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爱莫能助

　　天兵天将从天而降时，金刚也从崖洞一跃而下，未等它站稳脚跟，哪吒手执火尖枪率先出列，他有感于方才偷窥惊天与秋月亲吻时，幼小的心灵受到了莫大的伤害，于是指着惊天骂道：“好你个秃驴，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呸，错了，竟敢趁着夜色，在星光之下与女子……咦，这不是观世音大师么！哪吒拜见观世音大师！”言尽，哪吒便对秋月行参拜之礼。

　　二郎神手执三尖两刃枪从众天兵中走出来，照着哪吒后脑便是一巴掌，骂道：“小屁孩，睁开你的小眼仔细瞧瞧，前面的女子哪是观世音，乃是区区一介俗女。你作为神仙，居然下跪凡人，简直丢尽了满天神仙的颜面！”

　　二郎神有三只眼，必然不会看走眼，哪吒恼羞成怒，踩着风火轮，挺起火尖□□向秋月！在这间不容发之隙，惊天大喝一声，右掌轻飘飘地朝哪吒打去。哪吒看到惊天掌中有一颗头颅般大的星星疾疾飞来，慌忙坚起火尖枪阻挡，星星遇火尖枪一分为二，悄无声息地打在了哪吒身上。哪吒尚未来得使出元气护体，便被裂开的星星冲击得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忽闻众天兵齐声喊道：“哪吒，你身上冒烟了，小心着火！”

　　哪吒果然不辜负众天兵的担心，身上的绿肚兜着火了！慌乱之下，哪吒转身对众天兵说道：“不要慌，不要慌！遇到火灾要镇定，要从容地想方法灭火！我哪吒乃天仙之体，区区小火难伤我筋骨，大不了留下一个碗口大的伤疤！镇定，镇定！”

　　众天兵大叫道：“哪吒，火变大了！”

　　哪吒低头一看，果真如此，急忙仰躺地上，大声喊道：“众天兵，速速来救火，用脚使劲踩！”

　　众天兵一窝蜂跑向前来围住哪吒，就连二郎神带来的哮天犬也来凑热闹！众天兵并不救火，只是指指点点，七嘴八舌，有天兵担忧道：“再不动手救火，这孩子就烧残了！”

　　有天兵叹气道：“肚兜只剩下一点点了，不如让火自生自灭罢！”

　　有天兵反对道：“肚兜能留一点算一点，天条有规定，禁止光着身子进入天界！”

　　有天兵跃跃欲试道：“眼看肚兜快要烧完，再不动手，就没机会救火了！”

　　有天兵担心道：“哪吒眼睛睁得这么大，谁敢救火？万一他把踩火踩得狠的记起来，留待秋后算账，岂不是好心没好报！”

　　哪吒想想也是这个理，遂用左手蒙住双眼，用嘴咬住右手。但他等了半天，也没听到脚踩肚皮所发出来的噼里啪啦声，于是移开左手，发现火已灭，救自己的竟然是哮天犬！哮天犬正翘起一条腿来一个劲儿地撒尿哩！

　　二郎神见哪吒已安然无恙，赶紧喝令众天兵列队，有天兵失声叫道：“贼人跑了！”可不是，惊天拉着秋月已跑出三丈之外，空留金刚断后！二郎神慌忙下令哪吒对付金刚，众天兵则随他追拿贼人。令声刚落，哮天犬率先出动，二郎神外放元气至脚下，又从后背催出下丹田的精气，顷刻间脚下如生风，一溜烟飘到了惊天和秋月的面前，犹且喝道：“狗男女！乱纲常，违天理，快快束手就擒！”

　　惊天陪笑道：“贫僧不过是一个寻常和尚，何劳天兵天将来问罪，明日自会寻方丈领罪，今夜尚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改日再请仙将小酌，告辞！”言尽，惊天拉着秋月的手便要从二郎神身旁过。

　　二郎神将枪柄往地上重重一敲，亢声说道：“王母娘娘下玉旨，俗女秋月犯天理，交天兵捉拿归天，听王母娘娘发落！”

