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随波逐流

　　第四十三回：风花雪月：

　　日子过的真快，眼看又要到春节了，村两委为满足村民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特意购买了一台24英寸日本松下彩色电视机，一到晚上，望湖村的男女老少都往村委大院里涌，就连三里五里外村的乡亲们也往这里集中，刚买来电视的那几天，村委大院的院墙都被挤倒了，看电视的比平时看电影到的人都多，真可称得上是人山人海。电视剧《霍元甲》《射雕英雄传》《水浒》等精彩电视剧，丰富了人们的精神生活，电视剧插曲也风靡全国，不论城市、乡村、工厂、学校到处流行。人们的思想，也从多年的精神束缠中逐步解放出来，青年男女天天聚在一起，慢慢接受西方爱情生活的洗礼，从一开始见面说话脸红心跳到拉手、约会、拥抱、接吻，逐步打破了多年来的封建思想和精神枷锁，自主婚恋观，在农村的青年男女中，慢慢趋于理性。年长一辈的，由于受多年封建思想的束缠，有相当一部分人还不能适应社会发展的潮流，他们不仅看不惯年轻一代的新观念、新生活还多加指责阻拦，而一些非法的婚姻方式却被许多人推崇，上世纪80年代前后，换亲在农村悄悄兴起，大龄男青年找不到对象的，往往以这种形式组建家庭，许多父母为了能给大龄的儿子找到对象，不惜牺牲自己女儿的幸福，主动劝说动员女儿给儿子换媳妇，有的甚至硬逼着女儿嫁人，造成了许多婚姻悲剧。换亲又分三换和对门换两种形式，不论三换和对门换都是一家出一男一女，相互交换配成婚姻。望湖村就有活生生的例子，董昭银和曲建国一墙之隔，曲建国的独生儿子曲凡成天生残疾，歪嘴带着瘸子，哪有女子愿意嫁给他？曲建国只得动员小女儿西风给他哥哥换媳妇，西风虽不情愿，但她哪经得住父母的死缠烂磨，最后对门换，嫁给了西望湖村姓孙的一个哑巴，才给哥哥换回一个媳妇。西风可真够命苦的了，不仅老公是哑巴，婆婆也是哑巴，虽然西风的对象什么活都能干，但西风却很难和这两个哑巴沟通。村里有个叫吴强的大龄青年，他虽然长得相貌堂堂的，但因家里的成分不好，始终没有找到对象。自从西风嫁给哑巴之后，吴强被西风的美貌所吸引，夜晚寂寞的时候，他经常想入非非。吴强看到西风在生产队里干活的时候总是愁眉苦脸的，知道她心里苦，便故意创造机会和她套近乎，西风经不住吴强的软缠硬磨，终于和他勾搭成奸、携手私奔了。孙家族人恼羞成怒，他们也不给曲建国理论，直接把曲凡成的媳妇香莲掳走了。曲建国好不懊恼，他也不怕丢人现眼了，集结族人去西望湖村吴家打闹，并野蛮的把吴家老两口劫了过来，吴强知道这事后，他怕自己的父母受辱，才把西风放了回来，曲家和孙家这才相安无事。风波平息之后，西风虽然又回到了哑巴的身边，但她整日对吴强念念不忘的，哪有心情再和哑巴继续过下去？最终还是喝药自杀了。曲建国为了保全儿媳，也不敢去孙家打闹，白白丢掉了西风的性命，后来曲建国两口子都因愧对小女抑郁成疾过早离世了。

