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和亲
年前事忙，陆青若又恢复成了早出晚归的样子。沈亦宁倒还好，只是给摇光哥哥选妃的事情终究对她来说有点如鲠在喉，私心里她总希望摇光哥哥的婚事能让他自己做主，只是到底不能了。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又烧着地龙，倒是不觉得冷。紫袖这几天去了长公主院子里帮衬，红绡又跟素于一起走开了，只剩下几个丫鬟婆子守在屋子里。
沈亦宁翻了翻琴谱，想着自打嫁进来陆府已经好久没有摸过琴弦了，整日里忙忙碌碌、浑浑噩噩的，以前闺阁中的东西几乎都没怎么再碰，反倒是女工这些慢慢的拾起来了。
沈亦宁坐在榻上窝在被子里一个人默默想了会事情，衣服穿的厚了，屋子里又热烘烘的。想着透下气就伸手把旁边的窗户打开了，这会红绡她们不在，里屋又不留别人的，因此也没人过来阻止。
北风飒飒，穿竹有声，沈亦宁拥着被子挪到窗前伏在膝盖上看着外面的雪景发呆。陆青若从院子外面转进来的时候一抬头刚巧就看见趴在窗户上的沈亦宁。看着面色尚可，应该是不冷的，因此也就不急着打扰，朝着身后跟着的人微微摆了摆手，后面的小丫鬟也看见了侯爷眼神的落脚处，相互间对了一眼，偷偷笑了笑，轻轻退下去了。
陆青若背着手，缓缓朝着窗前走去。外面天空还飘着鹅毛一样的大雪，他披着一件淡青色的斗篷，领口一圈银白色的毛领，信步踏雪而来的姿势看呆了还趴在窗子上的沈亦宁。
陆青若伸出手轻轻拂去沈亦宁鬓发上的雪，又捏了捏她搁在下巴下面的手，笑道：“怎么了，想家了吗？”
沈亦宁笑着抬头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想起以前的日子罢了，侯爷用过饭了吗，这会才回来。”
陆青若点点头，他刚刚从祁王府回来，虽然谈的事情有些厚重，倒是不影响用饭的心情。他伸出手摸了摸亦宁的额头，笑道：“我进屋子来跟你说话，你要是闲闷就把里间的窗户开几扇，只是别开这边的。雪下的这么大，又有风，飘到里面去容易打湿被褥，你惯常喜欢窝在这边，到时候经了湿气，冬天着了寒可没这么容易好。”
沈亦宁皱皱鼻子笑了，“那侯爷赶紧进来吧，我这就关窗了。”
陆青若退开一步，松开手转身从厢房门口那边走了进去，见只有几个小丫鬟跟婆子守着，不由皱了皱眉，只是他素来不亲自出面训斥亦宁房里的人，因此也就只对着上前请安的人点了点头，自去掀起帘子进了里屋去了。
沈亦宁从榻上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递上来笑道：“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地，这会脸色又差了？”
陆青若接过茶，拉着她一道去旁边坐了，“怎么你屋子里的大丫鬟一个都不见，你虽然不怎么使唤下人，身边也该留一个有用的人才是。再者母亲之前也说了，你屋里只有三个大丫鬟，按例还应该提一个上来，怎么到这会还是没动静。”
沈亦宁由着他拉着自己的手，瞥了他一眼有些嗔怪道：“母亲体贴，只是这会倒不急在这一时。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摇光哥哥的事情，日子这样紧张，陛下的意思又是要在咱们派人去庆贺的时候一道把人选的名单送过去给摇光哥哥考量下。我不愿意草率应付委屈了摇光哥哥，只是这一点时间怎么够去相看一个人。也是我的不是，平日里尽窝在自己家里了，临到紧要时才发现认识的人实在太少了。”
陆青若好笑的看着她，把杯子放在一侧的茶几上，笑道：“我说你在愁些什么，原来是为了这事。好好地人不去找，偏要自己在这里钻牛角尖。”
沈亦宁惊讶的看了看他，不由笑道：“侯爷这么说看来是心有成足了，不如侯爷给我指条明路好了。”
陆青若拉过她坐到自己身上，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这事大头在皇后娘娘跟贤妃娘娘那里，你何不去宫里看看。她们成日里接见宗室内眷，又都是宫里的老人了，难不成不比你有眼光。就算担心别的，贤妃娘娘的眼光你总是信得过吧。要是还是不放心，我听说你跟二殿下府里的顾妃交情不错，何不去托付托付她。”
