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父母老了，尽量多陪伴（林清溪番外58）
傅家一如既往地低调。
灵堂设在老宅的客厅里，不大，不豪华，不铺张。
正中挂着一张米兰蕙的照片，是她年轻时候拍的，梳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的衬衫，笑得很灿烂，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照片前面摆着供桌，供桌上放着香炉、水果、点心，还有一碗馄饨。
是沈云黛亲手包的，老太太走之前说想吃的，沈云黛包了，放在供桌上，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一直没断过。
傅屹站在灵堂的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平静而肃穆。
他跟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握手、道谢、鞠躬，每一个动作都标准而克制，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失控的眼泪。
但沈云黛知道，他的心里在流血，因为他的手是凉的，从老太太走的那天晚上开始，就一直是凉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傅卓怀和傅卓霖站在父亲身后，一个是长子，一个是次子。
他们穿着深色的西装，表情跟父亲一样，平静而肃穆，跟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握手、道谢、鞠躬。
姜舒和林清溪在灵堂里帮忙招呼女眷。
她们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扎起来，不施粉黛，素面朝天。
她们跟每一位来吊唁的女客寒暄、致谢、送客，每一个动作都得体而周到，没有慌乱，没有失措。
林清溪心里一直在想，老太太生前最后一次跟她说话的场景。
一个星期前，她去老宅给老太太送桂花糕。
老太太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太阳，手里握着一把核桃，在慢慢地剥。
看到她来，笑着说：“清溪来了，快来，吃核桃。”
林清溪蹲下来，从老太太手里接过核桃。
老太太看着她说：“好吃就多吃点，我给你多剥些。也带些回去给年年和瑶瑶。”
林清溪想到这些的时候，眼泪始终忍不住。
她转过身，走到走廊的角落里，站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又走回了灵堂。
姜舒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握了一下她的手。
来吊唁的人中，有一个让林清溪意想不到的人。
周蔓倩。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披着，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她站在灵堂的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进来。
她在米兰蕙的照片前鞠了三个躬，然后走到沈云黛面前，说了一句：“沈阿姨，节哀！”
沈云黛看着她，看了两秒，说了一句：“蔓倩来了，谢谢你。”
周蔓倩又走到傅屹面前，鞠了一个躬，说：“傅伯伯，节哀！”
傅屹微微点了一下头，说“谢谢”。
然后她走到了林清溪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林清溪看着周蔓倩，发现她憔悴了很多。
是被生活磨过、被时间摧残、从眼睛里能看出来的憔悴。
她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锐利、高傲、居高临下，而是变得黯淡、疲惫。
“林清溪，”周蔓倩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节哀。”
林清溪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谢谢你来。”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寒暄，没有叙旧，没有任何形式的情感交流。
不是记仇，不是放不下，而是她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时间过去了那么多年，各自走了各自的路，各自的路上有各自的风景和风雨。
曾经的恩怨情仇，在这条漫长的人生路上，已经变成了一个很小很远、几乎看不清的点。
米兰蕙的葬礼在一个很冷的早晨举行。
送葬的队伍很长，从老宅一直延伸到巷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傅屹，他捧着母亲的遗像。
照片里的米兰蕙还是那么年轻。
傅卓怀和傅卓霖走在父亲身后，两个人一左一右。
傅瑾宁三岁了，她已经明白了一些事。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问姜舒：“妈妈，太奶奶去哪了？”
姜舒说：“太奶奶去天堂了。”
傅瑾宁问：“天堂在哪？远不远？什么时候回来？”
姜舒说：“很远，不回来了。”
傅瑾宁想了想，说：“那我想太奶奶了怎么办？”
姜舒说：“你跟太奶奶说，在心里说，她能听到。”
傅瑾宁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在心里跟太奶奶说了一句什么，谁都不知道。
林清溪抱着傅瑾瑶，走在队伍的中间。
傅瑾年走在她旁边，他已经长得很高了，比妈妈还高了半个头。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很认真，很严肃，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米兰蕙的墓地在京市西郊的一座公墓里，很清净。
墓地是她生前自己选的，她说不喜欢热闹，喜欢清净，喜欢鸟叫，喜欢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墓碑是一块很简单的黑色花岗岩，上面刻着她的名字、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字：“勤劳一生，慈爱永存。”
那之后，傅卓霖比以前更常回老宅了。
他陪傅屹下棋的时间变长了，以前下两盘就起身走了，现在能下三四盘，有時候输了还不肯走，非要再来一盘，傅屹也不急，慢慢陪着他下。
林清溪有一次问他：“怎么最近老往老宅跑？”
傅卓霖正在开车，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爸年纪大了，妈也老了。能多陪陪他们，就尽量多陪陪。”
林清溪没有接话。
她从他的侧脸上看到了一种很少见的东西。
不是脆弱，而是柔软。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把感情挂在嘴上的人，但他在用行动说，父母老了，该他照顾他们了。
傅卓怀也常回来，但频率没有傅卓霖那么高。
他的公司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不够用。但他每周至少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给沈云黛带东西。
傅瑾年和傅瑾瑶一周回一次老宅，通常是周六。
傅瑾年现在有自己的房间了，房间里摆满了书和围棋棋谱，他可以在里面待一整天不出来。
傅瑾瑶还是跟以前一样，一进门就满院子跑，从厨房跑到客厅，从客厅跑到楼上，从楼上跑下来，再跑回厨房，像一颗停不下来的小行星。
傅瑾言和傅瑾宁也来，但时间不定。
姜舒的工作越来越忙，经常周末也要加班，有时候能来，有时候来不了。但她每次来都会给沈云黛带自己做的小点心，手艺越来越好，沈云黛每次都要夸几句。
饭桌上的话题也变了。
以前聊的是工作、是晋升、是那些宏大的、跟外面世界有关的事情。
现在更多聊的是家里的四个孩子。
话题琐碎、日常、不值一提，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因为这些才是生活的本质。
傅瑾瑶有一次在饭桌上宣布，她长大了要当舞蹈家。
“我要站在最大的舞台上跳舞，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我。”她说这话的时候小脸通红，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筷子还夹着一块糖醋排骨，排骨上的酱汁滴在了桌布上。
傅瑾年没有说话，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像极了傅卓霖。
傅瑾言说他要当科学家，要发明一种能治百病的药。
傅瑾宁说她不要当科学家，她要当妈妈，“像妈妈一样的妈妈。”
姜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眶红了一下。
林清溪坐在傅卓霖旁边，吃着饭，听着这一屋子热闹的声音，心里涌起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不是幸福，幸福太轻了，不足以形容这种感受。
是一种更厚重的，像是根扎进了很深很深的土壤里的感觉。
风吹不动，雨打不散，时间带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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