热闹的男人们，个个心里又是嫉妒又是羡慕的，还有人在不停的念叨着：“板凳脸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好的命呢？真他妈交了桃花运了，这块天鹅肉这么巧就不偏不斜的掉到他嘴里了。”董昭玉让新郎、新娘架了块玻璃匾并排走在大街的中间，前边锣鼓开道，一路经过五个生产队，大街上人群嚷嚷、拥拥挤挤、说说笑笑的。董昭朝、董昭庭、董昭玉一路上忙于分发喜烟喜糖，从东西街到南北街不到二里路，愣是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村南六队。这时候，迎亲的队伍放起了鞭炮，新郎、新娘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新房门口。新房门口右侧香台子的上方贴着领袖的画像，香台子也用红纸装饰的分外喜庆，在众人的祝贺声中，大队长王慎合宣布：“结婚典礼开始，第一项鸣炮奏乐。”只听到外面鞭炮、鼓乐齐鸣。第二、三、四项，分别是向领袖、父母、来宾鞠躬，新郎新娘分别进行了三鞠躬。第五项是新人互换礼物，王慎合问：“新郎、新娘准备好互送的礼物了吗？”两新人都沉默无语，王慎合笑着说：“既然都没准备，那就按常规换腰带吧？”大家都跟着起哄，也不管什么叔公、老大伯的，反正是三天里头没大小。这时候，张二喜两口子也凑了过来，张二喜指着王慎合的鼻子说：“大孩，你要不把新郎、新娘的腰带换了，我就把你娘朱红云的腰带拽出来。”王慎合的娘朱红云正好在后面站着看新媳妇呢，她听到张二喜说自己，笑着说：“你个二货，这么漂亮的新媳妇你没本事闹，给我老妈子闹个什么劲？”朱红云说完，引的众人哈哈大笑。王慎合笑着说：“二喜啊，按辈分你得叫新娘姨吧？你不会想看你姨和你姨夫的屁股吧？”张二喜说：“别给我扯没用的，想当初我结婚的时候，你个万人揍的硬叫我和四妮换腰带，光换腰带了，连裤子都扒下来了，那时候家里穷，俺爹和俺丈人两人一样抠门，只给做了裤子，连裤衩都没给做，一换腰带裤子也掉下来了，全露出来了，可怜俺媳妇的大白腚，我还没顾上看，先被大伙看了。”赵四妮还没听张二喜说完，气冲冲的直接骂上了：“你说这个惹熊包，咬着个熊舌子净卖自家人的消包。”她一出口，又逗的大伙大笑不止。王慎合接过来说：“二婶子骂的好，你早该骂这个孬熊揍的了。”张二喜气的直瞪眼，指着赵四妮说：“你怎么给大孩穿一条裤子了，一个床上睡这么多年了，到头来你都不知道跟谁近了，大孩又不是咱儿，让你这么护着他。”一院子人都被他们逗乐了。接着，张二喜又对着王慎合说：“你要是不把新娘、新郎的腰带换了，我保证把你娘的裤子扒了。”林正琴听完张二喜说的话，捂着腰带要往新房里跑，董昭玉迎上拦腰抱了过来，董昭玉笑着说：“别怕三嫂，你尽管放心的和俺三哥换腰带就是，你不会也没穿裤头吧？有我护着呢，你怕什么呢？即使露出你的白腚来，我给你捂着，保证不让他们乱摸。”王慎合笑着说：“你们看，新媳妇的脸都这么白，那腚都捂了快二十年了，不知有多白呢？大伙愿不愿意看？”张二喜接过来说：“大孩，你有那本事吗？你要不让大伙看看新媳妇的大白腚，我就让大伙看你娘朱红云的，她都捂了五十多年了，不知有多白呢？我倒要看看她捂长毛了没有？”大伙笑的前仰后合的，朱红云气的咬牙切齿。最后王慎合、董昭玉、张二喜、赵四妮、田玉梅一起动手，硬是把两位新人的腰带拽出来搭在了二人的脖子上，没办法，两位新人只得提着裤子进入了洞房。

　　眼看要到晌午了，董昭庭的媳妇王传芳、董昭朝的媳妇李正燕忙着过来给林正琴绞脸，李正燕拿了两根线，在林正琴脸上上下比划，口里还不停地念叨：“红头绳子大夹袄，一年一个小。”这边还没忙完，董昭宝的媳妇王彤云、董昭玉的媳妇田玉梅又招呼董昭同、林正琴上拜。新郎、新娘给亲戚、长辈、父母等磕了头，磕头礼还没收齐，赵晶、王传芳又喊林正琴上林。董昭庭挑着香烛纸钱，董昭玉端着供品，国梁抱着红蓆，一行十几人去老林上拜祖。上林回来，厨房给新娘下了长寿面，董昭玉端到洞房里让林正琴吃，林正琴勉强吃了几口。这时，叫来的亲戚朋友，大部分都吃完宴席准备回家了，林正琴又和大嫂、二嫂打礼包送客出门。

