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飞烟
冥府鬼市的尽头，有一间冥乡客栈。传言若能在那儿待上一夜，老板便会满足客人的任何愿望。只是，客栈大门长年紧闭，并非鬼鬼都能入得其中。
第一章
皎洁的满月散发出柔和的光亮，照得整个山岗分外清晰。青黑色的夜空中不见一丝云朵，明天将会是个大晴天。
大晚上的小女孩一个人出现在残阳岗，却一点儿也不害怕，又蹦又跳哼唱着不知名的童谣。
前面小山坡的坡顶处，有一片小小青草地。静谧的夜里，若是在那儿躺下来，吹着山风，看满天星斗，该有多么地惬意！
主意既定，她便努力向坡顶进发，好不容易爬将上来，却发现已有人捷足先登。
本应高悬天际的月亮，此时像是正从坡顶前方升起，出奇的大，出奇的圆，成为了坡顶处那两人明晃晃的背景。反着光，看不清楚她们的样貌，应该都是姐姐吧，窈窕的身形，像剪影一样，映在了月亮上。
小女孩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决定让出坡顶，留给陌生人欣赏，这时远处却传来了货郎鼓的咚咚声。对于小孩子来说，这样的咚咚声，总是和糖、和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联系在一起，她无法抗拒。
走到近处，发现货箱上已经支起货架，货架上货品琳琅满目，旁边还站着一个明丽活泼的小姐姐。
有生意上门，她连忙吆喝：“来，来，来，看一看，瞧一瞧。”成功吸引对方后，开始套近乎，“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几岁了？这里有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哟，慢慢看。”
小女孩大大方方地回答：“我叫步七七，七岁了。姐姐卖的东西都好漂亮！嗯——不过，姐姐的人更漂亮。”
“哈哈哈，你真有眼光！”少女立马得意起来。
翻了翻口袋，步七七询问道：“姐姐，我没带钱，明天你们还会在这儿吗？”
少女没有直接回答，瞅了瞅她的同伴。对面的女子更年长些，衣饰华丽，神情冷淡，一副难以亲近的样子。先前七七不是没有看到她，只是直觉不敢与她讲话。
看着像老板的女人，从货架上取下一条拴着小小银铃的红绳手编环，系在七七腕上，说到：“小妹妹，我们还要赶路，相逢即是有缘，送你了。”
七七心生狐疑，不过礼物她着实喜欢，于是脆生生应到：“谢谢大姐姐！”
一旁的少女连忙问：“还有我呢？”
“也谢谢小姐姐！”
“哈，真乖！”
起风了，华服女子迎风而立，她衣袂飘飘，长长的青丝自有灵性，高高扬起。待风停后她说：“欢喜，此地不能久留，我们得走了。”
被唤作“欢喜”的少女，对眼前这名圆圆脸的可爱小朋友恋恋不舍，“小妹妹，下次再见，可要记得，我们没有恶意，是你的朋友哦。”
“姐姐们是朋友吗？嗯，我记下了！”
说话的功夫，同伴已经走出去好远，少女忙收拾好货箱，背在背上追了上去。
月光下，一主一仆悄然远逝。目送她们离开的小女孩，只觉那小姐姐行动灵活轻巧，没发现她投在地上的影子，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猫耳朵和一条猫尾巴。
“主人，此行好像并不凶险。”
“他藏了起来，而且藏得很深。”
第二章
小镇名唤残阳，是云州边境上最靠近邻国的一个镇子。从这再往南走，只需数里，便会看到湍流不息的九江。九江对面，是另一个国度。
今年七岁的七七，在残阳镇唯一的客栈“残阳楼”门口打了个呵欠。时近年底，店里没什么生意，百无聊赖之际，就是有只苍蝇飞进来，让自己赶走也是好的啊。
且慢，也许生意就要上门了！
七七亮晶晶的大眼睛紧紧盯着街道上，那慢慢走来的路人。嗯，近了，是位穿石青色直的大哥哥。嗯，更近了，模样清秀、气色和善。
已经走到店门口，风尘仆仆的他冲七七友好地笑了一下。
然后——径直走了！
这种从极度希望再到极度失望的感觉，还真是叫人郁愤难平。
只见他悠哉悠哉，向一户前不久才收拾好的宅院晃了过去。
生意没了，七七好不扫兴。要是有些灰尘飘进来，让自己扫扫也是好的啊。
一早上，她都无所事事。只能坐在门槛上，双手托着下巴，心想：姐姐，你怎么还不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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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七七的姐姐飞烟已经醒了。只是店里没什么生意，爹爹又不在家，空气清寒，她便又蜷缩在被窝中眠了一会儿。
在她看来，一天之中最难挨的时光就是清晨。因为人在此时易做梦，而她的梦境里，罕有幸福甜蜜的景象出现。
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照射进来，她抬起右手遮挡，发现腕上不知何时多了条红绳编制的手环，还缀有银色的小铃铛。一看就是小孩子喜欢的款式，定是七七趁自己睡着了拴上的。
