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的母亲

　　

　　说着，红衣女子淡淡地看了墨亦然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轻佻。桃之见状，顿时忿忿不平地道：“我家夫人是怀南王府上的侧妃，你有意见？”

　　“怀南王……就是府邸上经常死人的那个怀南王？”红衣女子闻言眯了眯眼，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据我所知，那位王爷府中尚无正妃，而那些新过门的侧妃，没有一个能有七日可活。你倒是个例外。”

　　墨亦然不卑不亢地道：“能得到王爷的恩宠，也算是份莫大的荣幸。”

　　“只可惜，自古帝王多薄情，我要是你呀，就趁早享受一番，免得到时候失了宠，落得凄冷境地的时候再后悔莫及。”红衣说着，掩着嘴轻笑几声，语气中没有多少讽刺的意味，仿佛在阐述着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墨亦然皱了皱眉，她自然懂得这个道理。昔日盛宠，转瞬即逝。那些失了宠的妃嫔，纵使侥幸保留着原先的位分，也不过如弃珠飘零沧海间。

　　这样的观念，竟与她不谋而合。

　　这女子究竟是何人？在明知道自己身份的情况下，依旧是这般随意的语调，没有半分恭敬可言！

　　等等……红衣？！

　　桃之忿然道：“我家侧夫人今日可是救了你欸，你不感激也就罢了，还在这里讥讽来讥讽去的，真是不讲道理！”说着，她对墨亦然道，“侧夫人，我们还是报官去吧，这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墨亦然也觉得这女子说得有些过分了，但此人好像就是这般性格，并没有什么恶意。她细细打量着女子的容貌，只见她眉目如画，身段丰满、匀称，在一袭红衣的衬托下美艳得不可方物，肤色却并不如寻常保养姣好的女子那般白皙无瑕，而是淡淡的小麦色，应该是常年暴晒在烈日下所致。

　　宫中妃嫔都很是爱惜容貌，每日悉心呵护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让自己的肌肤受到半点灼伤？而这安平城内大多府邸的小姐，都绝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地得罪一位王妃。可是，听她说话的语气，在京中的地位只怕不低。

　　墨亦然转念一想，心中顿时明了了七八分。

　　“呵，小丫头倒是心直口快，我无意得罪你们，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罢了。”说着，红衣女子从发髻间取下一枚金簪来，塞到墨亦然的手中。“本小姐也不是愿意欠人情的人，想必这枚簪子足够赔偿你们的损失。”

　　发簪入手，带着许些冰冰凉凉的感觉。墨亦然摊开手，只见那是一根修长的绾发簪，由纯银铸成，并不是多么昂贵的材料。但造型极其精美，末端点缀着耀眼的蓝色，两柄高高翘起，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美轮美奂、栩栩如生。

　　它静静地躺在手心里，纯银之中的一点蓝，给人很是沉寂、踏实的感觉。墨亦然用帕子将发簪包好，收入怀中。

　　“一根簪子就想走？”桃之看着那根发簪，有许些不悦。

　　不过是根纯银打造的发簪罢了，怀南王府内什么没有，小姐也真是的，还往怀里揣！

　　红衣女子嗤笑一声，道：“小丫头不识货，这发簪是普通得很，可上面那月长石，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

　　桃之偏了偏头，月长石？那是什么东西？

　　墨亦然看她一脸不解的样子，轻声笑道：“世人只知玄铁难求，却不知在玄铁的周围还生长着一种奇特的矿产，名为月长石。此石形成于极寒之地，晶莹如水，剔透似玉，镶嵌在配饰上就如同点缀着天上的星辰一般，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珍宝。”

　　月长石虽是玄铁的伴生物，但和千年冰雪结合在一起，稍有不慎就会在采集的过程中碎裂，极难开采。

　　没想到，这人说话爽朗，也不留半分余地，原则问题上却一点也不含糊，绝不欠别人什么。仿佛天生就是这个性格。

　　这个女人与人相处的方式，她喜欢。

　　“你倒识货。”红衣女子微微颔首道，“瞧见没，小丫头，回去跟你家夫人好好学学，多见些市面！”

