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从工资开始
第616章从工资开始
老贺送来工资表的时候，陆浩明正跟老胡对一份政府办的采购清单。
老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比平时那个蓝文件夹薄一些。他等陆浩明跟老胡说完，才进来。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说：“陆县长，开发区管委会当年的工资表，从档案室翻出来了。不全。有几年的找不着了。但能找到的都在里面。”
陆浩明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摞工资表复印件，年份从二零一五年到二零二零年。每一张表上都列着二三十个人名，后面跟着职务、工资标准、实发金额。他翻到二零一六年那张。表头写着“平川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工资发放表”。底下第一栏是主任，第二栏是副主任，后面是各科室负责人和一般工作人员。他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最后几行时，停住了。有几个名字后面没有职务，只在备注栏里写着“借调”“临时”“其他”。他又翻到二零一七年那张。同样的名字还在。二零一八年也有。二零一九年还有。一直到二零二零年，开发区缩规模，人员分流，这几个名字才消失。
他把工资表摊在茶几上，数了数。没有职务的，前后出现过八个名字。他拿起笔，把这八个名字圈出来。然后他靠在沙发里，看着老贺。
“贺局，这八个人，你认识几个？”
老贺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指着其中三个说：“这三个，我知道。一个是王县长的驾驶员，后来不开车了，调到开发区挂了个名。一个是王县长的一个亲戚，说是安排就业。还有一个，是当年开发区刘主任的侄女。其他的，我不熟。”
“这三个人，在开发区上过班吗？”
老贺摇头。“没上过。工资照发。每个月领钱，人不在岗。后来开发区缩编，他们才被清掉。”
“领了多久？”
“从二零一六年到二零二零年。四年。”
陆浩明把那三个名字的工资标准加了一下。驾驶员，每月四千二。亲戚，每月三千八。侄女，每月三千五。三个人一个月加起来一万一千五。四年，五十五万。这还只是他认得出来的三个。另外五个名字，他不知道是谁，但按同样的标准算，八年加起来，又是一百多万。
他把工资表合上，放在膝盖上。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老方。
“老方，开发区管委会当年的工资表，你经手过吗？”
电话那头，老方沉默了几秒。他说：“经手过。每个月发工资，财政局拨钱，我签字。”
“那八个人，你知不知道他们是谁？”
“知道。有三个是王县长安排进来的。还有几个，是当时开发区刘主任安排的。具体是谁，我不太清楚。只知道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他们的名字在表上。”
“工资发到哪儿？”
“有的发现金，有的打到卡上。现金的话，是开发区办公室的人来领。卡的话，钱直接进个人账户。”
陆浩明挂了电话。他把工资表重新翻开，把那八个名字和对应的年份列在一张白纸上。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
“方书记，开发区的账，又翻出一笔。管委会当年有八个人挂名领工资。最长领了四年。有三个是王宏图安排的——他的驾驶员、亲戚，还有一个是开发区刘主任的侄女。另外五个，身份不明。加起来，四年领了一百多万。”
电话那头，方正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材料整理一份，送我。挂名领工资的事，你先不要扩大。把能核实的先核实。那三个有明确关系的，先拿下来。另外五个，慢慢查。”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把那张白纸夹进工资表里，锁进抽屉。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五月的天已经热了。政府大院里的樟树长得密密匝匝，叶子在风里翻着光。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
老贺还在沙发上坐着。他看着陆浩明，说：“陆县长，挂名领工资的事，我也有责任。那些工资表，从财政局过的时候，我签过字。我知道有些不对。可我没拦。”
“你现在拦，也不晚。”陆浩明说，“这八个人的工资，你帮我倒查一遍。从第一笔开始，每一笔的发放时间、金额、领款人、发放方式，全部列出来。另外，那三个有明确关系的，他们的银行账户，能不能查到？”
老贺想了想，说：“能查。但要走银行那边。可能需要方正清书记批。”
“我来协调。你先倒查。”
老贺站起来。他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收好，夹在腋下。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着陆浩明。“陆县长，开发区的事，越查越深。挂名领工资，可能只是小头。那些拨款和报销，才是大头。你要查下去，王宏图那边不会坐着等。”
“他已经退了。他还能怎么动？”
老贺没有接话。他拉开门走了。
陆浩明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工资表又看了一遍。八个名字。四个年份。一百多万。这些钱，每个月从财政拨出去，进了个人的口袋。四年，没人过问。因为签字的人是王宏图。而王宏图退了。退了快一年。可他的痕迹还留在每一张工资表上。
他拿起电话打给老胡。
“胡主任，你帮我查一件事。开发区管委会当年有没有编外人员的管理规定。如果有，把文件找出来。我要看那些挂名的人，符不符合规定。”
老胡在电话里应下。
挂了电话，陆浩明翻开笔记本。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从工资开始。开发区挂名领工资八人。最长四年。三个有明确关系。一百多万。老贺说，越查越深。方正清支持先核实三个。另外五个慢慢查。下一步：倒查工资发放记录，查银行账户。”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五月的阳光照进来。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赵桂芝。
“赵县，乡镇运转的事，我想跟你碰一下。”
赵桂芝在电话里顿了一下。她说：“你来我办公室吧。”
陆浩明站起来，往赵桂芝办公室走。他知道，开发区的账还没查完，可乡镇那边的事也不能停。七亿二千万的债务，不光是开发区一块。乡镇运转的欠账，一亿多。那些账，也得挤水分。可怎么挤，得跟赵桂芝商量。她是副县长里唯一从乡镇一步步干上来的。她知道哪儿的账是真的，哪儿的账是虚的。
预告：第617章保运转
赵桂芝把乡镇欠账的底数摊在桌上。青石沟两千三百万，陈家沟一千八百万，西沟一千六百万，北岭一千四百万。每一笔后面都附着明细。有的是工程款，有的是物资款，有的是食堂的菜钱。赵桂芝说：“这些账，有的是真欠的，有的是虚的。虚的那部分，是乡镇自己加进去的。他们知道县里要查，就把所有能算的都算上了。你得让他们自己先认。认完了，再核。”陆浩明说：“那就从青石沟开始。你先去，我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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