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惨绝人寰

　　第四十五回：惊涛骇浪：

　　国庆节过后第三天，村里男女老少都忙着在地里耩麦子，除了董正兴和董国梁爷俩去湖里照看鸭圈和网箱外，董昭金、董昭银、董昭同三家人合伙，都在地里忙着耩麦子呢。董昭金扶耩子，董昭同架耩子，其余的人轮流拉耩子，一大家子人都干的汗流浃背的，一上午，三家的地基本上耩了一多半了。中午回家吃过饭后，一家人刚要准备下地，忽然一阵陡风刮起，这风刮的天昏地暗，瞬间能达到十级以上，电视、收音机都没有预报到，这风刮的之陡、之急，令人不寒而栗，庭前屋后的杨柳树刮的东倒西歪，很多树被连根拔起，董昭金、董昭银及家人都慌着往鸭圈跑，鸭圈都刮飞了，董正兴哪能顾得过来。董昭银看到国梁不在鸭圈里，他也顾不得鸭子了，急忙问董正兴：“爹，国梁在哪呢？怎么没看见国梁？”董正兴说：“我正担心国梁呢，他吃过饭之后撑小船去湖里看网箱了，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董昭银听了老爹的话头都炸了，赶忙叫上秋生，在湖边找了一个挂桨机小船，爷俩上了船，董昭银把挂浆机机发动起来往湖心急驶而去。董昭金虽早到了一会，但他光顾赶鸭子了，根本不知道老二带着秋生下湖去找国梁。董昭同和家人比董昭银晚到了一步，他们赶到鸭圈之后，也都分头去赶鸭子了。董正兴把董昭金、董昭同喊过来说：“我也老糊涂了，光担心国梁在湖里了，昭银领秋生去湖里找国梁，我也没阻拦，你俩赶紧去湖边看看，如看到他爷俩，赶紧叫回来，这风刮的如此之猛，怎能让他们再去湖里冒险呢？”董昭金、董昭同一听，弟兄俩赶紧往湖边跑，他们一看湖面顿时惊呆了，疾风怒吼，风推浪走，这一望无际的湖面上，大浪一个连着一个向前翻滚，浪头拍打在拦湖大堤上，溅起数米高的水花，董昭金、董昭同看了，心里直打寒战，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拢上心头。

　　个把小时以后，风平浪静了，董正兴一大家子人都在湖边观望，揪着心默默祈祷董昭银父子三人平安，赵倩倩眼望湖面大哭不止。不一会，一叶扁舟从湖中驶来，一家人连忙迎过去，他们老远看到国梁站在船头不停的招手，心中才稍感欣慰。董国梁一上岸，孙家香抱住儿子哭着说：“你怎么自己回来的？没见到你爹和你弟弟吗？”董国梁急切的说：“这么大的风，我爹和我弟弟下湖干什么去了？”孙家香说：“你爹听你爷爷说你在湖里，他能沉的住气吗？爷俩去找你了。”董国梁说：“我没见他们啊！这么大的风，你们不该让他们出湖啊？”董昭同说：“你在湖里是怎么避过风头的？”董国梁说：“起风的时候，我正好离运河里的挖泥船（保持河道畅通的大钢板船）很近，我撑小船赶忙往大船靠拢，小船没撑多远就刮翻了，我边游边向大船求救，我好不容易才游过去，挖泥船上的人发现了我，甩绳把我拉上了大船，方才挽回一条命，等到风平浪静了，人家又把我送回来的。”家人光顾和董国梁说话了，也没想起来对送董国梁的恩人表达谢意，回头再看，人家早已远去了。”董昭金说：“我们赶紧下湖去找。”董正兴吩咐妇女去把董家所有的男人都喊来，下湖去找人（遇到大事女人是不能下湖参与的）。董正兴、董昭金、董昭同、董国梁、董国庆都匆忙找船下湖了。董家人知道后，都往湖边跑，村里即刻像炸了营，左邻右舍、男女老少也顾不得耩麦子了，都往湖边集中，一批一批的村民撑船下湖找人，全村除被大风刮翻刮沉的小船外都出动了，数百号人在湖里，找了一个下午，也没见到董昭银爷俩的影子。董昭同晕船，他在董昭金撑的小船上呕吐的厉害，最后晕倒在船舱里，董昭金只好把他送到岸上，自己又撑船离开了，一直到天黑，大伙才相继返回。这一晚上，董昭金家里聚满了人，大伙都过来商量寻找的办法。第二天一早，村书记满启明在湖边号召大伙，不找到人决不罢休，一拨一拨的村民撑船下湖，董家的塌天大祸，惊动了十里八乡的乡亲们，亲戚朋友知道了，也都加入了找人的大军。一家有难百家帮，沿湖邻村的许多村民也不顾田间的繁忙，自发的参与进来，近千船只在湖里穿插，搜索范围不断扩大，方圆几十公里的湖面都用竹篙搅遍了，只在湖中找到了董昭银开走沉到水下的水泥挂浆船，在挂浆船周围，大伙仔细寻找，也没找到董昭银爷俩的身影。