　　第九回：情同手足：

　　女客刚走，董昭同的仁兄弟和他拉二胡的老师以及大队小队的干部都请来了。众人看到董昭同的这班子仁兄弟都躲到一边偷笑，那真是各有特色，俗话说鱼有鱼路、虾有虾路，乌鱼一伙、鲶鱼一伙，这话一点都不假。不知他们是怎么凑合到一块的，十里八乡的也难找齐这班人，真是拔净风脉了。仁兄弟七个，硬是把董昭同的老师也拉过来了，他们一起在喜棚里坐下来，把堂屋让给大小队干部了。林正琴出来给大小队里的干部打过招呼，又过来和董昭同的这班子仁兄弟见面，看到这几个人的长相，林正琴实在忍不住只能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笑出声来。董昭同一一介绍，首先介绍他的老师彭成喜，彭成喜不是本地人，他原来是北京音乐学院的教授，六六年被打成现行□□，彭成喜和他的同事张广庆一起被下放到东望湖村劳动改造，大队干部把张广庆安排到大队里看仓库，把彭成喜安排到第六生产队，队长看他年龄大了，不忍心让他干重活，就让他住进牲口院里的闲房子里帮饲养员铡铡草、喂喂牲口什么的。董正兴赶马车经常和他接触，两人混的很熟，董正兴平时还经常给他送点鱼虾和新鲜蔬菜什么的，两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了。彭成喜晚上空闲的时候时常拉拉二胡，他的二胡拉得特别好，乡亲们都听的着了迷，董昭同那时又是光棍一个，天天晚上到牛屋院子里听他拉二胡，这一来二去的董昭同也迷上了二胡，老彭看他喜欢二胡就让他拉拉试试，一看他这方面有天赋就耐心教他，董昭同有空就练，很快就掌握了基本功。过了一年多，老彭又被大队安排到五队去了，董昭同有时音谱弄不准的时候，还去五队请教他。

　　介绍完老师，董昭同又介绍他的仁兄弟，首先是老大满军，这几个人就他有媳妇，满军身材魁梧、四方大脸、面皮白净，因为脸上有块大黑痣，并且在黑痣里长了一撮毛，人送外号‘一撮毛’因为他的脸一半黑一半白，也有叫他‘阴阳脸’的，他自己给自己起的外号是‘张飞战吕布’满军从小喜欢音乐，村里农闲的时候，来个唱大鼓的、唱扬琴的，他都跟着听到半夜不睡觉，听完还学着唱，真还唱的有摸有样的。他父亲是大队的保管员，大队里逢年过节都要排文艺节目，仓库里乐器比较多，他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样样乐器他都试试。张广庆来了以后，大队安排他看仓库，他经常鼓捣这些乐器，人家是内行，不论吹拉弹唱搞出来都是精品，满军就拜他为师，经过名师指点，满军进步的很快。董昭同这班子仁兄弟在满军的熏陶下，有空也经常找满军学学，再加上董昭同二胡拉的比较好，组织到一块就成了一班子比较好的乐队了，董昭同的喜宴上满军把乐器都带来了，弟兄们准备露一手呢？董昭同是老二，因为没有下巴，人送外号‘板凳脸’。老三郭守刚，瘦肉型，身高一米八多，体重一百零几斤，脸瘦的跟猴似的，长得特像相声演员马三立，人送外号‘见风倒’，老三虽瘦弱但喜欢吹，笛子、口琴都不在话下，他还经常跟满军学吹笙，虽学的时间不长，也吹得很好了。老四朱洪国和满军长得差不多，区别就是满军的一半脸是黑痣，朱洪国一半脸是红痣，老四自封外号‘关公战秦琼’，他的特长是唱，不论歌曲戏曲，都唱的惟妙惟肖、精彩绝伦。老五赵向尚有点歪嘴，拧筋头，脸斜着向上，个头一米七五，人送外号‘望天猴’，他喜欢吹喇叭，对天吹底气十足，吹的也非常好。老六李其鹏，瓜子脸、白面皮、大眼睛，看面相绝对是上等人才，只是罗圈腿罗圈的太厉害，他的腿站不直，站起来两腿之间总空出一个圈，走起路来两只脚也是各画一个半圆，人送外号‘圈王’，他喜欢打击乐，不论大鼓、小鼓、腰鼓、镗锣都砸的有声有色。老七孔德标人长得漂亮就是满脸麻子，大坑套小坑，人送外号‘坑人不浅’，他的拿手好戏是说青口，可惜没人培养，如果有人指导，绝对是说相声的好苗子，另外他也喜欢笛子、喇叭吹的也很好，唱的也不错。

　　介绍完毕，弟兄几个看老二媳妇长得如此漂亮，个个都喜形于色，这也算给大家开了个好头。兄弟们吃着喝着分头表演着自己的绝技，他们首先请老彭拉二胡，老彭拉了名曲《二泉映月》，在场的众人无不高声叫好。接着老四唱起了大鼓，老六伴奏，那段《沙家浜》唱的铿锵有力，震耳欲聋。老五的喇叭《百鸟朝凤》也引得众人叫好声不绝于口，老大的戏曲，老七的青口无不让人叹服，他们精彩的表演把邻近的社员都吸引过来了，院里院外都挤满了人。董昭同、林正琴来敬酒的时候，弟兄几个只提了一个要求，非让林正琴唱歌不可，林正琴被逼的没办法了，只好在众人面前一展歌喉，有弟兄们的伴奏，林正琴心里也特别高兴，她先后演唱了《东方红》《义勇军进行曲》《南泥湾》等革命歌曲，董昭同也拉起二胡伴奏，林正琴的歌声宛转悠扬、娓娓动听，弟兄们的伴奏节拍分明、高亢悦耳、掷地有声，引得大街小巷的人都往董昭同家里涌。从此以后，董昭同这班子仁兄弟声名远播，谁家有喜事都请他们去吹拉弹唱，用以增加喜庆的气氛。敬完满军这桌的酒，董昭同和林正琴又去敬大小队干部的酒，这帮人经的场多，会闹腾，不仅要喜烟、喜果子，还翻花样的拾掇新娘、新郎，董昭同、林正琴都被这帮子人折腾的精疲力尽了才把这班子领导打发走。董昭同的仁兄弟最后也都喝得东倒西歪走不成步了，他们都让满军拉他家里喝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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