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老两口的退休生活(林清溪番外61)
林清溪最喜欢春天。
不管冬天如何漫长,春天终究都要来的。
老宅院子里的银杏树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无数只刚睁开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沈云黛坐在树下,吃着林清溪端给她的银耳汤。
“清溪。”沈云黛开口。
“嗯。”
“你嫁到傅家多少年了?”
林清溪想了想,说:“二十年了。”
沈云黛点了点头。
她从来就没有不喜欢林清溪,她只是需要时间确认,林清溪能不能陪她儿子走完这一辈子。
二十年过去了,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那年秋天,沈云黛的身体急转直下。
她不再去院子里,整天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瘦得只剩下一小条,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林清溪每天下班后都去老宅看她,给她喂饭、擦身、换衣服、陪她说话。
后来,沈云黛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偶尔睁开眼睛,看到林清溪坐在床边,就会笑一下,说一句“你来了”,然后又闭上眼睛。
傅屹每天都坐在床边。
他不说话,就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沈云黛的脸。
有时候会伸出手,轻轻摸一下她的脸,摸一下她的头发,摸一下她的手。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沈云黛在昏睡中感觉到了他的触碰,嘴角会微微弯一下。
那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沈云黛走了。
那天很冷,北风呼呼地刮,窗户被吹得哐哐响。
老宅的暖气烧得很足,屋里暖洋洋的,跟屋外是两个世界。
她走的时候,傅屹握着她的手。
葬礼很简单,跟老太太米兰蕙的葬礼一样,简单、朴素、低调。
讣告只在家族内部发了一下,但还是有消息灵通的人闻讯而来。
沈云黛的照片挂在灵堂的正中央,是她六十岁生日时拍的,穿着红色的外套,笑得很大方很灿烂,像她这个人一样——爽朗、明亮、不藏着掖着。
沈云黛走后,傅屹依旧住在老宅里。
他不肯搬走,就守着老宅,哪也不去。
第二年的冬天,傅屹也走了。
他走得也很安详,跟沈云黛一样,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走时,他手里握着沈云黛的照片,带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沈云黛和傅屹走后的那些年,老宅安静了很久。
傅家老宅不再是家族聚会的中心了。
逢年过节,一大家子人还是会回来,但频率越来越低,人越来越少。
傅卓怀和姜舒搬到了城东的新房子,离公司近,离孩子的学校近,离老宅却远了。
傅瑾言和傅瑾宁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一个在一家金融机构上班,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一个开了自己的画室,教孩子们画画,日子过得充实而自在。
傅瑾年和傅瑾瑶也先后出了国,一个去了漂亮国,一个去了大不列颠国。
傅瑾年在漂亮国的一所大学里做博士后,研究的是凝聚态物理,每天泡在实验室里,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周都会跟家里视频通话一次。
视频那头,他穿着白大褂,头发有些乱,眼镜片上好像永远擦不干净,背景是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设备,偶尔有同事从后面走过,用英语跟他打招呼,他用英语回应,然后转回来说中文,语速切换得自然流畅。
傅瑾瑶在大不列颠国的一个歌舞团里跳舞。
她从小就想当舞蹈家,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退休的决定是傅卓霖先提出来的。
那年他五十八岁。
在一个位置上也坐了挺多年了,不上不下,不前不后。
他其实还可以再干几年,但他不想干了。
“累了,”他跟林清溪说,“想歇歇。”
