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喜忧参半
大雷音寺藏经阁中,观音菩萨垂头站立,如来端坐莲花宝座上,轻启两片厚唇对她说道:“观世音,此事你办砸了!”
观音菩萨辩解道:“弟子也是依本心行事,不曾想到秋月为情而疯,亦未曾想到惊天为情而狂,最终让弟子白费了一番口舌。倘若依佛祖旨意行事,弟子于心不忍伤害秋月!”
如来叹气道:“慈悲为怀固然好,然则你最终还是害了秋月,秋月为此被天庭深锁天宫,只需数月,便跟家人与惊天阴阳相隔,这或许比死在你的手上还要令她难受!你纵然下不了手,好歹也要让她长年累月躺在榻上,又或者干脆将她带回你的普陀山,此般结局难道不比锁在天宫里好?杀一人,就有机会让更多的西方众生脱离苦海,孰轻孰重?真正的大慈悲不是用在一个人身上,而是用在众生身上,只因你小不忍,从而坏了佛门大谋矣,棋失一着,此后步步维艰!”
观音菩萨眼角泛起泪花,哽咽道:“佛祖有所不知,秋月乃妙缘的肉身,莫说要害她,弟子险些在她面前表露真情!”
如来听闻观音菩萨此言,不由得张开大嘴,久久合不上,半响才说道:“本座只听闻秋月与你的容貌相似,不曾想到她居然是妙缘的肉身,不知是哪一位高圣,竟然在惊天出生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下了一步如此高深莫测的棋!本座与天庭在下棋,他却在一旁指点!劲敌,大敌也!事不宜迟,观世音速速赶去河州城,权且当一回秋刺吏的女儿!见机行事,稳住惊天,本座将提前安排他去西方传教,以免节外生枝。二来打听秋月的出生来历,挖出观棋者!事关我佛未来之兴衰,望观世音慎之又慎!”
观音菩萨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开口道:“惊天与秋月时常做出暧昧之举,此乃出家人之大忌,弟子惟恐为此露出破绽。”
如来面无表情,自言自语道:“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观音菩萨心神领会,遂乘莲花座赶赴东土河州,途经惊天客栈上空时,观音菩萨停顿了一下,随即又飞向离惊天寺有三十多里路远的河州城。就在观音菩萨匆匆一瞥惊天客栈之际,惊天客栈的左厢房里,已经昏迷两天两夜的惊天睁开了双眼!
守在床榻前的金刚看到惊天苏醒,大喜之余,急急忙忙窜出房门,冲着正房吼叫两声,闻声而来的沙无门与牛牟冲进屋里,高兴得嚷嚷道:“师父,你可醒了!”
惊天忍着伤口的疼痛,咬牙问道:“秋月她?”
沙无门回道:“事发当夜,金刚抱你回客栈后,众护卫便去左厢房戒严,发现秋月没在屋内,遂跟我一起出外找她,寻了一夜也未果。次日问金刚,金刚指向惊天寺,我便上惊天寺问观音菩萨,她声称,秋月已被押往天宫,佛祖正设法相救,不日之内即可让她返家。”
惊天又问道:“东来怎的还没回来?师父要让他去打听秋月的消息!”
牛牟回到:“火烧皮临走前偷偷告诉俺老牛,说是要去三日,让俺老牛好好保护师父,今日已是第三日,仍未返回,想必知道会有大难,故意躲起来,火烧皮狡猾着哩!”
“猪呆子!你竟敢在背后说我坏话,且看我如何揪下你的猪耳!”随着话语声,鹤立从屋外走了进来,手臂一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揪住了牛牟的耳朵,忽见惊天的模样,这才罢手。
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鹤立安慰惊天道:“师父莫要担心,如来既然肯出手相救秋月,断然没有理由不成功!实不相瞒,方才徒儿便是尾随观音菩萨返回的,若不是嫌她唠叨我,我早就到家哩。看观音菩萨去的方向,正是河州城,想必是送秋月回家了!”
听到孙悟空如是说,惊天心中宽慰不少,问道:“东来,有没有打听到黄毛鼠怪的下落?”
鹤立取下背上的包袱往地上一放,说道:“正要与师父说哩,请看!”
惊天用两手撑起虚弱的身子,探头一看,赫然看到包袱里放着黄毛鼠怪的妖头!惊天只觉得心中又是宽慰又是遗憾,宽慰的是家仇已得报,遗憾的是未能亲手血刃仇人,想起仇人还有众多的帮凶,遂说道:“有劳东来替师父手刃仇人,师父感激不尽,还望东来道出鼠巢的所在,以便师父日后有机会将助纣为虐的众鼠怪杀个一干二净,替周家庄的父老乡亲们报仇雪恨!”
鹤立摆手说道:“不劳师父操此心,徒儿已将鼠巢端了个一干二净!”