沈亦宁眼睛一亮，笑道：“对哦，我忘了顾姐姐了。并非是我不放心长辈们的相看，只是到底同一辈的比较了解一点，长辈们多少只能接触到一半嘛。”说着就要站起身去喊人进来。
陆青若伸出手环住她的腰低低笑道：“不急，待会我正好去宫中有事，可以陪你一道进去。这几天我忙的脚不着地的好不容易得了这一会闲，你陪着我休息会。”
两个人这样亲近的坐在一起，沈亦宁面皮薄，刚刚想着事情还不觉得，这会一反应过来，脸轰的一声红的差点就要烧起来了。刚要推开却见对方眼睛里都是血丝，眉眼间也是一片疲惫，不由心软了下。默默的望了会，不由的也伸出手环住地方的腰，轻轻的窝在对方的肩膀上。
外面游廊处静谧无语，只剩下漫天的大雪簌簌而下。院子里的青竹被积雪压得一丛又一丛的靠在一起，偶有觅食的鸟雀轻巧的从中间飞过，响起纤细而轻灵的啾啾声。
歇息了两个时辰，两个人进宫先是一起去给思宗请了安，沈亦宁留下陪着思宗说了一会话，才起身由着徐公公亲自陪着往云凰宫走去。
大雪天冷，除了当值的侍卫，宫里也没什么多余的人出来走动。随行的人落后五六步远在身后跟着，只剩下红绡素于俩个随侍在后。
“老奴听说郡主这几天在为着摇光殿下选妃一事忙活，不知可有哪家闺秀入了郡主的眼？”
沈亦宁笑道：“公公快别这么说，这句话亦宁可担不起。要叫有心的人听去了，亦宁就算有十张嘴只怕也是说不清了。”
“哎哟，瞧老奴这张嘴，真是该打。郡主莫怪，老奴也是一时忘了规矩。”说着徐公公还朝着沈亦宁躬身赔了个礼。
沈亦宁忙侧身让过笑道：“公公何必如此客气，我也不是这种拘泥之人。只是人言可畏，懒怠将来多费口舌罢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公公提到的人选，亦宁也正一筹莫展。不过这事亦宁到底只是一个最后帮忙拿主意的人，还不需特别费心。倒是因着哥哥的事情要劳烦皇后娘娘跟贤妃娘娘了。”
徐公公笑了笑，“郡主说的是，老奴领会了。倒是说到这个事情，老奴有个建议只是不知在郡主跟前当说不当说。”
沈亦宁心下笑了笑，面上却露出些揶揄的表情道：“什么时候徐公公也要在亦宁面前这样犹犹豫豫了，亦宁一直以为多少在公公面前也算个小辈，让公公照顾着的。如今看来竟是亦宁一厢情愿了，公公这里对亦宁还是当着别人看的了。”
徐公公忙笑道：“都是老奴的不是，老奴如何不知道郡主仁善呢。郡主既是说的这么明白，老奴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其实说到这个挑人，郡主何必不去找下顾侧妃。老奴听说郡主跟顾侧妃的感情也是极好的，顾侧妃一直住在宫里帮着贤妃娘娘照顾俩个小郡王。老奴有幸见过几回，是个很聪明的人呢。”
沈亦宁一怔，先是陆青若如今又是徐公公，经他们同时开口推荐的人，自然是不用说的。她虽然跟顾姐姐交情不错，比起南阳她们来讲到底还差了些。再加上前段时间兵荒马乱的，事情出个不停，她竟也没有好好想过。如今回想起来，顾姐姐以一个侧妃的身份却能让宫里上上下下都对她赞不绝口，本身就已经很不简单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刚刚陆青若头一回在自己面前引荐起别的女子来，沈亦宁后知后觉的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胡思乱想了会，沈亦宁又觉得有些好笑，顾姐姐这样的人才自然人人都是欣赏的，自己跟对方是朋友，却胡乱做出这样不恭敬的心思来，真是不好。想到这沈亦宁抿嘴笑道：“公公引荐的是，我今日正要去拜见顾姐姐呢，等待会去给皇后娘娘跟贤妃娘娘请了安，就去顾姐姐那。”
徐公公不是一个管闲事的人，身在宫中，他早就深谙把手伸得过长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道理。因此这些年除了服侍思宗，他基本很少插手外面的事情。先前为人求情是一件，如今出手为临川郡主跟顾侧妃搭线是一件。徐公公站在一边心中松了口气，有些事情就算埋没多年，可是到底还是不能忽略。如果能出手帮一帮，减轻些心里的愧疚，想必余生之年也能过得轻松点。