　　墨亦然笑道：“这根发簪价值不菲，更何况，能得到红绫郡主的赏赐，也算是一种荣幸。”

　　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看着红衣女子，只见对方手一抖，刚拿起的茶盏中有水渍泼溅出来。迎上墨亦然的目光，她的眼中带着几分惊讶，但很快便掩盖了去。

　　红绫郡主？

　　那位郡主，不正是当年当今圣上胞姐，宣文长公主仙逝后留下的独女顾天绫吗？相传顾天绫极得圣上宠爱，出生时便被封为郡主，掌管长宁县，取一世长宁之意。

　　在这个时代，女子拥有自己的封地绝对是件了不起的事情，在众多皇子中，红绫郡主的地位自然是非同一般。

　　听到墨亦然这样说，桃之顿时惊讶的长大了嘴。红衣女子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愠味地道：“冒认皇亲可是重罪，这位侧妃可不要乱说。”

　　“相传那位红绫郡主是长公主所诞，天资聪颖，容貌倾城。却不爱红装爱武装，自幼和皇子们一同练兵习武，十岁那年便与将士们上阵杀敌，而平素最爱穿的，也是这样一袭红衣。”墨亦然笑道，“姑娘红衣在身，气宇不凡，又身怀月长石这样的珍宝，在这安平城除了天绫郡主还有何人？”

　　说着，她俯了俯身，又道：“我本无心打探郡主之事，只是小时候常听娘亲提及，略知一二。想来郡主风华绝代，为世间流传佳话。”

　　在原主的记忆中，江漓的确经常提及这位红绫郡主，时常赞叹她身为女子却颇有将领之姿，英姿飒爽、聪慧过人。

　　“你娘亲？”红衣女子一挑眉毛，没有矢口否认，却也没有接茬。

　　墨亦然道：“我名亦然，是墨府之女，为偏方所生。”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江漓之死始终是原主心底挥之不去的阴霾，这份悲伤的回忆，也随着记忆一同留传下来。因此，每每提及，墨亦然的语气中也会不自觉地带着几分哀伤。

　　谁知，红衣女子闻言，忽然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地道：“墨府？你是墨亦然？！你的生母可是江漓？”

　　“我的生母江氏，的确有个闺名叫漓。郡主是如何知道的？”墨亦然有些诧异。

　　江漓只是墨无忧身边的一个贴身丫鬟，身份低微，纵使被纳入房中，也万万不可能结识天绫郡主这样的人物啊！

　　这时，红衣女子却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你只知江漓身份卑微，但这么多年来，你又对你的母亲了解多少？”说着，她缓缓站起身，“你小时候，本郡主可是见过你呢。”

　　她这样说，显然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墨亦然微微一愣，在记忆中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那时候墨无忧还未远征，这位郡主似乎会抽空来府上坐坐，再后来，江漓的葬礼上她也来过的，拉着原主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只是，那时候原主太过年幼，性子也木讷，都不大记得清了。

　　江漓是在原主六岁的时候病逝的，距今将近十年。自打她病逝之后，这位郡主就再也没有到府上来过，渐渐地印象也就淡了。

　　顾天绫幽幽地叹息一声道：“当年，漓儿身子不好，你性子又弱，我总担心那时候的你不能在那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墨府活下去。没想到，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墨亦然道：“多谢郡主挂念，这么多年来在墨府中辛勤操持的生活，早已让我将这些事看得淡了。”她的语气仍旧平静，只一句话将这么多年在墨府凄苦的遭遇全然概括出来。

　　对于顾天绫来说，墨亦然能安稳地及笄也算是一件幸事。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原主早就不明不白地惨死在墨府中，若不是她穿越而来，现在连尸骨都腐烂了吧！

　　听到她这样说，顾天绫冷冷道：“哼，本郡主就知道，白氏那样妒忌心极强的人，怎么会让你有好日子过？只可惜这么多年来南疆战况危急，我也很难回京一趟，无暇顾及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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