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敢得罪侧妃之人

　　

　　墨亦然回怀南王府的路上，天上忽然又下起雪来，她掀起车帘的一角，迎着冷风，伸手捧住片片白雪。细微的触感落在手心里，冰冰凉凉的，柔若无物。

　　雪越下越大，很快满城都是如鹅毛般纷飞的白雪。

　　满街的冰凌银花，满城的碎琼乱玉。

　　触之即化的雪花，很快便在手心中化为一滩水渍消融了去。

　　“瑞雪兆丰年，下雪了，病虫害就会少很多，来年会有个好收成吧。”看着漫天纷飞的大雪，墨亦然用手托着脸颊，靠在窗边若有所思地道。

　　“只怕未必如此。”一旁的桃之却摇了摇头，“小姐想想看，刚入秋雪便下得这样大，今年必定要过个严冬。入冬天寒，既不能耕种庄稼，也不便去野外打猎，若是遇到大雪封门，穷苦人家的日子该有多难过啊。”

　　北辰国不比曦和国，虽然同样疆域辽阔，但终年被冰雪覆盖，一年中根本没有多少时日能种植作物，百姓们全靠在采集药材或是刺绣为生，也正因如此，北辰的绣品是整个大陆出了名的精良。

　　墨亦然闻言点点头，轻叹一声道：“是啊，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每年冬天冻死的饿殍数不胜数，今年只怕会更难熬。”

　　最可怜的莫过于那些街头难民，纵使是太平盛世，遇上雪灾也根本没有一条活路。就连安平城这样繁华的帝京，每年北郊的破庙里也会冻死不少乞丐。

　　墨亦然感慨着，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正所谓百姓如水，天子如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自古以来，这普天之下的统治者数不胜数，有忠厚贤良者，有阴险狡诈者，亦有人为了篡权夺位不择手段，但不得民心却能成就一番大事的，只怕没有几人。

　　民心向背，才是趋势天下大势最重要的筹码。

　　顾陌辰不谙世事已久，在百姓中定然没有什么威望可言，那么，她为何不趁着这件事让民心向怀南王府汇聚呢？

　　这样，不止是他，那些街头灾民也能挨过这个冬天了！

　　想到这里，墨亦然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容，医者仁心，她虽然能够在白娴面前狠下心肠，但绝非一个凉薄之人。能够为百姓们多谋求福址，才不算辜负了这侧妃的头衔。

　　经在这时，坐在车中的墨亦然忽然感觉到一震剧烈的撞击，整个车身都紧跟着晃动了一下！

　　“小姐！”桃之赶忙扶住墨亦然，关切地问道。她自幼侍奉着这位墨三小姐，纵使墨亦然成了侧王妃，也一时间难以改口，私底下仍旧唤她小姐。

　　“不打紧，出了什么事？”墨亦然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惊慌，随即掀开车帘向外面看去。

　　“启禀侧妃，是一个女子骑马惊了车。那人一身红衣，喝得烂醉，只怕是个醉鬼，侧夫人是否要将此人拿下？”见她探出头来，骑马随行的侍卫顿时道。

　　红衣女子？

　　墨亦然皱了皱眉，她所乘坐的马车一看就是出自王府，寻常百姓见到避之不及，哪里还会往车上撞？想到这里，墨亦然心生疑惑，和桃之一起走了下来。

　　只见车外正倒着一个年轻女子，一袭红衣上没有什么绣线或是金银装饰，满身酒气，喝得醉醺醺的，口里还含糊的念叨着什么。而她所驭那匹桃红马也是受惊跌在一旁，哀怨地嘶鸣着，显然摔得不轻。

　　那女子捂着脚，十指间隐隐渗出些血迹，溅在地上，形成点点触目惊心的红。

　　“你受伤了？”墨亦然走上前去，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地闻到。

　　不知道为什么，这女子的打扮如此普通，她却觉得此人身上隐隐透露着一种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气质，浑然天成。

　　“侧妃大人，此人惊了您的车，理应压下去交由官府发落！”身旁有侍卫沉声道。敢惊王府的车辆，此人简直是不想活了！

　　墨亦然却摇了摇头道：“我看此人喝得烂醉如泥，也并非有心所为，本侧妃又没有受伤，何必多加苛责？”

　　报官的话，这女子肯定难逃处罚。且不论她有没有背景，纵使是一个寻常百姓，她也要等人清醒了再说。

　　说着，墨亦然向着身旁的侍卫道：“不知这附近可有茶馆，这女子伤得不轻，得先给她止血。”

　　侍卫微微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道：“有的，请侧夫人随我来。”说着，帮墨亦然将那女子扶上马车，又命车夫策马向着最近的茶楼驶去。