　　改革开放以后，另一种非法的婚姻形式开始泛滥，许多人贩子从四川、云南、贵州、广西、湖南等贫困山区贩卖女子过来，农村中许多因成分不好或身有残疾没找到对象的大龄男青年，东家请西家叫的都把人贩子奉为上宾了，人贩子贩来的女子按年龄、长相明码标价，给赶会卖牲口的没啥两样。五组的王开江都三十好几了也没碰到过女人，他一见到人贩子就拔不动腿了，投亲靠友东挪西借的，花了一千元买了一个十八岁的四川女子为妻，那女子长的如花似玉的，即使她不是姑娘身子，大伙也认为王开江买的值了，就连村里好多未婚的男青年看到该女子的容颜之后，也都羡慕不已。可到了夜里，此女子宁死不从，王开江的几个近门子嫂子都过来帮忙，硬是把该女子手脚弄成大字型绑到床上，才成就了王开江的好事。也有年龄更大的男子，花个三百五百的，买个已婚的蛮子（外省的女子）过过瘾，但好景不长，没有几个外地女子想跟你真心过日子，老虎毕竟也有打盹的时候，即使看的再严，时间长了也难免会有疏漏，村里的人在这方面倒是挺团结的，看见谁家买的蛮子跑了，都忙着去通知家属去追，被追回来的蛮子被夫家打完以后，再捆起来，有的蛮子不堪忍受非人的折磨，三番五次的跑，有的被打得遍体鳞伤的还要跑，二婚的大部分都跑了，初婚的有了孩子之后才相对稳定下来，留下来的蛮子过日子倒也挺上紧的。

　　这一阶段，街头巷尾没有聊别的了，不是聊换亲的就是聊买蛮子的，张喜生看到以前的光棍都搂上媳妇了，心里火辣辣的好不后悔，要不是自己割除了命根，好歹也能买个蛮子享享女人的福吧，张喜生只要一上街，表叔爷们都拿他寻开心。一天下午，张喜生吃过午饭刚来到大街上，刘传彬嬉皮笑脸的走到他面前说：“大叔，后悔了吧？不行的话，到医院里找个驴鞭接上，我召集大伙给你凑几个钱买个蛮子，也让你受受女人的罪，不然的话，即使你入了土也不会闭眼的。”张喜生笑笑说：“还是大孩孝顺，我看不如这样，你老娘和我一样也是单身，我也不嫌她年龄大，反正我也是个废人了，绝不可能再给你弄出个小弟弟来给你争家产的，你也帮着撮合撮合，让你老娘搬过来，也省的大伙挂牵我，等我和你娘入了土，你自然而然的成了我的合法继承人了，我家的那些瓢瓢罐罐的全都归你，这样能达到你的满意吗？”大伙都被他俩逗笑了。董正兴笑着说：“喜生出的这个主意我看可行，论起来还真是两全其美，一方面能让传彬的娘免受儿媳妇的白眼，另一方面还能让喜生睡个热被窝过过女人的瘾，大伙怎么都没想到这美好姻缘呢？如传彬不好意思给他娘说，我自愿去做这个媒人，我和传彬的娘商量商量，如果这好事真成了，喜生，你可要场场面面的办个婚礼，我们大伙都去喝你的喜酒。”张喜生拱拱手说：“一定一定，那就拜托二哥在传彬的老娘面前多多替我美言了。”大伙听了都哈哈大笑，刘传彬转过脸来对董正兴说：“你个老扒灰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三家两口子忙起来顾不得洗衣服，你专挑小三家的的内衣洗，洗完还给放电影似的，故意挂到自己房前晾晒，让小三家骂几回了吧？二儿媳妇早就不让你进门了吧？国梁小的时候，你和昭银住一个院子，大清早的你看见昭银出去了，急匆匆跑到昭银房里去了，你给母猪拱圈子似的，一到昭银房里就急着掀儿媳妇的被子，二儿媳妇光着身子吓的直叫唤，你怕外人听到了，还故意找借口说：‘我想孙子想的难受，只想抱抱俺孙子，你叫唤什么？’二媳妇越是吓的往被子里缩，你硬是往二儿媳妇怀里拱，还装模作样的往儿媳妇身上乱摸，最后为了盖盖脸，你才把国梁从被窝里抱出来。让大伙说说，你真是想孙子了吗？你不是想扒灰才怪呢？昭银听说此事之后好不懊恼，但他想到家丑不可外扬，为了防你，自己只好在院子中间又夹了道篱笆墙，就你那德行竟然还有脸跑到大街上来充好人。”刘传彬说完，大伙听了，都笑的前仰后合的，王慎合接过来说：“二爷，你以前做的那些事虽然不怎么地到，但也是人之常情，老牛还想吃个嫩草呢，你现在一个人了，想看看小三家的内衣、内裤也在情理之中，但看归看，可不能胡思乱想，你如果真感到寂寞，想找个半货娘们消遣消遣，我倒是能想办法帮上你的忙。头几天，我去闫村镇西王庄村喝朋友的喜酒，看到那村子里蛮子特别多，听喝喜酒的朋友拉起来，那个村子由于地理位置偏僻，道路又不好，小青年不好找对象的都买了蛮子，那村子里也有贩卖蛮子的，蛮子特别多，连六十多的老光棍都买蛮子了，老的买老的，年轻的买年轻的，不到千人的村子光蛮子就有一百多人，全国各地的都有，妇女聚到一块，跟联合国开妇女大会的差不多，大多数人都听不懂对方说的什么，甭提有多热闹了。外村的进了那个村，问个路都很困难，根本听不懂蛮子的话，二爷，你若真的还想那个事，给我说一声，我去做昭金、昭银、昭同的工作，让他们给你凑凑钱，我去西王庄让朋友给贩卖蛮子的说说，让他给你弄个比你小点的来，估计也就二三百元钱，不伤筋不动骨的，昭金他们保证也能通过，给你买个蛮子夜里搂着，也省的他们再提防你了。”董正兴听了王慎合的话，张口就骂上了：“你两个万人揍的，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来？我又没在你们的娘身上干下不来的事，特别是慎合，你还有心说别人，你该提防的是你爹，他可是头号的花心大萝卜，你爹玩过的女人数都数不过来，他不但到处留情、到处播种，而且连自己的近门子也不放过，你叔叔、伯伯家的墙头，哪个没让他爬过？这个事全村人没有不知道的。你爹给你弟兄几个盖屋娶媳妇，大伙给你家打院墙的时候，你娘专门弄了一些酒瓶、玻璃砸碎，让人插到墙头上，说是防贼，其实防谁大伙心里都明白，只是不好意思守着你们弟兄几个说破而已，不信你到家里翻翻，如果你媳妇有私房钱，肯定是你爹给的，你爹可是大手笔，用钱硬把女人砸倒，你可要小心啊？”表叔爷们骂大讳，一个比一个厉害，大伙倒是天天开心。