扣子不小心被结成死扣，解不开。原也可以一剪刀下去了结，但妹妹若是看见手环“残骸”，恐会伤心。想了想，便作罢了，先戴几日再说。
梳妆时，飞烟对镜自嘲：有事的日子，心里头不平静。这无事的日子久了，心里头也同样难得平静。一整天都没什么正经事要做，仿佛岑寂的今日，不过是虚无昨日的重复。
果不出所料，下得楼来一日无事。
入夜后，估计再无人客会来，飞烟便吩咐店里唯一的伙计把门关了。门板合到第三块时，厚实有力的手掌抓住门板，阻止了伙计的行动。
身材魁梧的他走进店来，黑色的外衣很是破旧，脚下的鞋子也早已磨坏。进门便问：“店家，可否讨碗水喝？”
伙计机灵地斟上满满一碗清茶，“客倌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哪？”
来人咕咚咕咚把水喝完，也不理伙计，径直走到她面前，“掌柜的，你这收工人不？”
伙计惊呼：“你这人怎么回事？没看见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吗？快过年了，不好好回家呆着跑这儿来干嘛？不住店请走了——您！”
爹爹不在，店里便是飞烟说了算。听到伙计赶人，她也不搭话。
黑衣人沉默片刻后，脱去外衣，卷起袖子走到柜台边，将最大一坛酒抱起。绕着店堂走了三圈再放回原处，竟是呼吸平稳，丝毫没有出过大力的样子。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刀伤留下的疤痕，触目惊心。纠结的肌肉，长而狰狞地延至左胸，寻常人怎会伤得这么重？
飞烟微微蹙了一下眉，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陌，陌生的陌。”
看了看伙计，她说到：“都是些粗活。”
“只求店家给口饭吃。”
“人工按日结算，等过了年，回乡的伙计们回来，你就得走。”
“好。”
“这是小六。六儿，关了门带他去房间，吃住同你一块儿，店里有什么规矩都说与他明白。”
“掌柜留步！”
“我不是掌柜，我爹才是。”
“未知，那个，姑娘怎么称呼？”
“飞烟。”
第三章
陌没什么行李，小六只得把自己的铺盖什儿分了一份给他。
店里活儿虽不多，但冷清，小六好热闹，又是个自来熟，陌收拾床铺的同时，他已经拿了一小碟瓜子，摆开了要和新伙计聊一聊的架势。
“大过年的你怎么不回家啊？”
没有回应。
也是，有家的人，又怎会这个时候出现在残阳镇。意识到自己可能戳了对方痛处，六儿连忙弥补：“我是个孤儿，小的时候被店主捡来的，这里就是我的家。那个，我说话没个轻重，你别介意哈。”
还是没有回应，不会真生气了吧？
六儿不放弃，继续说到：“我人还是挺仗义的，咱们既然同住一屋，就是兄弟，往后还得彼此多照应不是？”
陌面无表情，不像没生气，却也不像正在生气。
小六在心里怜悯自己，好不容易有同屋，竟是个闷葫芦，和没有一样！八成刚才絮絮叨叨说的那些话，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罢了，罢了，一场空欢喜。
就在六儿转身打算出去的时候，新伙计说话了！
“什么味道，这么香？”
六儿皱着鼻子，在空气中使劲闻了闻，突然下意识地盯住眼前人，脸上表情透出古怪的诧异。不过很快，他就回复了常态，淡淡说到：“是面的香味。”
陌很没有礼貌地丢下小六，寻着食物的香味来到厨房。厨房里一个人也没有，不过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也没问是不是煮给自己的，他端起就吃。每吃一口，无数回忆便会涌上心头。
粉雕玉琢的女娃吃个面也不安生，一直叽叽喳喳，“面条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嗯，这个刚刚好。”
“青菜煮出来还是得继续绿油油的，看着才有食欲。这个我一会儿再吃。”
“哇，我最喜欢的糖心蛋！看着外酥里嫩，等我戳一下，唔~金黄粘稠，极品，极品！”
她一边吃，还一边点评。一边点评，还一边一个劲儿地吃。
吃相欢快，他哭笑不得，“食不言，寝不语，当心呛到。”
她要反驳。刚一张口，咳咳咳，果然呛到。他只好停下说教，轻轻拍她的背。
气顺后自觉矮人三分，她赌气不理他，埋头苦吃，故意很没有吃相地做狼吞虎咽状。
“慢点吃，别噎着。”
“汤也好好喝。”
……
似有不舍，陌吃面的速度明显放慢。最后的最后，把汤都喝了，一滴不剩。
见他终于吃完，在一旁不知站了多久的小六总结道：“饿狼扑食。”说完接过碗筷，将他撵出厨房。
陌就这样住下了，沉默寡言的他干活勤快卖力，可同样沉默寡言的飞烟从不表示赞许。不过他知道，她会从窗棂后偷偷注视自己，也许脸上表情复杂而微妙。
又过几日，小六问飞烟：“小姐，老爷也该回来了吧？”
“嗯，是该回来了。这样，明天我去庙里求只平安签，店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妥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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