　　第四十六回：哀鸿遍野：

　　三天过去了，整个湖面基本上像用梳子梳了一遍，也没找到人，大伙心中疑惑不解，到了晚上，大伙集中到董昭金家里，一个个的都沉默不语了，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找了，大家真是黔驴技穷了。董正全看众人都不出声了，他站起来说：“现在看来，我们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要换换思路，正琴也算是道上的人了，先让她观观香看看再说吧。”一句话提醒了大家，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有病乱投医了。董昭同与林正琴商量，林正琴说：“我哪有那个本事，我去找周怀英问问再说吧。”林正琴急急忙忙的到周怀英家里去了，林正琴给周怀英说明情况后，周怀英说：“我也没有那个本事，但你可以试试，你毕竟也算他们爷们的近人，夜晚十二点以后，你在家里上香引魂，他若有灵性会亲近你的。”周怀英交代林正琴具体的步骤，并给林正琴准备了该用的东西，林正琴回到家和家人说明情况后，自己先在堂屋里拾掇好桌子香案，并让董昭同准备好供品待用。夜晚十二点，林正琴让董昭同摆上供品，自己亲自点上香烛，让董昭同、董国强、董国梁、董国庆和春生都闭上眼睛跪到她身后，林正琴在香案前跪倒在地，按照周怀英说的闭眼祷告。夜晚两点以后，林正琴似梦非梦，隐约听到耳边有人叫她：“三妹救我，三妹救我，我和秋生都在芦苇荡里你晕船打转的地方，快来救我们。”林正琴吓出一身冷汗，那个伤心的地方，二哥怎么会知道？林正琴赶紧睁开眼观香，隐约中好像看到二哥和秋生的身影一闪而逝。林正琴把董昭同、董国梁他们都喊起来，让他们把董家的当家人都叫过来，说了夜里董昭银托梦的事，众人都认为靠谱。董正全说：“如果昭银爷俩真的在你说的那个地方，我们该怎么打捞，周怀英有交代吗？”林正琴说：“大爷，这个真没问，不行的话，我和昭同连夜去问问周怀英，还有啥要注意的细节吗？”董正全说：“这样最好，免得有啥遗漏，你俩赶紧去问问周怀英吧？”董昭同、林正琴连夜到周怀英家敲开了她家的大门，林正琴和周怀英说完事情的经过。周怀英说：“看来这事有点眉目，为了稳妥起见，明天一早，你们可以派人去你托梦的水域探探虚实，如能找到，先不要打捞，要及时回家报信，必须要安排起尸还魂。”周怀英把起尸还魂要注意的事项，告诉董昭同、林正琴去准备。董昭同、林正琴回到家后和众人说了周怀英安排的事项，董正全立即安排相应的人员去准备。天还没放亮，董昭金、董昭朝、董昭庭、董昭玉、董国庆一行人带着香烛纸品，开了两只机船，直奔芦苇荡而去，曲折蜿蜒的芦苇荡，绵延数公里，谁都不可能想的到，董昭银爷俩会在芦苇荡深处的小崮堆处。董昭金爷几个左转右转，才到芦苇荡深处的小崮堆处，爷几个按照林正琴说的方位，仔细寻找，终于在小崮堆前的深水区，找到了董昭银爷俩的身影，董昭银和秋生相距不到十米，爷俩都直直的插在水中的淤泥里，真是惨不忍睹，董昭金爷几个看到之后都泪流满面、大哭不止。董昭金抹去泪水，连忙让董昭玉和董国庆回家送信，他和董昭朝、董昭庭在船头摆上供品，点燃香烛纸品，三人跪在船头流泪祈祷。董昭玉和董国庆开着机船很快回来了，爷俩和家里人说明情况，董家的男女老少个个都痛哭流涕的，董正全赶紧安排家人去准备相应的物品。一大早，村两委的干部及各姓的族人都聚到拦湖大坝上商量找人的办法，董正全、董正兴眼含泪水到场鞠躬致谢。董正全给大伙说：“昭银爷俩的尸体已在芦苇荡里找到了，但还要起尸还魂，按要求初步计算，需要两千多条船只搭上跳板，才能从岸上铺一条旱路到昭银爷俩出事的地点，亲戚朋友我都让家人去通知了，还需要大伙再帮一把。”众乡邻听了稍感欣慰，但他们也替董家犯愁，村里的所有船只都出动也不够一半，满启明说：“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我立刻去村委打电话向外村求援。”不到一个小时，本村的、亲戚朋友的，及外村的几千条小船都聚集过来等待调用。满启明、王志堂亲自驾机船到湖里，布置各村的船只到指定地点横向排开，各小船相距两米，船头对齐搭上跳板，铺成旱路，两千多条小船彼此相连，才通到岸上。上午还不到九点，林正琴在二哥堂屋里摆上香案上香祈祷，董家的女眷披麻戴孝跪倒一片，一个个都哭的几近昏厥。九点整，湖堤上鞭炮响起，湖畔上，两条搭着黑色篷子的小船开始出发，董国强、董国梁、董国庆和春生身穿重孝泪如雨下，董国梁、董国强捧着董昭银、秋生的牌位站在船头，董国庆和春生挑着招魂幡在后，董昭乾、董昭坤、董昭财、董昭宝、董昭玉拿着纸人纸马，也上了一条船随行，满军和他的弟兄们也上了一条机船，奏起哀乐在前面开道。

