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中转
大周永熙四十九年，暮春。
今年的梨花似乎开得格外早，也格外盛，满城如雪，风一吹便簌簌地落，铺了满街满巷。
老夫人早已作古，连沈七都白了头发。
南时靠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那床她用了许多年的绒毯。
窗外那株梨树如今已亭亭如盖，枝干粗壮，花开时满院芬芳。
她老了。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岁月刻下的细密纹路，可那双眼睛还是清凌凌的，像山间溪水洗过的石子，干净得不染尘埃。
沈渡川坐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
他也老了。曾经那个风流恣意的少年郎，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者。
可他看她的眼神，和五十年前一模一样——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带着压不住的炽烈，带着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的深情。
那毛病跟着他跟了一辈子。
老了也没好。
只是从年轻时翻涌难耐的躁动，变成了如今清晨醒来时，静静看着她睡颜就觉得心口发烫的眷恋。
“时儿。”他低声唤她，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把药喝了，好不好？”
南时缓缓睁开眼，看了看那碗黑褐色的汤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还是怕苦。
这个毛病，她这辈子都没改掉。
沈渡川见她皱眉，立刻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头是几颗金灿灿的桂花糖。
他把糖递到她面前，带着几分恳求，“你喝了药，就给你吃一颗。”
南时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人啊，都这么大年纪了，哄她喝药的法子还是这一套——先拿糖吊着，再软声软语地劝，实在不行就装可怜。
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你喂我。”她说，声音轻得像风。
沈渡川立刻端起药碗，小心翼翼地将勺沿凑到她唇边，一勺一勺地喂。
他的手很稳，可南时知道，他在难过。
她喝完最后一口，皱了皱眉，沈渡川连忙拈起一颗桂花糖送到她嘴边。
南时含住，甜意在舌尖化开，压住了那股苦涩。
“好点没有？”他凑近了看她。
南时点了点头，靠回软枕上，看着他仔细地将药碗放到一旁，又替她掖了掖毯子。
“夫君。”她叫他。
沈渡川的手微微一顿。
她很少这样叫他，只偶尔心情好了、或被他求得受不了了才会叫一声“夫君”。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梨花又开了。”南时看着梨花树。
“……嗯，开了。”沈渡川将她的手贴在自己掌心，轻轻揉着，“今年开得比往年都好。”
“也不知道明年的梨花是什么样的……但大概是看不到了。”
沈渡川的手猛地收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更紧地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像这些年的无数个日夜一样。
南时看着他。
“你别哭。”她轻声说，抬手想碰他的脸。
手抬到一半，便没了力气。
沈渡川连忙俯身，将脸颊贴在她掌心。
掌心是凉的。
她的体温在一点点褪去。
“时儿。”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再等等……我陪着你……你等等我……”
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南时的眼睛缓缓阖上了。
像一朵梨花，在春风里静静地落了。
沈渡川一动不动地坐着。
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感受着那点温度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梨花还在落，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风拂过檐角，廊下的铃铛轻轻响了响。
沈渡川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时儿。”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们会在现代再见吗？会吧，会吧。”
“别走太快……我怕我追不上。”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肩膀终于开始发抖。
满院的梨花落了满地，像铺了一层雪。
【系统：宿主‘应南时’自然寿命已尽，脱离小世界倒计时：3、2、1……脱离成功。】
***
南时恢复意识时，已置身于那片熟悉的纯白空间。
白墙黛瓦的庭院还在，白玉温泉池依旧氤氲着热气。
【欢迎回来，宿主！】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带着雀跃。
【正在为你结算任务成果——】
半透明的光屏在她面前展开，数据流飞快滚动：
【主线任务：沈渡川好感度达到100——达成】
【奖励积分：1000点。】
【任务评级：S级】
【额外奖励：基础奖励积分*2，即2000点】
【当前积分：12100点】
【气运转换】
沈渡川气运关联：95单位
世界气运反馈（朝堂稳定/民生改善）：30单位
总计：602单位气运（已自动转换为灵魂能量储备）
【气运转换】
沈渡川气运关联：98单位
世界气运反馈：65单位
总计：640单位气运（已自动转换为灵魂能量储备）
【宿主，要看看后续吗？】系统已经知道了流程。
南时沉默了片刻，“看吧。”
南时离世后，沈渡川枯坐了很久。
最后，他亲自为南时梳洗更衣，换上了她最爱的月白绣梨花的衣裙，将那枚他亲手雕的梨花玉佩放在她手边。
第七日，正是梨花落得最盛的时候。
下人发现沈渡川靠在梨花树下的藤椅上，像是睡着了。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南时用了一辈子的梨花银书签，面容安详，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那片花瓣，飘飘悠悠地落在沈渡川的肩上。
像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搭在那里。
光屏暗下。
南时院子里，看着那片虚空，很久没有说话。
系统：【宿主……你还好吗？】
“我没事。”南时站起身，走到那丛翠竹前，伸手碰了碰竹叶。
竹叶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又一次结束。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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