　　第四十四回：觅爱追欢：

　　说来也怪，这些非法的婚姻方式，村里人不但没有排斥的，反而得到多数人的认可，而年轻人正常的自由恋爱却让他们难以接受。这不是，董昭银家的董国梁本来已和李庄的李梅订婚了，由于每天晚上都到村委大院里看电视，他又和二组的赵倩倩一见钟情，两人相见恨晚，经常偷偷约会，他们让电视上的情爱镜头刺激的拢不住火，很快把生米煮成了熟饭。董国梁跟父母商量，想退掉李庄的婚事，董昭银听了非常生气，坚决不让儿子退婚，赵倩倩的父母知道了他们的事后也是百般阻挠，董国梁和赵倩倩处于了两难的境地，眼看赵倩倩的肚子逐日见长，二人哪顾得上父母的反对，只好携手私奔了。他二人一走，家里可就乱了营了，赵倩倩的父母兄弟即刻打上门来给董昭银要人，他们在董昭银家里闹的天翻地覆的，董昭银自己都不知道儿子的去向，怎么给赵家交人？赵家爷们找不到人，把董昭银家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董家人都过来了，陪着笑脸给赵倩倩家人赔礼道歉，好说歹说才把赵家人劝走。董昭银两口子看到家里一片狼藉，心里甭提有多难受了。赵家的事还没摆平，李庄李梅的父母家人又来打闹，李家人在董昭银家里叫骂不休，把董昭银两口子折腾的死去活来的，董昭金、董昭同、满其爱、林正琴及董家叔伯兄弟都笑脸相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只说好话赔情，董昭银气冲冲的发下重誓，这辈子都不让儿子回家。到了春节，董国梁三口人回家过年，董昭银两口子抱着孙子亲个不停，那高兴的心情无以言表，毕竟是虎毒也不食子啊！以前的誓言也早已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董国梁携妻带子去给岳父、岳母送年礼，赵家人虽余气未消，但看到女儿都把孩子抱来了，还能再说什么？只好认了亲。后来，董国庆、红莲、银环都是自己谈的对象，董昭金、董昭银都接受了董国梁的教训才没有阻拦。但是，当时也有不少父母看不惯这种儿女私情，有的甚至妄加阻拦，造成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有不少青年男女为了爱情私奔，这也成了当时的一段佳话。随着社会的发展，束缠人们的封建思想才逐步得到解放，父辈们才逐步接受年青一代的恋爱观，农村青年的婚姻生活才逐步走向正规。