沈亦宁进到内殿的时候，顾姒刚刚把俩个小孩子哄睡完。身边的宫女轻轻走过来在她耳边说了沈亦宁来的事情，转过身抬起头正好看到笑对着自己的沈亦宁。不由微微一笑，朝着候在一边的嬷嬷跟丫鬟朝着床上指了指，自己整理好衣裳走过去拉着沈亦宁一起到了旁边的正殿暖房里面。
一边吩咐人上茶跟点心一边笑道：“今天这么大雪你怎么进宫来了，侯爷舍得放心让你进来吗？”
沈亦宁白净的脸上浮起一抹绯红，嗔了她一眼道：“好心好意来请教你问题，你居然还取笑我，哪里有一点当人姐姐的样子。”
顾姒忙笑道，“是我的不是，亦宁你别见怪。来，尝尝我亲手做的梅花糕，看看喜不喜欢吃。”
沈亦宁这才拧过身子笑着去拿了一块梅花糕用帕子垫着轻轻咬了一口，入口即化，松软而不腻，分量也不是很大，两三口就吃完了。沈亦宁喝了一口顾姒递过来的茶，笑道：“顾姐姐好手艺，我都来不及称赞就吃了一个了。不行，待会姐姐可得让我打包带点回去。我自己做不来，你把法子教我，我让厨房的人去做。”
顾姒见她吃的喜欢也很高兴道：“你都开口了我哪有藏私的道理，放心，待会就把方子写给你。”
沈亦宁中午一个人冷清清的吃饭吃的少，这会开了胃，不由又连着吃了两块这才净了手撑着笑道：“不得了，吃的停不下来了，快把正事给忘了。”
顾姒笑着用帕子给她擦了水珠子，又塞了个暖炉过去给她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为了什么事来找我，你先安心说完，等待会再给你张罗吃的。”
沈亦宁就笑道：“说起来算是我的唐突，只是我交好的人不多。南阳跟锦農又没出阁，这事也不好找她们说。顾姐姐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智囊，只好来找你了。和亲公主的事情顾姐姐是知道的，本来陛下是属意七公主，不过我听说淑妃娘娘跟七公主并不大乐意。既如此我也不敢高攀，只是我也不愿意委屈了哥哥。姐姐比我年长又比我见的人多，干脆就想着来请姐姐给我拿拿主意。公主们是不成的，她们觉得委屈我也不想哥哥受气，郡主里面我认识的也没有合适的，至于其他的宗室大臣家的我又不熟，只好来问问姐姐了。”
顾姒并不十分惊讶沈亦宁的开口，她心里隐隐约约是有点准备的，只是如何跟亦宁替八公主开口却是有点难。她静静的摩挲着手里的暖炉，屋里服侍的人早就遣下去了。帘子外边守着的也是自己贴身的宫女跟亦宁身边的人，倒是不怕被人偷听了去。
锦農抱着小手炉在殿里转来转去，一身厚厚的白狐毛裘裹得她团团实实的，这会转了半天，鼻子上已经有一层亮晶晶的汗了，她有些按捺不住的跺着脚道：“八姐姐，咱们干吗要躲了亦宁去啊。这破雪天，我们又出不了宫，好不容易亦宁进来一次，你还躲过去。干吗，你又为了什么在生亦宁的气啊？”
南阳心内也正七上八下焦躁不安的翻腾着，只是面上还要勉强做出一个无事人的样子，端看她鼻子上的汗也知道她此刻内心的煎熬绝不比锦農少就是了。这会见着锦農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忙笑着道：“我的好锦農，你先不要急。先坐下先坐下，听姐姐跟你讲个事情。”她原本还打算把心里的事情瞒着锦農一段时间的，只是这会见着这个朝夕相处的妹妹突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如果自己的心事成了真，那么她跟这个从小生活到大的上京就要有生之年很难相见了。本来翻腾汹涌的心思突然一下子凉了下来，也让她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有多自私。怀着愧疚的心思，南阳终于决定好好跟锦農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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