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顾妃娘娘
因为婚期定在九月初，圣旨下达的时候已经到了六月底，因此一应嫁娶之礼都布置的十分紧奏。不过尽管如此，无论是荣宁长公主还是宜城公主都没有轻忽，所有繁琐礼节都有条不紊的一个接一个进行。先是问卜合八字，然后是定帖、相亲、双缄、回鱼箸。
南阳长公主和十公主自打赐婚的圣旨一下，就要闹着出宫去见沈亦宁，偏偏思宗又特地下了谕旨给到温贵妃以及贤妃，说是两位公主已是到了该学习如何打理中馈的年龄了，着她们好好教导其中的道理，不得随意出宫。南阳长公主先时还不服，要吵着求见思宗，不想竟然遭遇了十六年以来头一次的闭门羹，思宗倒也没说什么重话，就是派了徐公公亲自来回了南阳长公主，好生跟着贵妃娘娘学习，不要辜负一番苦心什么的。
两个人一直被关到两位皇孙生辰才被放出来，二皇子本是纳完侧妃就要赶回边疆，偏巧因为一些公事耽搁了，等到处理完又来了广川侯与临川郡主的婚事，思宗让他一起参加完了再回朱雀营。因此倒也赶上了这次自家儿子的生辰。
思宗对二皇子虽不如其他几位皇子的看重，但对二皇子的一对双胞胎皇孙倒颇是宠爱，这会其他几个皇子都还没成亲，再加上二皇子妃在生产的时候又难产过世，也不知道是不是触动了思宗对静懿皇后的追忆，在两个皇孙满月那天思宗就下旨册封了两个皇孙为郡王。
这会小郡王三周岁的生辰思宗也特意下了谕旨让贤妃好好在宫里操办一下，因此永宁宫今日倒是难得一见的热闹。思宗跟郑后也过来露了个面，说了几句话才离开。其他如温贵妃、德妃、淑妃、兰妃、陈妃、顾婕妤者倒是一直坐到了开宴，各府的王妃、郡王妃、夫人等有品级诰命在身的自然更是多的不可罗列。昭阳大长公主今日没出席，听说是因为身体不好，不过送给两位小郡王的贺礼倒十分用心。荣宁长公主则和宜城公主魏国公夫人一起到的，沈亦宁自打订婚就很少再出现在众人面前，不过这次南阳长公主求了贤妃以及思宗不知道多久宜城公主这才破例带了她进来。结果沈亦宁进了宫连口热茶都还没喝，就被南阳长公主跟十公主拖去了内室。
三个人各站一方，南阳坐在屋子中间倒水喝，锦農则挨着门站着，似乎有点踌躇，沈亦宁则踱步到了花窗前，不远处丛丛绿藤萝外的抄手游廊人来人往，总让人觉得热闹非常。
看了半会外面的光景，沈亦宁突然轻轻叹了口气，也许是觉得自己总是与这样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屋内南阳终于灌完了半壶茶水，有了开口的勇气，她睁着十分好看的猫眼石一样的圆眼睛，很认真的看着沈亦宁，“小法，你好不好？”
沈亦宁微微一愣，随即浅笑道：“我还好。”
锦農却已经红着眼睛扑上来，“你都瘦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还会好。是不是父皇对你说了什么？”
南阳长公主也站起身走到沈亦宁的旁边，低下头拉着她的衣袖，“锦農说的没错，这桩婚事太突然太意外了，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是不是……是不是父皇对你做了什么，没事，你说出来，我们总会能帮你分担一下的，再说我们不行还有二哥呢，小法你……”
沈亦宁笑了，她的眉目本就纤细而宁静，闭门索居了这么多日，整个人都有些消瘦而伶仃，繁杂而隆重的吉服穿在她的身上都有些不堪承受的光景，锦農心下一黯，撒开了手。沈亦宁轻轻牵起面前南阳跟锦農的手，缓缓道：“这件事情你们不用有别的怀疑，陛下并没有做什么。是我自己权衡之下答应的，我们这些人，在这样的身份上，既然享受了它的荣耀那也该担起它的责任，更何况广川侯他是一个极好的人不是吗？也就你们疼我多一点，才会觉得我委屈，可是走出这道门，整个上京城只怕都在羡慕我的好运气。南阳、锦農我很感激你们对我的关心，不过你们也不要想差了广川侯。你们看长公主与陆候，多好的感情，我将来总也不会过的差就是了。”
南阳垂着眉，有一下没一下的拽着手里的帕子，闷闷道：“二哥跟六哥也这么说，说广川表哥是个很好的人，你嫁过去绝对不会受委屈，让我们放心。七姐她们也都在感叹你的好运气。可是我和锦農却知道你对嫁给皇亲国戚一点兴趣都没有，说到底我们三个都是喜欢懒散度日的人，我知道如果你做了姑姑的儿媳，肯定要应酬的地方很多，你素来不喜欢跟那些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人打交道，以后却不能够了。这几日我也想了很多，有的时候想想也发觉自己太任性了，世事不能尽如人意，这是二哥跟我说过的道理。现在听到你这番话我也算放了一半的心。过日子，终归自己看得开就不会太差。你放心，小法，表哥他要是敢欺负你，我一定帮你欺负回去，你不要怕。到时候有我和锦農陪着你应对那些人。”