　　党的政策越来越好了，村民能够吃饱、穿暖了，日子一年一年的也显的快了。转眼到了1987年，春生、春桃眼看都要初中毕业了，春桃还好，她本性清高，在学校里也算得上是校花了，想追她的男生虽已排成了队，但也没有一个能让她看上眼的。春生就不同了，这孩子早熟，初一就开始追女孩了，初中三年换了好几任女友了，别看学习不怎么样，谈恋爱倒还挺有天赋的，他成天把头梳的给狗舔的似的，除了吃饭能见上人，不到半夜不回家，林正琴气的要命，成天褒贬他，春生根本就不理，林正琴让董昭同管管儿子，董昭同常说：“树大了自直，就他那猪脑子，也别指望他考上大学，如果真能自个找个媳妇领家来，我才省心呢。”林正琴听了也无语了。有一天，春桃偷偷给妈妈说：“妈妈，春生又要换女友了，我看他给跟屁虫似的，在追二班的孔香晴，孔香晴长的可漂亮了，但人家有男友了，是二班的李军，李军长的人高马大的，可能两人闹别扭了，春生是趁虚而上，弄不好恐怕李军得揍他。”林正琴说：“你不说春生跟满玲玲好吗？怎么又要换人了？”春桃神神秘秘的说：“他们俩的情形早就不对劲了，满玲玲就是个小辣椒，脾气崛着呢，他们俩可能早已黄了。”林正琴说：“让人家揍他一顿也好，省的他给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春桃满脸迷茫的说：“他不是你儿子啊？让别人揍坏了你不心疼？”林正琴说：“拳头耳刮子还能打伤他不成？我是管不了他了，让人家教训教训他，让他长点记性也好。”春桃撅着嘴说：“春生还是你亲生的吗？”林正琴笑了笑说：“都是让他气的，我是恨铁不成钢啊！回头我得好好审审他。”林正琴等到春生回来，也没让他吃晚饭，直接问他说：“你又和孔庄的孔香晴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敢挖别人的墙角啊？也不怕人家揍你，你赶紧悬崖勒马，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甭想再让我和你爸爸去给你拾掇乱子。”春生说:“妈妈，又是春桃多嘴吧？不是她说的那么回事，满玲玲老给我使小性子，我气不过才故意气气她的，其实都是没影的事，孔香晴那样的我想追也追不上啊，妈妈，你尽管放心好了，根本不是春桃想的那样。”林正琴说：“你也别哄我，别让人家打得你腿断胳膊折才知道后悔就行。”过了几天，春生为了让妈妈放心，晚上把满玲玲领回家了，林正琴瞅了瞅这个女孩，只见她人长得小巧玲珑的，雪白的鸭蛋脸上镶着一对黑漆漆的眼珠子，双眉修长如画、鼻梁秀挺、嘴唇薄薄的、嘴角微翘，虽说不上明艳动人，也别有一番韵味，难怪春生会对她如此上心。春桃忙着倒茶递水，人家姑娘一点也不侷促，不但嘴甜如蜜而且还能说会道的，不论家长里短还是社会百态都说的头头是道，林正琴不太喜欢这样的女孩，感觉不实在，她心中暗想：‘春生和这个女孩只不过是小孩过家家，玩玩而已，还不知道能好几天呢？随他去吧。’初中毕业了，春桃、春生都没考上高中、中专，只能待在家里了，春生自小受父母的熏陶，他也特别喜欢音乐，闲着没事的时候，他经常摆弄爸爸的二胡，起初董昭同怕影响他学习，不想让他鼓捣乐器，后来看他不是上大学的料，有空也教教他，春生的二胡、笛子、口琴搞得都不错，毕业以后，董昭同也经常带着他跟叔叔、伯伯们学学手艺。春桃下学之后成了父母最得力的帮手，她不但家里地里都顾着，空里还跟大娘、二娘学编苇席，董昭同和林正琴跟乐队演出的时候，不论来早来晚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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