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回到敬事房时李总管还没回来，得亏李总管不在，不然又得多嘴的问起来。李总管年纪大了经不起主子们的折腾了，他现在最大的念想就是可以赶快出宫养老。

　　沈小烟把今天要补充的册子完成好，因着明日皇帝不用传召侍寝，所以敬事房也就不用忙活妃子牌子的事，省去一件事是一件事。戌时就下了值沈小烟不着急的回房休息而是从御膳房里端着一盒吃食去了东涧阁。今日东涧阁是言金值夜班，他俩虽同住一间塌塌，但是夜里也是甚少碰到。况且今日还是言金的十六岁生日，沈小烟大他两岁，照理说就是言金的哥哥了，所以今日他下了值特意去了一趟御膳房找老金要了一碗长寿面。

　　言金的老家是江南小村子里的，易正元年村子闹蝗灾，粮食都死绝了，家人更是死绝了，独留他一人靠着朝廷赈灾救济独活了下来。后来听人说京城皇宫是个不错的地方，服侍主子还能每年有俸禄，即可做官又有银子挣，像当时穷疯了的人那是挤破脑袋地想进宫做奴才。言金就是那个时候跟着一群报名进宫的队伍进了宫，验了身，领了宫牌就真成宫里的人了。起先在西宫那处做打扫的活计，最后被路过的李总管相中带去了敬事房做事直到现在。

　　沈小烟也是去了敬事房被分配到跟他同住才了解道言金的情况。他虽然没有经历过饥荒，但他经历过国破家亡，清楚绝望的表情是什么样子。可是这些又不是他能控制的，腐国灭亡，这只不过是顺势历史发展的潮流，但是又何必殃及到他的家府他父母亲呢！

　　又是一个无可奈何的人儿！

　　路上碰见同在东涧阁值班的人，回去怕是给言金讲了，所以等沈小烟到了东涧阁远远就看见言金呵着气搓着手在廊下来回踱步。

　　虽说是三月的天，但夜里还会有阵阵寒气袭过。沈小烟赶快上前去，“夜里冷，怎么还在外面等着。”

　　“刚下小寿子回来说半道上碰见了你，询问了是过东涧阁这的，就想着你应该也快到了所以就在门口迎接你。”

　　沈小烟叹息道，“今儿个可不能委屈自己，忘记了，今儿个可是你的生辰呢！”

　　“这阵子都忙得晕头转向，生辰倒真是给忘记了。”

　　“喏，从御膳房跟你拿的长寿面，快吃了吧！”沈小烟把食盒递给言金。

　　言金高兴地不知所措，感激不已，“谢谢烟子哥，言金的生辰也就你记得，今日你不说，我倒真是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去了。”

　　言金接过食盒带着沈小烟去了左侧的小偏殿。进了门，偏殿里有火炉生着，所以很暖和，言金替沈小烟褪去挂在身上的袍子，拍拍凳几给沈小烟坐着。

　　沈小烟把食盒打开把长寿面端到言金面前这才安心的坐下来，继而语重心长地说道，“做奴才，在宫里当差，几年几年才能见到亲人有的甚至到老都见不着，上次听你说了你家里的状况，很是惋惜，虽不能替你做什么，但既然在一起干活，我又比你大，这几年来在敬事房你也总是帮衬着我，这些我都晓得。所以啊，现在换我来照顾你，今儿个还是你满十六岁的生辰，日子自然不能胡过去。”他往前推了推碗，“快吃吧！端了一路过来，再不吃怕是要冷掉坨了！”

　　言金拿起筷子，双手抖着，隐约有着啜泣的声音，“嗯嗯，言金无以为表，只能誓死跟随着哥儿，今后烟子哥坐上敬事房总管位子，言金肝脑涂地地为敬事房办事。”

　　“嗯......”

　　沈小烟看着言金把一碗长寿面吃下完后，收拾了残局。眼看着宫门要下钥了，沈小烟不便在逗留，于是跟言金道了别后拿起空的食盒快速离开东涧阁。

　　回到塌塌里，沈小烟简单的洗漱后便就躺了下来。躺在床上，沈小烟一直在想着后日殿选的事，虽说是他有十成的把握，可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干耍滑的事，要是给李总管知道了还不得怎么对付。还有那个王爷，自从年后一见了几面后，这阵子在忙选秀的事也没见过王爷进宫。后日殿选太后、皇上、王爷可都是要一并参加的。听说太后这次势必要给王爷选到王妃，按照王爷的性子估计会大闹一场吧。不过到时候他可顾不上王爷，他还有皇上交代的事情要做。

　　很快，三月十六就到了！

　　这一天神武门破例早早开门，卯时不到大门就已打开，陆陆续续的车马进神武门穿过甬道来到长清门。长青门离殿选之地保和殿很近，因此为着方便秀女进殿，内务府的人把秀女等待之地安排在长清门处。

　　内务府的人安排接待来往的秀女，依照时辰把她们带到保和殿。敬事房的人则是安排选中的秀女住宿负责并负责把她们带去储秀宫。内务府张总管与敬事房总管李袁柱两人则是要在保和殿服侍太后、皇帝、王爷选秀女之事。出发前李总管把沈小烟也叫上，这次负责选秀事宜他出了大半气力，况且他已是敬事房的小总管了，俨然是副总管的职责有必要让沈小烟也参与殿选的事宜。

　　敬事房的李总管发话了，张德生此刻再反对也是无济，他站在一旁全程沉默着，李总管就当他是成全的。当天早上原本是同言金一道去储秀宫安排秀女住宿，走到半道上被李总管叫回来跟随他一起进保和殿参加选秀事宜。

　　储秀宫的事交给言金去办了，他已经两天两夜没睡过完整的觉，沈小烟怕他支撑不下来，便多叫了小夏子跟随他一侧，一道伺候着言金一道帮衬着他做事。小夏子是沈小烟一年前从西涧阁带过来的。自从张桂去世，先前跟随他办事的几个忠心随从一直都留在了西涧阁，内务府的人也给他们派了几个地方，可他们坚决要留在西涧阁做事，内务府的人没办法只好由得他们几个这样。先前在西涧阁沈小烟跟小夏子玩得比较多，因此小夏子听说自己被调到的地方是敬事房，专门借事去了一趟敬事房求沈小烟把他调到敬事房做事。

　　沈小烟顾着先前张师傅的面子求了李总管，李总管也不会用无用武之地的人，他瞧着小夏子也机灵能干着这才把他调过来专做打扫房院的活计。

　　小夏子得了沈小烟的令，二话不说的立刻赶往储秀宫帮衬言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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