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兰台花会
大道上，一辆青色马车正就着暖暖春风慢慢往前跑着。
庆川郡王卫离尘坐在马车上，皱眉道：“京畿卫的人都是死的吗，人没抓到，还让你伤成这个样子？”
侧边的广川侯陆青若闭着眼睛，靠在厚厚的软靠背上养神，此刻白玉一样的脸苍白的吓人，可想而知让庆川郡王皱眉的这个伤有多重，“不关他们的事情，昨晚来的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行事调度有章有法，又是有备而来，是我自己疏忽了。”
“你的身手也算是我见过的数一数二的了，还有人比你身手高出许多的吗？”卫离尘惊道，
“论实打，她们自然不是我的对手，但是她们中有布阵的高手又善使毒，动起手来多少就有点束手束脚。”陆青若清隽的眉毛皱在一起，似乎有些难受，
卫离尘见了他这样，用扇子敲了敲马车内壁，扬声道：“冬青，马车再慢点，别晃着侯爷了。”
“是，主子。”外面传来冬青回复的声音。
陆青若无奈睁眼道：“哪有这么娇贵，咱们已经是晚了，再慢点，只怕到了行宫，祭礼都完了。”
卫离尘冷笑道：“要依我的意思，你今天就该回府休息，还去参加什么兰台会，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
陆青若皱了皱眉，换了换坐着的姿势，“你以为陛下这次召我回京是为了什么，我若不去，母亲跟宜城姨母估计还以为我出了什么事情，反而不得安宁。”
卫离尘瞟了眼他的脸色，“我说，你不会以为你这样子别人看不出来你有伤是吧。再说就算运气好你也就能瞒到今天花会结束，一回府这事马上会拆穿。我估摸着这会陆侯爷就等在行宫了，京畿卫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纵然现下陛下不叫惊动人，没道理陆侯爷不知道。”
“父亲那里没大关系，母亲那里还是要想办法拖一拖。她一向心慈，见不得这么大的伤。”陆青若仍旧锁着眉轻道，
“诶，你去行宫不止安两位公主的心吧。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快说。”卫离尘在一旁想了想，凑过来说道，
陆青若好笑的望着他，“你倒是机警，不过这会还不好说，只是有点怀疑而已。等我摸清楚了，到时候再跟你讲。”
“好吧，唉，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毕竟我在京中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点门路的。”卫离尘见对方不方便多说只得无奈道，
“嗯，我知道，如果有需要不会跟你客气。”陆青若又重新闭上了眼睛靠在了软靠上，“我休息会，到了你再叫我吧。”沙场上归来的人身上多少都带了点血气，广川侯身上也不幸免，又加上不是那种喜怒形于色的人，往常看过去倒是有些清冷。如今受了伤，神色虚弱，较之往常倒是多了些柔和。
卫离尘应了，不再说话，他昨晚也是突然得了消息，知道有贼人夜闯京畿卫大营，不但到最后让贼首逃脱了，广川侯还受了重伤，传话的人说完就走，吓得卫离尘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跟了过去。又是请太医又是跟着进宫面圣，折腾到了天明，本来依卫离尘的意思既然受了重伤就该留在府里好好养着，结果不过将将休息了一个时辰，陆青若又换好了衣服要前往华阳行宫，卫离尘苦口婆心劝不住，没办法只得也回府换了身衣服跟了过来。这会子马车里安静下来，微风熏熏，卫离尘熬了这么久也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敲了敲车壁，对着外面跟着的冬青道：“叫车夫稳点驾车，我眯一会。”
“是，主子。属下已经着人去跟宜城公主殿下告了假，说是您跟侯爷京畿营有些事情绊住了脚，估计要晚几刻钟到，咱们这会慢点应该没大碍。”冬青沉稳的回道，
“嗯，做得好。”庆川郡王赞道，从马车内拿了个软靠就着车窗边的桌几趴了下去。
华阳行宫，有凤来仪殿外广场；
男眷女眷各成两排，中间用琉璃屏风隔开；各自由几位皇子公主打头，此刻因着吉时已到，唱礼的太监都已经站在一侧，正殿上香烟缭绕，花彩缤纷，宜城公主领先背对众人站在前面，昭阳、荣宁两位公主一左一右站在后面，魏国公夫人则是随在一侧。
在旁的赞礼太监高声宣:祭花神，仪礼开始！请长者拜！
一旁的小宫女将点好的香递到宜城公主的手里，宜城公主接过来朝着花神像躬身拜了下去，昭阳大长公主跟荣宁长公主跟着随礼。