　　来到出事水域，董昭乾、董昭坤弟兄几个把纸人纸马放到小崮堆上，等董昭金又点上香烛、祷告完毕，全部点燃。董国梁、董国强捧着灵位，跪在船头高呼：“爹、弟弟咱回家吧。”董昭朝、董昭庭、董昭乾、董昭宝开始打捞董昭银爷俩的尸体，董昭朝、董昭庭弟兄几个把董昭银爷俩的尸体捞出水面，又给他们净了身，换上新衣服，分别抬进小船上扎好的篷子里。董昭玉点燃鞭炮，满军和弟兄们奏起哀乐前行，董昭朝、董昭庭撑着装有董昭银爷俩尸体的小船紧跟其后，董家爷们都跟在董国梁、董国强身后在船上步行，董国梁捧着父亲的牌位，走一步望一眼父亲的尸体，高声呼叫：“水路旱路两条道，西南大路爹走好。”董国梁喊过，董国强捧着秋生的牌位接着喊：“水路旱路两条道，西南大路弟走好。”董国梁、董国强一路哀叫，好不凄凉，不论本村还是外村参与搭船铺路的乡邻，看到这悲惨的场面，无不泪流满面。董家爷们走了近两个小时才到岸上，聚集在岸上的众乡亲，匆忙过来帮忙，连人带篷子一起抬走。董正全让董家所有在场的男人，面向湖里那些即将散去的船只跪倒在地，三叩首表达谢意，然后又让董家爷们面向岸上岸下的乡亲们，三叩首表示谢意。接近四天的时间内，本村及邻村的乡亲们，不顾三秋大忙，自主驾船帮董家找人，没有喝董家一杯茶，没有吸董家一支烟，这份恩情董家人无以回报，只能叩头谢恩了。满启明、王志堂赶紧把董正全、董正兴拉起来，满启明说：“一家有难，百家支援，乡亲们义不容辞。”乡亲们帮着把董昭银、秋生抬到家里，放到灵床上，孙家香、金莲、银链都哭的昏死过去好几次，董家好多人也哭的昏倒在地。满启鹏和众乡亲连忙帮着施救，在场的人没有不掉眼泪的。