　　赶来的天兵二话不说，掏出捆仙绳缚秋月，惊天奋起抵抗，众天兵赶忙将他摁倒在地。动弹不得的惊天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兵给满脸泪水的秋月戴升天帽和穿登天履，心如刀绞之下，他不禁哀声求道：“诸位天兵天将，求求你们放过秋月，罪责全在于我，是我胁迫她委身于我！”

　　二郎神冷哼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道以为天庭的耳目是吃素的么？秋月借着替其弟来惊天寺求佛的由头，瞒着父母来勾搭和尚，然则惊天寺居然睁只眼闭只眼，天理何在？你若是个寻常和尚，秋月再不守妇道，天庭也懒得理她。偏偏你是个西方传教者，不仅是佛教的代言者，同时也代表着的天庭的脸面！而今秋月胆敢与你私通，视天庭脸面于何地？王母娘娘掌管世间姻缘，岂容她胡作非为！至于你这个小和尚，不好好念经，以致抵挡不住美色的诱惑，从而犯下色诫，咎由自取！天庭不会插手佛门事务，自当由佛门处置你！”

　　惊天不服道：“王母娘娘既然安排我和秋月成双结对，如今为何出尔反尔？这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二郎神怒目厉声道：“放肆！王母娘娘岂容你亵渎！上天早已安排好姻缘给你，你却不好好珍惜，违心出家，如今还敢对王母娘娘口出不逊！反天了你，赏嘴！”

　　天兵二话不说，对着惊天左右开弓，伴随着噼噼啪啪声和秋月的哭喊声，惊天嘴唇肿如香肠。从嘴里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后，惊天凄然一笑，说道：“还望二郎仙爷指点迷津，不知贫僧该如何做，天庭才肯放过秋月？”

　　二郎神点头道：“孺子可教也！你生生扰乱上天安排好的姻缘，万死犹轻，但你乃佛门中人，本仙不敢把你怎样。至于秋月，等待她的将是头断斩妖台的下场，可以这样子说，秋月的生死存亡皆在本仙的一面之词中，譬如本仙可以放了秋月后，如此这般交玉旨：惊天和尚慈悲为怀，为替秋月赎罪，情愿一命抵一命，姻缘风波已平息，秋月为此得以重获新生！”言尽，二郎神朝天兵递了个眼神。

　　天兵会意，松开惊天，取下腰悬的匕首，替给惊天，凶巴巴地说道：“请！”

　　惊天直起腰来，茫然接过匕首，任凭秋月的哀求声从耳际飘进，也无动于衷，只是盯着手上的匕首，扪心自问：“死，值不值得？若不死，如何救秋月？若死，家破之仇如何报？我与秋月情深似海，我这一去，从此她痛不欲生，我在九泉之下于心何忍？倘若她万一想不开，岂非白死？活着或许还可以想方设法救她一命，可以求观音菩萨上天替我说情，毕竟秋月是妙缘的肉身，她不可能置之不理，或者可以用不去西方传教的危言来迫使如来救她！可是如果不选择死，秋月会认为我贪生怕死，浑然不把她的生死放在心上，岂非伤心欲绝！不知秋月能否明白我的苦衷？

　　想到此处，惊天望向秋月，秋月眼中的泪水不曾停过，写满悲伤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如此圣洁，迷离的眼眸充满惊恐，无助的呼唤声催人断肠，直教惊天痛心不已！谁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意中人走上不归之路？惊天于心不忍，恋恋不舍地看着秋月，努力地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用嘶哑地声音说道：“秋月，你当初绣的那方手绢我一直想把它补好，可惜老是补不好，最后被埋藏在废墟之中，你我的缘份始于那方手绢，也如手绢一样，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好下场！原谅我今世未能兑现我对你许下的承诺，来生定不会辜负你！”说完，惊天举起匕首，毫不犹豫地朝心窝刺去！

　　惊天只觉得一阵刺痛，就此人事不知，鲜血从他的胸口缓缓下淌，淌了一地，血滩在柔和的月光之下显得如此触目惊心！秋月只觉得天旋地转，娇嘤一声，晕了过去！

　　众天兵望着倒在血泊中的惊天面面相觑，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二郎神，盖因来之前，太上老君曾吩咐，不得伤惊天！适才众天兵都以为二郎神是在开惊天的玩笑，没想到二郎神假戏真做，这如何向太上老君交差！又如何向王母娘娘交玉旨！

