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怀玉
第三章
璟都地处神州西南，夏季湿热，到了仲夏更加溽热不堪。
近日里百姓们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同一件事，璟王妃邀请了许多适龄的未婚女子到璟王的避暑山庄小住。名义上赏花消夏，实际的用意大家都能猜到，为世子挑选世子妃。
靳府门口，只见不断有仆人进进出出。
“靳家小姐也被邀请了？她超龄了吧。”
“超龄又如何，挡不住靳家财雄势厚。”
“听说靳老爷年轻的时候和璟王关系好得很。”
“可不是嘛，产业做得那么大，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围观百姓的注意力从靳家小姐身上，很快转移到她爹身上，豪宅往事秘辛什么的，大家最爱听。
靳府内院。
“孩儿恭送父亲，母亲。”
“连日训练，你也累了，歇着吧。”
过一会儿，露珠开门出去看了看，“小姐，老爷、夫人都走了。”
一直端着身形的怀玉整个人立即松懈下来。
“露珠，快给我捏捏，肩膀酸死了。唉哟，还有我的老腰，要断了。”
露珠和冷蝉同时笑起来。
“不许笑！你们两个，到底还有没有同情心？”
半个月前，接到璟王妃邀请，靳老爷立即找来教引婆子，突击训练怀玉。出席如此重要的活动失礼是小，若言辞不当惹怒王妃，不仅怀玉自身难保，就是全府上下，也都有可能受到牵连。
“小姐，你看到刚才夫人满意的眼神了吗？他们一定想不到，你会如此配合，而且学得那么快，那么好。”
靳世蛟其实很少关心这个女儿，怀玉可以说从小是靳连城带大的。兄妹二人年纪相差不是很大，连城又事事迁就，故而怀玉心性自由，不受拘束。
“我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正跑不掉，躲不过，那还不如乖乖配合，也好少受些罪。”
半个月时间，兜身上长起不少肉，怀玉去揉它的脸，“你说是不是呀？”
虽然答应了哥哥要放归它，但突如其来的邀请打乱了原本的计划，怀玉觉得能多相处半个月，也是好的。这也是她勤加练习的原因之一，功课完不成，哪有时间陪兜玩耍。
冷蝉谨记连城的话，只要怀玉一靠近兜，她便全身戒备。露珠则只是觉得奇怪，兜对别人都凶巴巴的，谁敢靠近就唬谁，唯对自家小姐，异常温顺。
兜趴下来，让怀玉枕着它的肚皮。
“我就不明白了，赏花避暑还要一大堆不相干的人陪着，有意思吗？”
露珠接话，“有意思，当然有意思。可以见识王府的气派，说不定还能见到璟王呢。”
怀玉眼睛一亮，“你这么想去，干脆替我去得了。”
“小姐，万万使不得，若被发现，可是重罪。”自家小姐经常想起一出是一出，露珠急得满脸通红，连连拒绝。
“省得，说说而已，逗你呢。”
“吓死婢子了。”
冷蝉上前一步说到：“按规定，各家小姐只能带婢女一名，带我去。”
“山庄四处有侍卫把守，不会有什么危险，小姐带我去，方便照顾。”露珠也努力为自己争取机会，她是真的很想跟去长长见识。
“带我去。”
“带我去！”
“我去。”
“我去！”
“我。”
“我！”
“你俩别争了。我想想哈——露珠去，就这么定了。”
露珠得意地在冷蝉面前摇头晃脑。平日里小姐若是出门，带的都是蝉姐，可这次选了自己，说明什么？说明到了女儿家的关键时刻，还是自己比较管用。
“珠儿，明天一早就要出发，才能按时到达，你赶紧准备去吧。”
等露珠离开，冷蝉问：“为何不带我？”
怀玉坐起来，“谁说不带你了。”
“那刚才？”
“露珠说的本没错，王府属地，深宅大院，不该有什么危险。可这几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劲。你若跟着我，行动难免受限，但若能暗中潜入——”
“明白，是想我做‘眼睛’。”
怀玉一拊掌，“聪明，就是这个意思。那你，有把握突破山庄防卫吗？”
“只要璟王不来，有把握。”
“王妃和世子身边应该也跟有暗卫，小心别被他们发现。”
“是。”冷蝉想了想，问怀玉，“不告诉少爷吗？”
“直觉罢了，没什么证据。况且我哥那人，整天大惊小怪，告诉他，他能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来。”
冷蝉想告诉怀玉，靳连城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这样。但她什么也没说，若非亲眼所见，怀玉一定不会相信，自家哥哥还有那样阴郁冷酷的一面。
第四章
“福伯，小姐养的那条狗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小的去喂食，里外都找过，不见踪影。”
“快去禀报少爷。”
福伯心下忖度，难怪今晨小姐离家的时候，兜没有像往常一样无论如何要跟去。原以为是小姐对它叮嘱的那些话起了作用，想不到小东西不过是装装样子，趁人不注意，撵去找主人了。
另边厢，露珠跟着怀玉来到目的地，各家小轿早已排起长队。
“哇~王妃是请了多少人来啊，好大的阵仗。小姐，你在这等着，我去前面看看。”
“嗯，去吧。”
没多久，露珠回来，“进门的时候要检查行李，所以有些慢。”
怀玉心想，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先来个下马威，王府大门，果然不易进。
等轮到她的时候，东西最少，又使了银子，故没费周折便进去了。三天而已，那些带四、五口大箱的，不知里面都装着些什么。
来到住处，露珠很快就把行李和房间收拾好。怀玉闲不住，打算四处参观参观。她早想好了，训练归训练，可自己不一定要照做啊。
“小姐，换身衣裳再出去。”