沈亦宁心下暖暖的，这几日紧绷着的心突然觉得轻松了点，她点点头，“好，有你们在我不怕。”
锦農素来是没有什么多余心思的，她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见八姐跟小法都这样一说，立马也笑道：“那好，咱们三个以后都在一处，哼，看谁敢欺负我们。”沈亦宁跟南阳长公主听着这话都是微微一笑，跟着点了点头。
锦農见事情说开了忙拉着亦宁的手笑道：“小法，走，我们带你去看看景徽和景乐还有小嫂子，俩个小家伙这么多天不见你，昨天知道父皇给他们举办生辰还问起你跟摇光来不来呢？”
沈亦宁讶异道：“小嫂子，六殿下娶妻了吗？怎么我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南阳长公主噗嗤一笑，忙摆手道：“不是六哥，是二哥。你还记得二哥今年纳侧妃的事情吗？锦農跟她十分玩得来，只要不当着外人的面都是喊她小嫂子。”
沈亦宁笑瞧着锦農，感叹道：“看来这个侧妃娘娘是个很不错的人，不然也不能教锦農如此心之所向。”
南阳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是个很聪明的人。不只锦農，贤母妃跟景徽、景乐都很喜欢她。除了二哥看不出什么来，现在整个二皇子府还有永宁宫都是对这位侧妃娘娘赞不绝口。”
沈亦宁看了她一眼，笑道：“既如此，我该去拜会一下才是。能讨两位小皇孙以及我们家锦農欢心不奇怪，难得是娘娘竟然也很喜欢。”
锦農丢开她们的手，皱皱鼻子道：“你们俩做什么说的这么怪怪的，小嫂子真的是个好人啦。”
沈亦宁笑着哄道：“是我们的不是，不该这么说，走，咱们去看看。”
锦農闻言随即喜笑颜开道：“小法我跟你说，小嫂子不只聪明还很会做好看的衣裳，恩，还有好吃的菜跟点心。”
南阳长公主捏了捏她的俏鼻子，戏谑道：“我看呀，再这么下去小法跟我在你心里都要被你家小嫂子比下去了。你当着我们的面这么夸一个才认识不到两个月的人也不怕我们吃醋。”
锦農嘻嘻一笑，搂着南阳长公主的胳膊道：“才不会，我知道八姐姐跟小法最疼我了。”
沈亦宁跟南阳长公主都熟知锦農的脾气因此也就只是笑了笑，就相携着一起往外走去。
到了两位皇孙的宫室外间，沈亦宁见平时呆在两位小郡王身边的奶妈嬷嬷都在外面候着不由心下一愣，南阳在旁轻笑道：“景徽景乐最近有些恃宠而骄了，这个小嫂子管得严，估计是他俩又闯了什么祸在挨训呢。”
沈亦宁神色一动，抿着嘴笑了笑。锦農一个大步跑进去掀开帘子笑着喊道：“小嫂子，我来看你们了。景徽景乐快出去看看，谁来看你们了。”
里面先是传来一个女子轻笑而悦耳的声音，“锦農你来啦，这下景徽景乐他们高兴了。”然后是两位小皇孙惊喜的声音：“十姑姑。”接着马上两个孩子又朝着外面跑了出来，一看到沈亦宁眼睛一亮“小法姐姐”，立马都往她这边奔来，四只小手也朝着她伸了出来。沈亦宁忙蹲下去，两只手一左一右把他们小小的身子揽过来自己怀里，笑道：“啊呀，这么久不见，你们有没有想我呀？”抱着俩个孩子奶气团团的小身子，沈亦宁心里软的不得了，这几天心里的郁气也是一扫而空。
景徽景乐各自在沈亦宁两边脸颊亲了一下，使劲点头道：“想想，我们可想了。”粉团玉琢，可爱的不得了。
沈亦宁从怀里拿出俩个小铃铛，一人一个给他们系在腰上，拍拍手笑道：“这是姐姐上次答应给你们的礼物，怎么样喜欢吗？”
锦農在旁边捧着肚子大笑，“唉哟，我告诉你小法，咱们家乌梅、白雪脖子上就有各自戴着一个铃铛，你现在再送景徽景乐他们一人一个。这俩小孩子又喜欢追着乌梅、白雪后面玩，到时候咱们俩个宫里可就热闹了。”这也就是沈亦宁，换做其他人，要是知道自己送的礼物跟公主们养的宠物脖子上挂的铃铛一样岂不是要吓掉半条命。当然这也亏了是她，毕竟也就她有这个特例了。
正在几人笑闹着，帘子一响，沈亦宁抬起头来，只见一个身着海棠红镶边粉色撒花缎面圆领袍配白色圆领中衣金色撒花百褶裙的女子走了出来。沈亦宁眉心一跳，她自诩各色各样的美人见过无数，但却还是头一遭见着这样浓墨重彩的美人，鬂云肤雪，芙蓉之貌，芍药之姿，眉眼间自然流露出一股明艳婉媚之姿。那个女子见了沈亦宁不由启齿一笑，道：“这位想必就是临川郡主了，妾身顾氏见过郡主殿下。”