　　当天晚上，董正全召集家人商量出殡的事宜，董正全说：“昭银、秋生都在湖里泡了四天了，为了让昭银、秋生早点入土为安，减少家人的痛苦，也不找人看日子了，头七前下葬，你们看行不行？”家人都认为越早下葬越好，董正全说：“如定明天，时间太紧，怕忙不过来，干脆定在后天吧，农历九月初六，正好是双日子，今天先给亲戚朋友下帖，明天晚上去火化，昭财把相应的人员安排好，再统计统计所需物料，需要外姓人帮着筹办的拉出单子，让昭同领着国强、国庆去给外姓族人磕头，请人请料，咱这个场也没人能吃得下饭，准备二三拾桌就行了，每桌八个菜，能让远路的亲戚朋友和执事的外姓乡亲们吃顿热饭就行。”董正全说完后，董家的人都按董昭财安排的分头去准备了。

　　第二天上午，董昭玉在董昭同家找檀棒搭棚，他推开董正兴住的那间老屋的门，发现董正兴还没起床，董昭玉到床头想喊董正兴起来，喊了几声董正兴都没搭理，董昭玉近前一看，董正兴好像已无气息，董昭玉这一惊非同小可，赶忙喊人，董昭同三步并着两步跑到满启鹏家，把满启鹏喊了过来，满启鹏来到董正兴房里一看，又用听诊器插到董正兴胸口听了听，他耷拉着头说：“二叔已经走了。”董家人听满启鹏说完都欲哭无泪了，董昭金跪倒在地，哭着叫喊：“苍天啊！你睁开眼看看我们这一家吧，还能给我们留点活路吗？”其实，董正兴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连日来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又后悔自己老糊涂了，没能阻止董昭银爷俩入湖，昨日董昭银爷俩的尸体运回来的时候，他老泪纵横，看到孩子们哭的死去活来，更是心如刀绞，晚上粒米未进，躺到床上心痛不已，看样子，夜里空肚子又喝了点酒，可能是酒精中毒睡过去了。董家老少都瘫在了地上，左邻右舍都过来了，王志堂把董正全拉起来说：“大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可要挺住啊？你若再倒下，董家可没有主心骨了。”乡亲们把董家爷们拉起来，董正全对乡亲们拱拱手说：“老天虽不佑我们董家，有众乡邻的帮忙，这丧还要发，正兴走了，我们三口棺材一起抬出去。”众乡邻都说：“董家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你们放心吧，我们义不容辞。”当天晚上，董正全安排家人准备好三辆地排车、苇席、马灯，董家人全部到场，帮着给董正兴、董昭银、秋生爷仨穿好衣服，用苇席包好，捆到排车上，再把排车绑到自行车上，并在排车上挂上马灯，董昭乾、董昭坤、董昭玉及三个外姓的爷们去县城火化，他们两人一辆排车，用自行车带着匆匆启程去县火葬场了，董家人哭叫连天的跪倒一大片。第二天一早，董昭乾他们去县城火化回来之后，外姓的兄弟爷们，帮着董家人把董正兴、董昭银及秋生的骨灰盒依次迎进家里，放到各自的小棺材里，董家人哭的晕天昏地，在场的乡亲们都掉下了眼泪。等近路远路的亲戚朋友都来祭奠完毕，十一点刚过，治丧委员会满启明、王志堂等人忙安排放炮，邀客坐席，饭菜基本上没动，亲戚朋友都抹不干眼泪，哪有能吃下饭的？满启明又邀执事的众乡亲坐桌，大伙虽感觉饿都也吃不下。午后两点钟，三声追魂炮响过之后，众乡邻都各就各位、按部就班的把董正兴、董昭银及秋生的棺材依次抬到了大街上，满军和弟兄们穿着重孝，吹喇叭奏起哀乐，孝子和远近亲友依次路祭完毕，众乡邻也顾不得董家人的哭叫了，忙把三口丧抬起来，直奔老林而去。满军和弟兄们吹着喇叭一直到董正兴、董昭银及秋生入土为安，才与众乡亲一起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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