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沈家风波

　　

　　沈老夫人六十大寿，半个上京的高门贵戚都到齐了，就连最近一直抱恙在身的昭阳大长公主也和驸马闵青翟一起出席了寿宴。

　　来贺寿的人多，沈老夫人怕南阳长公主她们闷，就让沈家小辈分批陪着来贺寿的年轻夫人、小姐们去各处园子散心。

　　南阳长公主自然是跟十公主还有沈亦宁一块由沈苎萝、沈苎曈陪着，这会正一起在沈家碧草轩中围着一块绣屏讨论着。

　　南阳伸手摸了摸那个蓬松的白毛大尾巴，一脸羡慕加期盼的望着沈亦宁，沈亦宁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忙笑着摆手道：“你饶过我，我从小到大，针线活顶多算个齐整，要我来弄这么精细的东西，十年估计都完不了工。”

　　沈苎萝抿嘴笑了笑，“长公主要是不嫌弃苎萝的手艺，这幅白狐屏风苎萝就送给公主您了。”

　　南阳长公主眼睛一亮，又朝着沈亦宁偷偷看了眼，沈亦宁微微点了点头，南阳长公主马上就笑道：“不嫌弃不嫌弃，苎萝你手真巧，这只狐狸我一眼看着就好喜欢。”

　　沈苎曈在旁边笑嘻嘻道：“嘿嘿，我大姐的绣工可是出了名的，大家都说她绣的东西比真的还有灵气。”

　　沈苎萝忙笑道：“哪有这话，苎曈不要胡说。我也不过是跟着太妃娘娘学的日子久了点。比起太妃娘娘来说还只是学到了一点皮毛而已。”先孝文太妃当年承宠就是在光宗寿宴上献上的的一幅亲手绣的万里河山图，据说其间的五湖四海、八荒九州，波澜壮阔，毫厘毕现，让思宗喜得爱不释手，也因此先孝文太妃被当场封做了惠妃。

　　沈苎萝幼时养在孝文太妃宫里，也常跟东阳、南阳等几位公主一起玩耍，这其中又与东阳长公主玩的最好，不过后来沈苎萝十三岁的时候沈家老太爷去世，沈家就将沈苎萝接回了府里。虽然与东阳长公主还有书信往来，但是跟其他几位公主的情分还是慢慢淡了下来。

　　沈亦宁拿着帕子掩着嘴笑，“苎萝姐姐你也太谦虚了，咱们几个谁没听说过你的大名。”

　　南阳长公主也笑道：“就是，这将来跟你做妯娌的人真是有苦说不出，你这绣工一摆出来，谁还能比得过你。”

　　沈苎萝眼神一黯，那边沈亦宁已经瞪了眼南阳长公主，又拉着沈苎萝的手笑道：“别理南阳，说起来苎萝姐姐，我还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你。”沈家长房大小姐今年已经十九岁了，上京里面这个年龄的大家小姐们基本都已经嫁人生子，但是沈苎萝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论起这个。只知道媒人年年上沈家的大门，但从没见沈家有什么喜讯传出来。背地里三姑六婆说三道四什么话都有，这也是沈苎萝不大出门走动的缘故。沈亦宁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她并不是喜欢打探人隐私的人，这会见沈苎萝神色有变，忙示意南阳长公主换个话题。

　　沈苎萝见沈亦宁如此心下感激，见沈亦宁有事要麻烦自己忙笑道：“一起长大的朋友，有什么事情是不方便开口的。你尽管说，我要是能帮忙一定帮。”

　　“我刚刚看着碧草轩书架那边的飘帘上面的绣样十分好看，但是府里的针线局我却不曾见过这种式样的，想跟你请教下绣法。回去我好依样画葫芦给我自己也弄几个。”沈亦宁笑道，

　　沈苎萝抬头扫了眼那边书架，想了想，“那个是我跟着太妃娘娘学绣法的时候自己加了点新想法整合而成的。亦宁你要是喜欢，我改天教你就是了。不过就是有点耗时间，因为针法比较复杂。”

　　沈亦宁点点头，笑道：“我刚刚也注意了，光用的线就不下数十种。不过我这人，别人要是让我从头到尾把针线的技法全部去练习一遍，我还真没什么耐心。但只要一想到去做点什么，吃点苦反而觉得理所应当了。”

