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飞烟
第七章
回到店里，忧郁的她坐在凳子上发愣。陌见状，忙去柜台倒茶。
不过拎着茶壶转个身的工夫，却不见了她踪影。他立即冲到大厅中央，焦急地环视四周。直到看到她脚步虚浮，走进二楼房间，悬着的心方才落了下来。
平日里话很多的客栈伙计小六，此刻一言不发，双手环抱在胸前，斜倚着厨房门框冷眼旁观。
楼上房间内，飞烟屈膝缩在床角。咯噔、咯噔，是她无意识啃手指甲时发出的声响。声音很细小，但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户普通宅院，瑟瑟秋风卷走最后一片枯叶。
有小孩儿从自己身旁匆匆经过，是七七。“慢点儿，别摔到。”妹妹却好像没有听到叮嘱，一溜烟地跑开。
飞烟追着她来到后院，院子里有个男孩正在择菜。他似不愿意见到七七，转过身背对着她。
“小哥哥，为什么不来找我玩了？”
闷闷的回答，“我娘说，你是小姐，我们不该玩在一块儿。”
她绕过去，看着男孩的脸，“我是七七，不是小姐。”
他倔强地别转头，不再说话。
“小哥哥，我饿了，煮面吃好不好？”
他对她总是有求必应，可这一次，他不动身。
“好不好嘛。”她摇晃他的衣袖央求，他仍是不理。
软磨硬泡没有结果，她噘着嘴气呼呼地扭身走进厨房。他站了起来，却没有跟去。少顷，屋里传出惊呼。
他奔过去，看到她满脸泪水，握着手指呼痛。用最快的速度把她的手放到凉水里，可是皮肤娇嫩，烫伤后很快起了一小溜水泡。
看他内疚、自责又满是怜惜的样子，七七笑了，“真好，还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他有些气恼，却又无可奈何，“傻瓜，留疤了怎么办？”
“没关系啊，不疼就好。”
“现在还疼吗？”
“有点儿。”
“我给你吹吹。”
“嗯，好！”
小男孩牵过小女孩的手指，凑到唇边吹气。其实没有太多实质性的帮助，不过她很开心。
场面温馨，仿若时光凝止。立在一旁的飞烟在心里默念：“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与此同时，幻境中的七七说了同样的话。
耳畔似有人低语“幸福时刻总分外短暂”，飞烟醒觉，转身看向门外，果然，作厨娘打扮的年轻妇人正急步赶来。
看到娘亲，小男孩慌忙放开七七的手，退后一步站立。
厨娘很生气，却没空责骂儿子，“陌，跟我走！”
“娘，去哪？”
“他追来了，我没想到这么快！”
“七七怎么办？”
“我们走，她才会安全。”
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小女孩呆在当场，不知作何反应。
厨娘拽着儿子来到门口，发现情况不对，又退了回来，并且关上房门。
“去，藏到柜子里。”
柜子空间有限，他念动咒文，手指在七七唇上一划，然后把她藏了进去。
“记住，千万别出声！”
她想问“那你呢”，却张不开口也动弹不得。
从柜门缝隙处看不到来人，听声音男人年纪不轻。
厨娘与他没说几句，便打将起来。胜负立分，她原也不是他的对手。
“把他交出来，你打不过我。”
她不从，“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带走他。”
男人忽然暴怒，“他是我的儿子！”话音刚落，厨房便闷热起来。
她越是不屈，他越是焦躁。气浪滚滚，不一会儿他已近癫狂，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她咬咬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他：“姐夫！”
他似有触动，缓和下来，“你叫我什么？”
“姐夫。”
“晚歌，你终于肯叫我一声‘姐夫’，可惜暮云她，听不到了。”
“所以，为了姐姐，放手好不好？”
“你难道不明白，我所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可是姐姐已经死了，她看不到了！”
“活着的人，会成为我无上权力的见证。”
