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巳时已到，保和殿大门缓缓开启，张德生搀扶着太后从偏殿进到大殿，皇上跟在太后身后。因着今日是正式殿选，太后着一身晚烟霞紫如意云纹衫，上了点淡妆，一头大拉翅发饰显示出太后的雍容华贵，端庄稳重的样子。皇帝则着临朝听政时穿的一身龙纹黄卦，头饰五彩琉璃八宝顶盖，胸前佩戴一长串珠子，身板挺得直直地、两手随着步子前后摆动，皇家天子的威严风范此刻显得淋淋尽致。

　　进了里殿后，皇上由元总管搀扶着坐在正上方的龙座上，太后则坐在皇上的右身侧，左侧还有一把空着的椅座，显然是此座上的人还未到。

　　皇上跟太后坐好后，只听得大家齐刷刷一跪，高呼“给皇上、太后叩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正座上的皇帝伸手摆道，“起身吧！”

　　一旁的太后十分满意今日皇帝的做法，前几日她在慈安宫还担心着正式殿选时皇帝万一不来，接下去选秀女还如何进行下去，太后都已经想好，如若皇帝真的不来，她便会像之前一样，自作主张地给皇帝选上几位妃子充入后宫以便了事算了，总归是选到人了。

　　谁承想到，今日皇帝会与太后一同到来，看坐在上座上的皇帝一副耐心十足的表情，看样子皇帝确实是想明白来选一位心仪的人陪伴在侧，所以便亲自来挑选人，想必今日应该会顺顺利利，那么离能抱上皇孙的日子还远吗？

　　太后此刻心情十分舒畅，面露喜色。皇帝则不是那样，虽说是他来亲自参加选秀女还必须得选上几位人儿，心里是十分地抗拒，但面色却不能表露出来，因此皇帝是一副面无表情的脸色，正襟危坐在龙座上。

　　这次选秀女都是由朝中重要官员家中的女子报名参加，在外先由户部选阅女子的年龄、相貌、品德、家教等，户部经总结归纳再呈报给皇帝，皇帝批准后方可挑选秀女选看的日子。因着皇帝不在意这件事，凡事皆有太后指令交与内务府全权办理。所以，本定在月底殿选却提前推上了日程，内务府也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好撒手这事，张德生这才特意去了太后宫禀明给太后，太后一听倒也赞同，所以就选在了三月十六这一天。

　　索性三月十六是个好日子，辰时过半，东方天际便可看到一轮红日在缓缓上升。三月的阳光暖中还带着点冷意，此刻照耀在大殿之上，从外向里看这冷冷的光照仿佛给大殿披上了一道金光，皇帝跟太后就像两座大佛样端详地坐在殿堂高高在上。

　　众人起身后各自站到各自的岗位上，敬事房李袁柱带沈小烟立在大殿左侧，内务府张德生带着近身人立在殿下右侧方。太后环视了一圈询问皇帝道，“咦，元熙怎么还没到？”

　　皇帝敷衍道，“想是应该快到了！”

　　太后与皇帝正说着，从殿外就传过来一道洪亮的声音，是王爷来了。王爷依旧是随性的打扮，一身水蓝白卦袍，手里拿着一把水墨山水画的扇子，悠哉悠哉地从廊下进大殿。

　　“元熙给皇帝哥哥、母后请安！”

　　从过年后到现在太后甚少见到元熙，所以这次元熙进来太后很是高兴，耐着今日是正式的日子不能与王爷多唠嗑家常，便点点头应许了元熙的叩安。

　　“皇弟快起身，方才母后还与朕说起你，果真是曹操不能说道。”

　　“臣弟谢过皇上！”

　　元熙起身由着随身宫监带到上方，坐在了皇帝左侧方空着的椅子。王爷刚坐下环视大殿眼尖立马就看到矗立在殿下的沈小烟，他就缩着脑袋立在李总管的后侧方。元熙有些欣喜，些许日子没传召沈小烟了，自从上次在敬事房门口见过后，他便一直在忙皇帝交代给他的事，暂且忘了宫里还有个能随时使唤的人。

　　这一次是皇帝、太后、王爷集齐了，都一并坐在大殿之上，沈小烟自然不敢有一丝动弹，躬着腰身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裂缝，眼不能观只得靠耳朵来听。从王爷进殿沈小烟就知道是元熙王爷到了，之后他始终感觉到有一道炙热的目光一直随在他身上。

　　肯定是王爷发现了他，他已经尽量做到最低调了，无奈还是逃不过王爷的眼睛。此刻是在大殿上，王爷是不能把他怎么样，沈小烟也就放舒坦心，静静地立在原地等待着接下来的殿选。

　　待王爷坐好，太后便吩咐内务府的人，“张总管，开始召秀女进殿吧！”

　　张德生打起拂杖，上前领旨，“嗻！”然后稳步走出大殿，正正立在殿门外清了几口气，扯着嗓子大喊道，“宣，秀女进殿！”接着远处也传来同样的一句话，长清门处也传着这句话。