　　那女子半靠在车上，显然伤得不轻。她的脚踝处被磕破了一大块皮肉，隐约能看见白骨。还有一丝残皮黏在伤口上，鲜血很快就打湿了车内的毛毯。墨亦然取出随车携带的备用药箱，用烈酒在伤处消了毒，又将伤口简易地包扎起来。

　　说来也怪，这样严重的伤，被烈酒一泼寻常人都疼得难以忍受，这女子却只是轻微地□□了几声，连嘴都没咧一下。到了茶馆，墨亦然吩咐侍卫将女子背下马车，找了间僻静的厢房扶她坐下。店中小二一见几人衣着不凡，知道是贵客，赶忙烧了热水，沏了醒酒汤送来。

　　墨亦然将醒酒汤给女子服下，这时只听隔壁的厢房中有嘈杂之声传来，这间茶楼不上档次，厢房的隔音稍差，隐约可听清几人醉酒后大声地交谈。

　　其中一人阴阳怪气地道：“听说，那个背后有皇后撑腰的四皇子死在巫她山了？”

　　“可不是么，就他那窝囊样儿，哪能比得上咱们三殿下的名头！”

　　“怀素太子早夭，其他皇子不足为惧，看来这储位非我们殿下莫属了。至于那个怀南王府上的王爷……”正说着，那人想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道，“还不是废人一个，不值一提！”

　　“哈哈，那是！来干、干，今日我们兄弟几人得喝个痛快！”

　　正说着，酒杯碰撞之声响起，厢房中一片欢腾。

　　她本无意打探旁人隐私，但一听到那些人话语中提到了怀南王府四字，墨亦然顿时提起精神来，贴着墙偷偷地听着。几人相谈甚欢，都是些关于皇子多嫡、储位之争之事，偶尔也会谈及前方战况，比如那位三皇子是如何骁勇善战、英明神武，如何打了大胜仗即将回京。

　　“等殿下回来了，肯定会犒劳咱们弟兄，没准还能领到一大笔银两呢！”

　　“哈哈，可不是么，等老子领了月俸得再娶个美人做媳妇儿，依我看啊，那添香楼的翠香就不错！那姿色，那身段，啧啧……”

　　“是呀，到时候咱们兄弟们可得好好找个烟花地玩上一把，今日姑且不醉不归！哈哈！”

　　墨亦然贴紧墙角，微微皱眉，这几人的语气十分粗俗，谈到的事情也十分粗鄙，却像是三皇子身边的近卫？

　　关于这位三皇子她没有多少印象，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个皇子常年带兵作战，鲜少有在安平城的时候。

　　想来，也是立下了赫赫战功。

　　桃之在一旁轻声道：“想来这位三殿下也是个骁勇善战之人。”墨亦然闻言点了点头，若真如此，他以后绝对会成为顾陌辰储位之争的一大障碍，要知道，若是顾陌辰治好了腿疾，以他的报复，定是要为自己争一把的。

　　不过，这位三皇子若是个正值之人，天下交在他的手上，也未必不是一见好事。

　　“呵，虚伪小人，也配领兵作战？”就在这时，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十分懒散的声音，只见红衣女子睁开双眼，盯着墨亦然沉声道，“那位三皇子极其阴险狡诈，这天下若是交到他的手上，不知道要害得多少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说着，她叉着腰，语气很是冷冽地道：“你可莫要被这些莽夫的话给骗了去！”

　　墨亦然闻言，转过身去，只见她的俏脸上带这几分傲气。这是与生俱来的气势，她绝不会看错。

　　眉不画而浓，唇不点而红。

　　如此轻描淡写地谈及皇家之事，这女子的身份果然非同一般！

　　“请问阁下是……？”墨亦然试探性地闻到。

　　“我是谁管你什么事？”谁知，那女子别过脸去，冷冷道，“多管闲事！本小姐要你帮了吗？”

　　见她毫不领情的态度，桃之顿时有些怒了，义愤填膺地道：“这次可是我家夫人救了你诶，你不领情就算了，这种态度是干得什么？”

　　分明就是她先冲撞了墨亦然的马车，现在搞得反而像是她们自作多情一样！

　　真不讲理！

　　墨亦然摇了摇头，示意桃之不要再说下去，顿了顿道：“今日姑娘醉酒，的确是惊扰了本侧妃的马车在先，这件事我不与姑娘计较，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哦？侧妃？”那红衣女子闻言，眯了眯眼，“你倒是说说看，是哪个王府上的侧王妃，看看本小姐得罪不得罪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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