“他们说的，我不信。可是现在，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要再拿姐姐做借口了，你所为的，不过是你自己，是你自己的私欲罢了！”
“晚歌，不要用这种口气同我说话，不要像他们一样！”
“那我问你，你把陌儿带回去，然后呢？你敢说吗，你敢说实话吗！虎毒尚不食子，你——”
“住口！他在这里，就在这儿，我明白了，你想离间我们。”
“不，他不在这儿，我把他藏起来了。”
又是一阵撕打，最终男孩还是被他找到，挟在腋下。
眼看他就要带走他，厨娘拼尽全身力气，扑过去。他想将她一掌震开，却不料她的目标不是他。
避开掌风，她痛苦却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击施放到一直喊自己“娘亲”的孩子身上……
不知力量从何而来，藏在柜子里的七七冲破法术禁锢，扑到男孩身上，“小哥哥，你怎么了，说话呀，不要吓我好不好？”
无论怎么呼喊，他都没有回应。男子掀动衣袖，如同夜幕降临。
第八章
小六推开房门，看到瑟瑟发抖的飞烟毫不吃惊，“小姐，该喝药了。”没有抗拒，她顺从地饮下汤药。
困意袭来，六儿伺候她躺下，边盖被子边念叨，“没事了，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药十分管用，飞烟喝下后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身上也再无异状发生。
又过几日，明天便是年三十，偏僻的残阳镇也稍稍有了些年味儿。
店里没有一个客人，冷冷清清。黄昏时分，刘子谦摇着折扇踱进门来，看到倚窗而立的她情不自禁，“正是客心孤回处，谁家红袖凭江楼。”
收回神思，飞烟随口应承，“刘公子好才情。”
“不敢当。乃是前人佳句，我见着应景，便借用一下。对了，上回见面，你说年后再来。今日我不请自来，不会见怪吧？”
“怎么会，打开门做生意的人家，哪有客人上门见怪的道理。”
“唉，只是一般客人哪，好生失落。还以为在你心中，我会有那么一些些的‘与众不同’。”刘子谦挑张桌子坐下，故作失望的语气很是夸张。
不好接的话茬就不接。给他倒一碗茶，飞烟有意回避，“想吃点儿啥，我让伙计去做。”
敷衍得如此明显，刘子谦也不恼，闲闲说到：“不是来吃饭的。尽日无事，在镇上转了转，有些疑惑难解。思来想去觉得与你最是有缘，便过来聊聊。”
来了，终于来了，按捺不住便要主动出击。
飞烟坐在他对面，“何事，你说。”
“你不觉得，镇上没有老人，很奇怪吗？”
“地方荒僻，缺医少药，不见年长者，不奇怪。”
“可是也不见有小孩。”
“这——”
“还有，大多数镇民的年龄像是十分接近。”
迎上他探究和玩味的目光，飞烟反问：“那你觉得呢，为何会这样？”
刘子谦摊了摊双手，“就是因为想不通，才来找你的嘛。”
“我就一定知道？”
“我以为你会告诉我答案。”
“答案就是——不知道。”
刘子谦不怒反笑，“姑娘，我没得罪你吧？放松些，疑义相与析罢了，没别的意思。”
飞烟不愿在他身旁多待一刻，“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你自便。”说罢起身离开。
“且慢。想听听，我的推测吗？”
她想了想，只得重新坐下，“你还真是出乎我意料的不干脆。”
“哪里哪里，浮生无趣，同美人儿多说几句，打发打发无聊时光。”
抱怨“日子无聊”之类的话听着耳熟，却不及深想，因为有更紧迫的事她急于弄清楚。“什么推测？你说。”
“这种没有老人，也没有小孩的年龄构成，在新形成的村镇比较说得通。问题残阳镇，至少已经存在了上百年。”
“所以呢？”
“所以，有相当一部分镇民，应不是原住人口。”
“那你觉得这相当一部分，是多少呢？”
“很多，很多。”
“原住民呢？”
“谁知道，也许，搬走了吧。”他品着茶，眯眯笑。这种猫抓了老鼠后不吃，拿着玩儿的感觉，令她非常不爽。但更不爽的是，他的话勾起了她最不堪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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