“为何？”
“难说世子也在此地，给他留个好印象啊。”
“这样啊，那就更不用换了。我决定让他尽快看清我的‘真面目’，免得浪费彼此时间。”
露珠开始头疼，小姐表现欠佳，自己必定跟着挨训斥。也许跟来，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山庄是璟王用来避暑类似于行宫的地方，因此并没有布置得庄严肃穆或是富丽堂皇，而是充满了情趣，哪怕一个小小的角落，也有值得观赏的景致。
“小姐你看，蜻蜓。”一只墨绿色的蜻蜓从露珠眼前飞过。
这么大个的蜻蜓可不多见，如果能逮住，在它身上栓根绳儿，就可以放着玩了。技术好的话，还可以用它来诱捕其它蜻蜓。
“嘁~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非常刺耳的声音响起，循声望去，是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
怀玉转过身，对着那姑娘冷冷说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见多识广的戚大小姐。”
对方认出怀玉，立马笑逐颜开，“姐姐这是笑话我了，我那点见识哪能和姐姐比呢。”
怀玉也不搭理她，对露珠说到：“我们走。”
待远离了那讨厌的戚小姐，怀玉一脸郁闷。
“小姐，你生气了？”
“珠儿，你不生气吗？她那样说你。”
“不生气啊，我本来就是个土包子。更何况你看她的表情，变得那么快，像唱戏一样，多有趣啊。”
怀玉原本十分抵触璟王妃的邀请。但露珠说得对，就当是来看人唱大戏，免费演出，何乐不为呢？
这时有人过来传话，邀请各位姑娘前往前厅。
“小姐，你看她们又想往前赶，又要保持仪态的样子，十分滑稽。”
露珠知道小姐不想来，才说这些话，希望她的心情能放轻松些。
怀玉本就打算挑后排不起眼的位置坐，于是笑笑对露珠说：“我俩走慢些，多看会儿。”
主仆二人差不多是最后到场的。进了前厅才发现，座位一早已经安排好，报上姓名，自有丫鬟接引。
靳家虽然财雄势厚，但毕竟是从商的人家，社会地位不算高，怀玉心想也坐不到前排去。结果丫鬟把她领到离主位非常近的一个位置，告诉她：“小姐请上坐。”
分明有意安排，彼此熟识的世家小姐们深觉诧异，忙向附近的人打听，屋里响起窃窃私语之声。
“璟王妃到——”
所有人都起立，行礼，问安。
“都坐下吧。”
露珠趁机偷偷地观察了一下雍容华贵的璟王妃。
“大家都别拘着，自在些。往年啊，这池塘里的荷花都不怎么开，今年不知怎地，开得特别好。请大家来呢，主要是与我做个伴儿，一起欣赏才有乐趣。”
众女皆应道：“是。”
话是这么说，但长年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生活的人，眉宇间自然流露出不容置疑的权威，谁敢真就在王妃面前放肆。怀玉暗暗叫苦，因为座位离璟王妃实在太近，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午膳过后，女眷们回屋小睡，伺候的下人就可以去吃饭了。
这是难得的放松时刻，侍女们也就不再那么恭肃严整。吃饭的时候，有几个比较活泼的，已经开始和相熟或不相熟的丫鬟闲聊。
露珠不动声色地坐到最有表现欲的一个婢女身边。看到有人靠过来，她不但不警觉，反而更加得意，唾沫横飞地恨不得把知道的有关主人家的一切全抖出来，以显示自己是多么地被信任。
得谢谢她的多言，另有不甘示弱的婢女也开始讲。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很不幸，突然有人关注到默默坐在一旁的露珠，问到：“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丫鬟？”
露珠只得回答：“我叫露珠，我家小姐姓靳，名怀玉。”这下可好，大家的注意力纷纷被吸引过来。
马上有人一脸好奇地打听：“你家小姐暗地里使了钱吧，坐得离王妃那么近。”
正不知如何回答，就听到另一个年长一些的丫鬟说：“使钱都不管用，座位的排布非常讲究，是按家世门第的高低来安排的。”
“那为什么她家小姐可以坐前排。”
一个脸圆圆的婢女插话道：“你家小姐是不是认识世子？戏文里不是有这样的故事吗，高门大户家的公子爱上了门不当户不对的姑娘，母亲拆散二人前决定先看看她究竟什么样子，竟能迷住儿子……”
露珠想说，姑娘，你想象力惊人，不去说书真是浪费可惜了。
圆脸姑娘还要继续发挥，就被人无情打断，“胡说，我家小姐才是真命天女！”
看不惯她那嚣张样儿，有人问：“你家小姐谁啊？”
“不告诉你。小姐说了，树大招风，行事要低调。”
露珠以手覆额，你家小姐的低调全被你毁了，你知道吗？
不过还没来得及弄清她家小姐究竟是谁，午饭时间就已结束，众丫鬟必须马上回房，以备主人差遣。
怀玉没有午睡的习惯，正一个人在屋里闲得慌，看到露珠进来好不高兴。
露珠活灵活现地演绎了一干人等的表现，怀玉没料到竟如此丰富，她开始觉得，这趟王府之行似乎也不赖。
“小姐，下午做什么？”
“王妃安排大家去湖心亭赏荷，并含蓄地暗示世子也会到场。”
“座位还是提前安排好的吗？不要啊，站第一排，压力好大！”
“谁说不是呢，弄得我饭都没好好吃。”
“小姐你饿不？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下午应该有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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