赞礼太监转向众人宣：“请参祭人员拜花神！”
众人手中持香，擎至额头前躬身拜了下去；
赞礼太监宣：“复拜！”
众人又躬身拜。
赞礼太监又宣：“再拜！”
众人躬身再拜。
赞礼太监转向里面：“请长者献香。”
宜城公主向前一步，将香插入前面的香炉内，然后退回原位。
赞礼太监宣：“请长者复拜百花神。”
宜城公主领着两个公主又躬身拜了一礼。
赞礼太监宣：“请长者献礼！”
宜城公主接过內侍递过来的果礼，向前躬身放在了神像前的花案上，又轻轻弯腰拜了一次，退回原位。
赞礼太监宣：“请长者进馔。”
宜城公主接过酒爵，向前数步，躬身横向倾注到花坛上，并将酒爵放置案上，完后仍复退回原位。
赞礼太监宣：“请参祭人员献香。”
外面的众人依次向前，将手中的香插入外边的两个香炉内，然后仍复站回原位。
赞礼太监宣：“献礼毕，拜！”
宜城公主领着殿内殿外殿的人肃静无声的拜了下去。
赞礼太监宣：“礼毕，退！”
宜城公主领着两位长公主这才走出来，殿外众人又躬身行礼。
宜城公主吩咐免礼平身，扬声笑道：“好了，仪礼结束，都各自去你们的营帐吧。今日一切依从规矩办事，不可乱来。”
众人在几位皇子公主的领导下齐声应了，宜城公主这才带着两位长公主并魏国公夫人一起去了。
各家的营帐都设在行宫海棠川；颜色、制式不一，都呈半月形状，以各色屏风围在门口。营帐上兼有各色牌注，写明是何家公府，又有各色名花装饰，端的是无限巧色多姿。屏风前则设置多种多样，有放古琴乐器的，有放纸笔书砚的，也有设置各色灯谜的等等，总之千奇百怪都是为了方便男眷过来应答的。
原来北晋虽然男女之间大防没有前朝那么严重，但多少也会注意些避讳。这种大型花会，各公府的女眷是不能随意出营帐外面走动的，只能在各自营帐外面设置一些节目，以便外府男眷过来唱和应答。
当然也不是每家都会单独设立营帐，也有通家交好设在一处的，譬如八公主、十公主、临川郡主三个人，她们三个年纪小，思宗与宜城公主倒是没想着要在今年落定，只是让她们出来玩玩看看，要是有合心意又家世合适的先行订下也行。还有七公主、九公主自然也是一个营帐，余下四大世家的则是单独设立营帐，门口有各自公府的标注，这会公主郡主小姐们各自在丫鬟从人的服侍下进了各自的帐篷。
八公主锦瑟一边忙不迭的取下帷帽一边道：“可闷死我了，往常出宫也没这么多规矩。”
沈亦宁好笑道：“那也不想想你平日里出宫都是见得些什么人，今天这么多外府的男子，倘有一个不留意，不小心冲撞了你怎么办。”
十公主锦農皱了皱鼻子，打量了下这个营帐环境，“难不成咱们接下来这大半日都在这里过了，那岂不是好不自由啊。”
沈亦宁也跟着看了看四周，安慰道：“咱们这地方实在不算小了，要知道每年春闱、秋闱的考场那地儿才小呢，也就一转身的空间，人家还得在里面待个几天几夜。”
锦瑟跟锦農同时“啊”了一下，吐了吐舌头，嬉笑道：“那不会憋死吗，嘿嘿。对了，小法，要不咱们偷偷溜出去看看吧，反正今天应该没啥我们的事情？”
沈亦宁笑看了她一眼，佯作为难道：“今日确实没咱们三个什么事情，不过却很有她们的事情啊。再说了，这会外面四处都是男子，你打算怎么走过去，咱们营帐后面又没有再设置小门。”
锦瑟嘟囔着坐下来，“这样啊，唉，那可真是要闷死了。早知道我就求父皇不来参加这花会了。”
锦農在一旁趴在桌子上，撑着下巴想了想：“诶，这么无聊，咱们不如玩点什么吧。”
锦瑟瞟了眼十公主，又瞟了眼沈亦宁，提议道：“咱们偷偷去找二哥、六哥吧，三哥、四哥估计今天没空搭理咱们。”锦農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好啊好啊，趁着这会人不多，我们去吧。”两个人顿时兴冲冲的站起来，就要拉着沈亦宁一起往外走。
沈亦宁忙摆手道：“你们去就行了，我可不去，平日里没规矩没关系，今天我可不能往两位皇子殿下那边凑。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就招了别人的白眼。”
锦瑟一想也是，只得道：“那我们去二哥那里去去就回，不然大半天都待在这里我们会闷坏的。”
“嗯嗯，去吧去吧。”沈亦宁笑道，
锦瑟锦農这才戴好帷帽带着明悦明乐明福明光出去了。
沈亦宁等她们都出去了，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紫袖一边给沈亦宁倒茶一边笑道：“两位公主殿下可真是片刻都闲不住啊。”
沈亦宁笑了笑，“可不是。她们俩个素来都是这个性子，哪能拘在这里呆得住。对了，红绡。你把咱们带的书拿过来，我看着打发下时间。”