牛牟哼哼道:“火烧皮,你吹牛哩,当年群鼠来袭周家庄,除了黄毛大王有点法力,手下的都是泛泛鼠辈。不过几年的功夫,黄毛大王便能派出三个与他当年法力不相上下的鼠怪来杀师父。可想而知,其他的鼠怪也弱不到哪里去,更别说身为大王的黄毛鼠怪!众鼠怪纵然斗不过你,也还可以遁地逃脱,任你神通广大,三日三夜也休想杀得完!”
鹤立呲牙骂道:“猪呆子,我举着开天棍从洞口一路杀到洞尾,三天三夜,眼都不眨一下,那时你又在做甚么?连师父都保护不了,还敢来置疑我,赶紧瞧瞧你的猪耳朵是不是又在发痒痒了?”
牛牟顶嘴道:“哄人哩,三天三夜不眨眼,眼不干么?”
鹤力恼羞成怒,长臂一伸,揪住了牛牟的肥耳,顷刻间满屋子的杀猪声不绝于耳。
牛牟的话语有一定的道理,但不可否认,妖头明摆着,黄毛鼠怪的死已成为眼前的事实,由不得惊天不相信。于是惊天对沙无门说道:“老沙,你拎着妖头前往周家庄,埋在废墟之下,以告我家人在天之灵!”
鹤立停止惩罚牛牟,对惊天说道:“师父,我只听说将仇人的头挂在坟前杆上,不曾听说过将仇人的头埋土入坟的道理!”
惊天解释道:“师父身体康复后,还会去一趟周家庄,到时再将妖头挖出来,亲自祭奠家人!此时若先挂着,不免遭鸦雀啄食。”
看到沙无门拎着妖头出门,牛牟纳闷道:“师父,为何不让大师兄去?腾云驾雾比骑马快得多!”
惊天将枕头垫在腰际,望着鹤力,说道:“大仇得报,我本该激动,或者兴奋才对,然则我波澜不惊,不知是我铁肠心石之故,还是出家泯了俗念之由,总而言之,我需要东来述说血刃仇人经过,以增强这份仇恨的强烈感!”
让惊天颇为失望的是,鹤力述说简单扼要,无法激起他心中那股大仇得报的快感,加之牛牟时不时插上一两句冷嘲热讽的话语,惊天听得甚是乏味。
次日,秋家派人来客栈探望惊天,虽说秋月在客栈里失踪,但惊天毕竟是秋家小公子的救命恩人,来人还透露了一个让惊天为之高兴的消息:秋月已返家。由此,惊天的伤势痊愈得很快,加之服用乾坤袋内有治愈伤口的灵丹妙药,醒后的第三日,他已经能够下地行走。
至第四日,惊天行走已方便,遂让沙无门驾着马车载他前往周家庄,马车造型简单,甚至有点丑陋,毫无疑问,它是金刚变身成的。行出客栈二里路有个岔口,一条路通往石山县,一条路通往周家庄。周家庄至客栈的道路原本被当年的黄毛大王破坏得面目全非,最后在惊天寺众僧侣的努力下,修好了岔口至客栈的这一段路。而岔口至周家庄这一段路是金刚与牛牟昨日才修好的,提出修路者乃鹤力,鹤立此举暗里是体恤惊天,明里是趁机拿牛牟出气。
昨日修路时,鹤立让金刚变身成一个巨大的石轱辘,让牛牟变回原形野山猪。他将惊天给的缚妖绳绑在野山猪身上,绳子两端各绑在石轱辘侧边。如此,牛牟便可以拉着石轱辘碾压路面,只一个来回,路面就平整了。
惊天从未见过牛牟变成野山猪的模样,当下便好奇地问驾车的沙无门,沙无门笑言:“牛师兄变成野山猪后,丑陋无比,自然不会献丑,昨日他是给大师兄逼的。”
惊天又问道:“牛牟既然可以变成人,修为和法力自当高深才是,为何他当年连一只没有法力的蜚蠊大王都打不过?”
沙无门沉思片刻,开腔道:“当年我与牛师兄在师父家里做护院时,各为其主,彼此都想着弄清楚对方的身世来历,但是谁也不肯率先说出来。后来我二人终于想出了一个好方法,那就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出来。我二人的身世虽不同,但都不是很光彩,因此,即便是我二人拜在师父足下,牛师兄也不让我道给师父听。可我觉得有必要告诉师父,不如此,怎配做师父的徒弟?师父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惊天点头道:“是极,咱师徒四人貌合神离,各有各的如意算盘,无可厚非,然则隐瞒身世未免有些过份了。你三人不但知道师父的前世,连师父身上长有几根毛发都了如指掌。但是师父了解你们吗?一点也不了解!作为你们的师父,这样公平吗?一点也不公平!尤其是东来,性情反差太大,让我有点接受不了。师父不要求你们掏出心窝,只要求你们道出身世,好让师父知根知底,不致于让师父把你们当作陌生人来看待!”
沙无门一脸羞愧之色,说道:“师父所言极是,眼看西方传教在即,咱师徒若再不拧成一股绳,恐怕难以完成大业,亦无法达成各自的愿望。我这便道出牛牟的身世罢。”
惊天坚起耳朵,说道:“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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