沈亦宁忙站起身回礼道：“不敢当，亦宁见过顾妃娘娘。”沈亦宁是正三品的郡主，而皇子府的侧妃却是从四品，按礼制来讲，沈亦宁是不需要回礼的，不过因着二皇子跟锦農的关系，沈亦宁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顾侧妃一见沈亦宁回礼，忙微微侧身避开了。又吩咐屋里的宫女上茶，自己亲自招上前呼道：“今儿人多，母妃那边恐怕顾忌不到你们，既然都躲到了这个宫室，两位公主跟郡主不介意的话，干脆妾身陪着几位在这里说会话吧。”
沈亦宁心下微笑，果然是个妙人，这个顾侧妃看着应该是极为受宠的，从贤妃跟二皇子都能把景徽景乐交由她照顾就可以看出来。可是初次见着她就能端出这份亲近可爱的姿态来，足见对二皇子这边的人跟事都十分了解。南阳侧身偷觑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沈亦宁微笑着点了点头。
顾妃娘娘招呼她们去里面坐了，又将景徽景乐喊过来，让嬷嬷宫女取了些孩子们喜欢的小玩意给他们打发时间。偏偏景徽景乐非要挨着沈亦宁坐，南阳跟锦農只得宽宏大量各自让出半个地方给他们。顾侧妃瞧见了不由掩嘴笑道：“果然咱们家俩位郡王爷真是喜欢郡主喜欢的不得了，郡主没进宫前经常要念叨着，进了宫就半刻都不肯跟郡主分开了。”
沈亦宁欠了欠身，温声回道：“娘娘谬赞了。”
顾侧妃摆摆手道：“我听着锦農说你们三个感情极好，郡主的聪慧我在没入府前也多有耳闻。本以为今日妾身见着郡主能多亲近一番，不想郡主却对我如此客气。想来也是妾身无福，不得有幸与郡主深交了。”
沈亦宁未待答话，锦農已在一旁笑道：“小嫂子你不要多想，只是小法性子比较慢热，你们俩多接触下等小法知道你的脾气性格了你们俩个肯定会合得来的。”顿了顿，锦農又调皮的笑道：“再说，这不马上就有机会了吗。小嫂子这段日子可得多带带小法，她马上就要大婚了。我跟八姐姐又什么都不懂，小法面皮又薄，肯定不好意思去问姑姑她们的。”
沈亦宁没料到锦農已经跟这位顾妃娘娘交心交到这个地步了，竟然把自己大婚的事情也拿出来说，一时间又羞又恼，却又不好责怪什么，只得红着脸低了头去看两位小皇孙。
顾妃娘娘对锦農的直接也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她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见沈亦宁一脸羞怒忙温声道：“郡主不必害羞，妾身也是过来人，说起来妾身年纪也跟郡主差不多。郡主要是不介意，妾身托一句大，也跟着锦農喊郡主小法如何？”
沈亦宁愣怔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顾妃娘娘对自己似乎十分友善，不管是说话还是神色，都给她一种十分亲切自然的感觉。
顾妃见沈亦宁有些呆怔的看着自己不由忙带着歉意道：“是我惊着郡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妾身一见着郡主就觉得似乎是多年未见的朋友一样，心里感觉十分亲切，所以言语之间一时有些唐突了，还请郡主不要见怪。”
沈亦宁摇摇头，笑道：“并非如此，只是小法多习惯了南阳跟锦農这样的脾气，一时间对顾妃娘娘的亲近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娘娘如此厚爱，亦宁要是再扭扭捏捏岂不是十分不像话。既然如此，亦宁也就却之不恭了。”
顾侧妃花颜一展，伸出手来握着沈亦宁的手笑道：“既如此，反正小法你也要嫁给小侯爷了，以后咱们之间干脆做平辈之间的称呼就好。”
沈亦宁看着覆在自己手上的一双纤纤素手，尽管觉得这样的亲近似乎有些奇怪，但偏偏这个顾妃娘娘给她的感觉十分好，反正以后的日子注定要走出来应酬打交道了，身边有这样一个聪明的人做朋友也是一件好事。她看向南阳跟锦農，俩个人也伸了手出来，四个人不约而同的握在一起笑了起来。旁边人小鬼大的景徽景乐一见也忙趴在桌子上囔道：“我也要我也要握手。”一室间欢声笑语就是外面伺候的宫女太监也都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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