红绡去取了书，过来回道：“倒是主子有远见，不然这会就无聊了。”
“行了你们忙自己的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情。没必要在这里傻站着。”沈亦宁笑道，
红绡领了意思，“我跟紫袖正好想着小姐前几日交代的花样还没绣完呢，趁着这会功夫接着绣会也好。”
沈亦宁还未及答话，门口亮光一闪，正是过来串门的摇光跟魏世子。沈亦宁好笑道：“你们俩个这是干什么，今儿这样的日子也这样过来串门，不怕人家姑娘派过去的青鸟落了空吗。”
原来今日这样的花会不止男子可过女眷营帐外面答题应和，女眷若有心仪男子者也可遣自己身边的从人将花帖送至心仪男子营帐处，如果两厢有意自然是一件美事，如无意，也不可大肆喧哗，只是委婉拒绝就可以了。
摇光笑道：“我是不碍事的，倒是为难槿桉竟然也非要跟过来。”
魏槿桉无奈道：“你们就非要挤兑我，我才不要当呆头鹅守在帐子里呢，再说了咱们仨一块才有趣。诶，小法妹妹，你这样不会是怪我们耽误了人家多情的公子过来找你吧。”
沈亦宁红脸道：“槿桉哥哥你瞎说什么呢”
紫袖跟红绡给两人上了茶，紫袖见自家主子困窘，笑着插话道：“魏世子你也真是，比咱们郡主大就该让着点郡主，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魏槿桉告饶道：“我哪敢啊，小法妹妹你不要生气，要是恼了我让你打几下出气，反正咱们皮实，来来。”说着还把脸凑过去，喊着让沈亦宁打几下。
沈亦宁推开他，笑道：“我不打你，你别再乱说话就行了。”
“是是，我错了。”魏槿桉忙拱手道，摇光在旁撑不住，指着魏槿桉大笑，“槿桉你真是不硬气，这么会就告错求饶了。”
沈亦宁担心摇光说出什么不当听的话，忙岔开话题道：“你们过来的路上见到了八公主跟十公主吗，她们刚刚去找二殿下跟六殿下了。”
“见到了，鬼鬼祟祟的，生怕别人认不出来一样，看着都着急。”魏槿桉一提起南阳长公主跟十公主就想笑，不过转头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情，“说起来今天咱们是不是没有看到庆川郡王跟广川侯两个人，难不成他们今天已经找理由不来？”
沈亦宁沉吟道：“应该不会，荣宁姨祖母还在这呢。再说陛下召广川侯回来不就为了这事吗，哪可能躲得过去。”想了想，又道：“估计是有事情拖住了，晚点应该会到吧。”
“啧啧，我跟你们说，陆侯府的营帐不知道有多少人关注着呢，三殿下左右已经是成了定局，二殿下人又太冷了点。四殿下吧，你们也知道，跟三殿下想的是一家子里的人。咱们六殿下人又还小了点，不过我刚刚偷偷看了看，他收到的花帖也不少。不过眼下还未到的庆川郡王跟广川侯看来倒是更让那些人期盼啊。”魏槿桉摸着下巴挨个分析道，
摇光端着茶喝了一口，无所谓道：“管那么多，左右咱们躲出来了。再说了，这姻亲之事，牵涉那么多，咱们这么点水平怎么理得清。”说着又招呼紫袖红绡：“紫袖快把你们带过来的点心拿出来，折腾到这会我都快饿扁了。”
紫袖跟红绡忙应了，去张罗着摆好了点心端了过来，摇光也不挑剔，拿了个桂花糕就吃起来。
红绡怕他噎着，忙倒了杯茶，放在一边。
沈亦宁笑道：“你慢着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也别吃太饱了，不然待会午膳你又吃不下。”
摇光一连吃了四五块糕点，这才端起茶喝了一口，“知道的。”
魏槿桉在一旁笑，“小法你别拦他，他今日是有点饿着了，早饭没吃，又忙上忙下的，估计是有点饿得慌了。诶，咱们别理他，你不是前段日子想学围棋吗，正好今天没事又不能瞎逛，我来教你。”
沈亦宁忙摆手道：“我不学了，上个月跟着哥哥学了半个月也没见点成效，我看我是不管什么棋，都是入不了门了。”
“嘁，那是摇光水平低不会教，来，我保证一教就会。紫袖，你去把棋盘摆上。”
“嗳，我这就不同意了，什么叫我水平低。是小法真的不善此道好吗？”摇光在旁不服道，
“你不服啊，不服咱们来对弈一局如何。”
“谁怕谁啊，紫袖，你赶紧去把棋盘摆上了，看看你们公子是如何打败这口出狂言的人。”摇光把手一挥，指挥道，
魏槿桉别的还可能有点犹豫，围棋上是一点都不怕的，立马也催促紫袖红绡赶紧的把棋盘摆上来，还拉着沈亦宁非要坐在他旁边看着，美其名曰：名师出高徒，高学高进。
沈亦宁没得奈何只得依言坐下来，紫袖红绡也忍着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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