　　等候在长清门处的秀女们活跃起来，各个跃跃欲试起来，搭着脚尖往保和殿这处瞧，都是希望可以被皇帝选中，她们从记事起就听从家里的长辈讲当今皇上如何如何，当今皇帝方年二十四，正当血气方刚，外表高贵俊冷才华乃是老皇帝亲传可称得上是大易第一。所以啊，让这些听后皇帝事迹的秀女们更加爱慕当今皇上，今日殿选当然是希望自己能被选中，这样不光是自己能进入后宫成为皇帝的后妃，还会为家中挣得更加无上的荣耀，两全俱美的事女孩儿们当然愿意做。

　　当然，就算不能成为皇帝的妃子，进入元熙府成为王妃也不错，总之是能跟皇家扯上关系的秀女们都不会含糊，这些都是家中长辈在她们出发来皇宫时就已是叮嘱万分。

　　殿选开始了，看着一批一批秀女按照内宫手上礼册的顺序排好队伍，八个为一排，共十八排。每一排由两个宫监带领着去前殿。

　　第一批秀女对上名字后便跟着两个宫监前去了保和大殿。

　　内务府手里有这次参加选秀的名单，所以今日是由内务府的柳副总管在殿门外宣读关于秀女的名册。也就没敬事房什么事，李总管也乐得清闲，只跟着流程走下来这次选秀也就完成了。

　　正出神间，两个宫监便带着一队伍缓缓向殿门口来，李总管使劲儿挤了挤眼睛让自己保持清醒。沈小烟跟在身后这个方位稍稍抬眼也就足以把殿外站得一排的秀女都看到。所以当秀女们在殿外立定站好后，沈小烟还是耐不住内心的渴望稍微直起身子眼光使劲儿往殿外瞧去。他的这个小动作给殿上的王爷捕捉到了，王爷倒是奇怪了，他一个未上任的小总管怎么也跟到这儿来，再看看他那想看殿外一众秀女的样子，心里就明白过来了，原来是个色奴才，也是个爱瞧俏姐儿们的奴才。

　　内务府的柳副总管开始一个一个报此次秀女的名单，叫到一个秀女便上前几步给太后、皇帝、王爷瞧。

　　秀女们站在殿外，殿外明亮亮的，殿内却是反着光看上去有些暗，站在殿外是瞧不清殿内主子们的面容。况且秀女觐见是不能私自抬头直视前方的。第一批当中就有三个秀女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当场抬头望向殿内，直接被太后批了一顿没礼貌不懂规矩，当然她们的资格当场就被取消由宫监直接遣送回神武门立马出宫，一刻都不能在皇宫停留，从此她们再无秀女参选资格，再也不能踏入皇宫半步。

　　“敢直视皇家威严，直视主子，女则规矩都白读白学了，这样没规没矩的人留在后宫有何用。皇家的威严是一丝不能亵渎的。”太后当场有些怒火，责怪这几个秀女起来，同时也斥责起他们家里长辈是如何教导子女的。

　　皇帝倒是无所谓，反正他就只是个过场子，这一切有太后安排就行！但是也不能表现得太不在乎，皇帝记得与沈小烟的交谈的事，所以他安抚了下太后，“母后息怒，方才那几位秀女看上去年纪似小，不懂规矩也是情有可原的。回头朕发布几个帖子让大臣们的子女都好好去学认真遵守我大易的规矩。”

　　“这件事皇帝是必须要做的，哀家常年居住后宫，对前朝之事也不大爱去关心，可今日一看，竟还有许多这样没规没矩的人，户部的人都是怎么初选的，他们该罚，还有内务府的人就是如此的安排的！”

　　皇帝迎合着太后的意思，连连说道，“是是是，母后说的对，是该罚，回头朕就重罚这些办事的人。”

　　一旁的王爷吃惊了，他的皇哥哥今日有些反常呀！

　　王爷心想，“皇哥哥今日是变性子了，他平日里最不是讨厌与女子接触了，今日倒怎么显得有些上起心来，开始配合起太后来认认真真选起秀女来。”他本以为今日皇帝哥哥不会参加选秀女，所以就躲在府里也不想过来，谁知一大早下人来通知皇上传他进宫参加保和殿殿选，听太后的意思也从这批秀女中给元熙府选上一位王妃。元熙惊呆了，蹲在床上迟迟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进宫过保和殿这才迟到了。

　　所以，王爷在一旁也跟着瞎掺和起来，笑眯眯地说道，“皇兄平日里不是最厌恶与这些艳丽的女子接触嘛，今日选秀怎的倒认起真来！这比皇哥哥夜里翻牌子都认真起来呢！”

　　“元熙你在瞎捣乱什么，那是之前，今日是大好的日子，是母后特意为朕与你办的选秀，为的就是朕的后宫与你的王府，母后的心意朕这次不能拒绝。况且元熙你的年龄也不小了，整日游荡着也不是个事儿，是该选个人儿正正经经的过日子啦！”

　　皇上认真说起自己同时也直接把元熙拉下水，讲给太后听听，好让她安个心。反正之后皇帝有沈小烟帮忙挡着这些女人，他元熙有谁帮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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