　　沈苎萝微微一笑，“你这脾气倒是跟东阳长公主有点像，那行，你只要不怕辛苦，我自然愿意给你当这个老师了。”想了想，又接着道：“我那里还有几幅小样，我让兰儿去取过来给你带回去看看。”说着朝着身边的兰儿吩咐了几句，兰儿点头躬身应了。

　　沈苎曈是五房的幺女，自幼是在上京跟着沈老夫人长大的，冰雪可爱很得大家的喜欢。她见大姐姐跟沈亦宁讨论绣工就拉着南阳长公主以及锦農的手道：“大姐姐她们讨论起来肯定没完没了，咱们都对这个不感兴趣，听着也没意思。走，我带你们去看看三伯父给我带回来的小鹦鹉，可聪明了。”

　　南阳长公主跟锦農一听也来了兴趣，沈苎萝就笑道：“去可以，不要要小心着点，那鹦鹉聪是聪明，就是脾气有点大，你们小心不要离它站得太近。”

　　那边三个人笑着应了，带着一众宫女丫鬟出去了。

　　沈苎萝摇摇头，笑道：“苎曈这样小孩子脾气，让亦宁见笑了。”

　　沈亦宁嘴角一撇，跟着道：“你这当长姐的也太操心了，我倒觉得四小姐这样没什么不好。以你们沈家的地位，难不成还不能给她挑一个顺心随意的。”

　　沈苎萝看了眼旁边书架上随风飘动的布帘，笑道：“也是，是我忧思过度了。”

　　沈亦宁见她一脸晦涩，朝着身边的紫袖红绡看了看，两个人微微躬身退了出去，沈苎萝那边佩儿见了，也就跟着退了出去。

　　沈亦宁拉过沈苎萝的手，“你送过去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只不过我刚刚嫁给侯爷，没有合适的机会邀你过去。咱们俩这些年，我倒没想过你还记着我小时候说过的话。苎萝姐姐，于情于理，亦宁都欠你一句谢谢。”

　　沈苎萝望着沈亦宁一脸认真的表情，眼睛一红，“说那些做什么，你现在过得好，我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还没机会问你，侯爷对你好吗？”

　　沈亦宁脑海里闪现出陆青若温温柔柔笑着的样子，“侯爷待我很好，苎萝姐姐不必担心。”

　　沈苎萝点点头，她跟沈亦宁幼时其实有点同病相怜，沈亦宁寄居在宜城公主府，而她寄居在孝文太妃宫里，不过她的处境自然要比那时候的沈亦宁好很多，因此幼时在宫里，沈苎萝帮着沈亦宁解围过很多次。小礼物、小点心的也彼此送过不少，如果后来沈苎萝没有回到沈府，跟她们都断了联系，说不准现在沈苎萝跟沈亦宁的关系也跟南阳她们差不多了。

　　这会见沈亦宁拿幼时的神态唤自己，前程往事一下子就塞满了沈苎萝的胸口，“广川侯是个很好的人，大哥跟我说过。你以后多看顾着点自己，不管别人如何，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正经。”

　　沈亦宁笑着点头应了，又顿了顿道：“这些年你也知道，我跟那边相处的不是很好。你们俩家关系又好，我自然也不好过多来打扰。苎萝姐姐心里有事，我也知道，只不过你不想说我也不能强迫你说，只是告诉姐姐一句话，如果有什么亦宁能帮的上的，姐姐尽管开口。”

　　沈苎萝眼睛红红的，她紧紧握着沈亦宁的手半响方道：“我明白，不是我要刻意瞒你，实在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不怪我疏远了你们我已经是很感激了。”

　　沈亦宁有些无奈，知道沈苎萝心里的事情十有八九就是这些年她闭门不出的原因，她甚至有一度以为沈苎萝早就忘了当年跟她一起玩耍的情谊了，不然不会这些年俩人之间闹成这个不闻不问的样子，但没想到她大婚前，沈苎萝却为她送来了一箱亲手做的的各种颜色式样不一的衣服、手帕，这原是在宫里的时候她们玩笑的时候约定好的。如果沈苎萝成亲，沈亦宁要亲自为她画一幅穿着嫁衣的画像；如果沈亦宁成亲，沈苎萝则要为她亲自准备六套新衣裳。