林清溪看着他,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眉心的那道竖纹——那是他在这个圈子里浸淫了几十年的印记。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你这些年累不累”,因为她知道答案。
他累,他一直都累,只是以前不能说累,现在终于能说了。
林清溪比他晚退了半年。
不是她不想退,而是手头的一些工作需要交接。
她在单位里兢兢业业干了大半辈子,走的时候安安静静,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搞任何仪式,就只是把办公室收拾干净,把钥匙交还给行政,然后走出了那扇她进出了无数次的大门。
傅卓霖在车里等她。
她没有上车,而是走到他那边,敲了敲车窗。
他摇下车窗,看着她。
她说:“傅卓霖,我们退休了。”
他说:“嗯。”
她说:“以后有大把时间在一起了。”
老两口在国内的日子,搬到了京市郊区的农庄。
那地方是林清溪选的。
她从小在南省小镇长大,对土地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嫁到京市之后,住在城里的楼房里,虽然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后来她明白了——
是泥土的味道。
是小河里流水的哗啦声。
是清晨的鸡鸣,是傍晚的炊烟。
农庄不算大,前后加起来不到十亩地。
前面是院子,后面是菜地。
院子里的花是林清溪自己种的,月季、蔷薇、桂花、腊梅,一年四季,此起彼伏,从不让院子空着。
她种花不讲究品种,不追求名贵,看到喜欢的就买回来种下,活了就活了,死了就换一盆。
后院的菜地更是她的心头好。
她种了西红柿、黄瓜、豆角、茄子、辣椒、青菜、萝卜、白菜,一年四季,轮着种,轮着吃。吃不完的就送给邻居,送给偶尔来看他们的亲戚朋友,或者腌成咸菜、晒成干菜、冻在冰箱里,留着冬天吃。
傅卓霖退休后也没闲着。
他学会了种菜,学会了养花,学会了喂鸡,甚至还学会了用锯子和刨子,把林清溪捡回来的那些旧木板钉成了一个个小花架。
他年轻的时候不会这些,也没时间学。
退休后,有大把的时间了,他就一样一样地学。
学得不好也不快,但他学得很认真。
每年春天和秋天,他们都会出一趟远门。
春天,去漂亮国看傅瑾年。
秋天,去大不列颠国看傅瑾瑶。
每次出发前,林清溪都要收拾好几天,恨不得把半个家都搬过去。
她会带自己做的辣椒酱、腌的咸菜、晒的干菜,还有老干妈、火锅底料、各种在国外的超市里买不到的东西。
行李箱每次都超重,超了就往外拿,拿了这个觉得不行,拿了那个也觉得不行,最后又全都塞回去,然后换一个大箱子。
傅卓霖每次都站在旁边看着,不帮忙也不阻止。
后来他学聪明了,每次出行前多买一个行李箱。
到了国外,老两口就住在孩子那里,一住就是一两个月。
早上起来,林清溪做早饭,傅卓霖去附近的小公园散步。
中午孩子上班不回来吃,他们就自己对付一顿。
晚上孩子回来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林清溪做一桌子中国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西红柿炒鸡蛋……都是孩子们从小吃到大的口味。
在国外住久了,林清溪跟周围的邻居也熟了。
她英语很好,丝毫不妨碍她跟人交流。
邻居们都很喜欢她,因为她总是笑,总是给她们送自己做的中国小吃,总是很真诚的跟她们聊天。
她跟他们聊的,不只是家长里短。
她给他们讲中国的历史,讲五千年的文明,讲四大发明,讲丝绸之路。
她给他们讲中国的现在,讲高铁、讲移动支付、讲网购、讲共享经济。
她给他们讲中国的未来,讲人工智能、讲航天工程、讲新能源、讲碳达峰碳中和。
有些东西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就在网上查了资料背下来,然后用自己的话讲给别人听。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语气是骄傲的,腰板是挺直的。
傅卓霖的性格跟林清溪不同。
他话少,不爱主动跟人搭讪,但也不排斥跟人交流。
他英语和林清溪一样好,也能流利地跟人对话。
他跟邻居聊的,更多的是中国的政治体制、中国的法律法规、中国的社会治理。
他不回避问题,也不粉饰太平,用事实和数据说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傅瑾年有一次跟朋友说起父母,说“我爸妈来这边住几个月,比我在这边住好几年发挥的文化影响力都大”。
朋友笑了,说:“你爸妈不愧是干宣传出身的。”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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