　　二郎神挠着后脑勺，说道：“诸位天兵，本仙无意杀惊天和尚，适才千钧一发之际，本仙用神眼法力射出一道光芒来打飞惊天手中的匕首，但不知何等缘故，匕首只被打偏了寸许。诸位天兵有目共睹，返回天上后，还望作个明证！”

　　赶过来的哪吒闻此言，气道：“二郎神一身通天的本事，怎会犯如此可笑的错误？想必是二郎神见凡女长得像观音菩萨，起了歹心，才故意杀死惊天和尚，好让凡女移情恋你！莫以为小仙年纪小，不知这等男女之事！现在好了，差事办砸，你是玉帝的外甥倒无所谓，小仙却不免为此被父王打肿屁股。若如来追究起此事，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哼！”

　　方才哪吒与金刚相斗时，知晓金刚心向天庭，金刚亦心知肚明，是以一猿一仙相斗起来，不免有力不想使。尤为明显的是，哪吒借着被烧烂的肚兜时常掉落之故，暂停打斗不下十次。一猿一仙明里在打太极，暗里却在观察二郎神那边的举动，好结束这场无聊的打斗。此刻，看到变故突起，赶过来的哪吒只是生气而已，赶过来的金刚却是伤心不已，它不停地摇着惊天的身躯，眼角里滑下了一颗豆大的泪珠，显而易见，金刚还没忘记惊天的救命之恩！

　　二郎神目睹于此，叹气道：“本仙何尝不知惊天在如来眼中的份量，以及他死后带来的后果，但方才本仙只想考较一下他有没有舍身渡人的佛家精神，好判定他是不是一名合格的传教者！始料未及的是他竟然为情而自尽，也没料到今日会失手！罢了，罢了！待返回天宫后，本仙自当求玉帝下旨改生死薄，将他还阳！”

　　哪吒哼道：“欲还阳凡人，必将折天寿！惊天在凡间有二千岁阳寿，你要将他还阳，便要自损二千岁的天寿，不知只有一万天寿的二郎神舍不舍得呢？”

　　话音方落，观音菩萨从悬崖上缓缓而落，言语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惊天还未丧命，尚可救活，二位天仙却在此喋喋不休。若贫尼再不现身，只恐惊天不是血尽人亡，就是被二位天仙活活气死！”

　　二郎神冷笑道：“难怪匕首没被打飞，原来是观世音横插一脚！”

　　观音菩萨又念了一声佛号，说道：“贫尼见我佛门弟子受难，岂能见死不救？没料到二郎神君也同时出手，导致如来神掌与神眼之光的力道相互抵消。好在二郎神君的法力略胜一筹，才使匕首偏离惊天的心口寸许，从而救了惊天的一命，虽然还是受了重伤！”

　　二郎神轻蔑道：“本仙以为此番前来佛门圣地捉人，会有一场恶斗。万万没料到，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躲在悬崖上看热闹，自称齐天大圣的鹤力更是销声匿迹！本仙倍感失望，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哪吒一个人来。”

　　哪叱素来仰慕观音菩萨，见不得二郎神如此揶揄她，当下对二郎神冷言冷语道:“吹牛吹大点，是谁领了太上老君之令后担心不是鹤立的对手交不了差？又是谁听了千里眼说鹤立不在象鼻山之后如释重负？”

　　二郎神恼羞成怒，一把揪住哪叱耳朵，骂道:“胳膊往外拐的小屁孩，你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成哑巴！”

　　观音菩萨不理会二郎神的挑衅，对金刚说道：“吃里扒外的孽畜，还不速速送惊天回客栈，更待何时！惊天伤势虽重，还不至于丧命，抢救一番还来得及！”

　　金刚闻言，立刻抱起惊天，飞奔去客栈！观音菩萨望了一眼昏迷的秋月，叹了一口气，念了一声佛号，缓缓飘上悬崖。

　　二郎神对着观音菩萨背影得意一笑，喝道：“众天兵听令，押秋月回天宫交玉旨！”言尽，二郎神催动元神，召唤天上云霞，顷刻之间，八方云霞纷纷相聚于天兵天将眼前，重重叠叠，上下翻滚，宛如一群放养在仙境之中的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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