　　见沈苎萝不愿意多说，她也不好强求，每个人都有不想告诉别人的秘密，她把她的心意告诉了对方也就安心了。

　　沈亦宁站起身，笑道：“咱们去看看南阳她们，免得几个人一时玩的忘性起来，没了分寸。”

　　沈苎萝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笑道：“以前看着你还是小小的躲在宜城公主身后，如今却不想你反而成了南阳她们的依靠了。”

　　两个人刚走到门口，去取绣品的兰儿一脸惊慌的捧着东西立在了门口，见沈苎萝她们走出来，忙跪下道：“大小姐您快去看看老夫人，刚刚前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老夫人听了管事的婆子来回了消息后当场昏了过去。这会正在后堂请太医救治。”

　　沈苎萝脸色一变，转过身对着沈亦宁道：“亦宁你先去找公主她们，能让祖母气急攻心的事情想必不是什么好事。我得先过去看看，等过几天得了空我再请你过府来玩。”

　　沈亦宁也知道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忙道：“你先去吧，不用担心这边，我先去接公主她们，顺便让四小姐过去你那边。”

　　沈苎萝点点头，又吩咐佩儿留下来服侍沈亦宁她们，自己带着兰儿匆匆往沈老夫人在的院子去了。

　　沈亦宁见她走的远了，这才对着红绡道：“你去前院看看侯爷那边的情况，如果侯爷有什么交代的赶紧来回我。紫袖你去母亲那边听从安排，我先去接了南阳跟锦農再去找你们。放心这里有佩儿还有素于她们在，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红绡转身去了，紫袖犹豫了会，素于上前拉了拉紫袖的手，道：“紫袖姐姐放心吧，这里交给我们。您先去看看长公主那边，免得两边不知道各自的情况，胡乱在那里担心。”紫袖这才去了。

　　沈亦宁唤过佩儿，“你在前边带路吧。”

　　佩儿忙躬身应了，虽然府里出了事，到底是沈苎萝身边服侍的，没乱了分寸，知道自己眼下的职责是什么。见沈亦宁吩咐了，马上带着她们往四小姐那边院子走。

　　沈亦宁一边跟着走，一边在心里奇怪着到底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沈老夫人绝不是一个轻易就会失了冷静的人，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沈老夫人激动到当场昏倒呢？

　　而此时的外院人人目瞪口呆，座座皆是低头接耳不断，原本满面春风坐在主位的沈家大老爷一脸面色铁青的站起来对着满院的贵客惭愧的赔罪道：“家门不幸，让各位大人见笑了。今日招待不周之处，改日沈某挨个向各位上门赔罪，还请各位海涵。”

　　在场的众人虽然心里面惊涛骇浪，面上却还端的住，沈家大老爷以及沈家其他几房如今都在六部或者其他重要地方任职，沈府也一向与人为善，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大家自然不会当场去落井下石，因此都纷纷主动告辞了。

　　陆青若吩咐了东和带着人去接荣宁长公主以及沈亦宁，旁边的庆川郡王神色一脸凝重的靠过来，低声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的背后还有猎人，看来这局不小啊。”

　　陆青若没做声，他扫过席上面无人色的沈家三老爷，还有旁边脸色几变到如今甚至还带着一丝看好戏一样看着其他沈家人的“沈家五爷”，当然这会估计也不能叫沈家五爷，毕竟出了这事，沈家老夫人只怕生吞了他的心都有，又如何再会依他的意思，将他认祖归宗。

　　陆青若抬手制止了还想说话的庆川郡王，朝着几位殿下那边扫了一眼，“你去送四殿下、六殿下还有几位公主回宫，眼下二殿下、三殿下不在，咱们只能帮忙看着点。这事估计还没完，对方既然出手断了沈家五爷的打算，怕是还有后招。咱们这一时半会理不完，你送完人再去一趟我那里。我先送母亲跟亦宁回去。”

　　庆川郡王也知道事非寻常，低声点头去了。

　　而后，不到一天的时间，上京中就传遍了，沈家三老爷男女不忌，不仅偷偷在外边养外室有了私生子，还强抢了别人书香世家的公子养在自己府里，弄得人家功名丧尽，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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