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二十三天（林清溪番外45）
二十三天。
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三个星期零两天，是日历上翻过去的三页纸，是日程表里被划掉的一串任务。
对于傅家来说，这二十三天，像是被拉长了三倍。
每一天都分成无数个细碎的片段。
但对于四个孩子来说，这二十三天，是他们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苏黎世的秋天美得像一幅油画。
利马特河的水面上映着两岸古老建筑的金黄色倒影，远处的阿尔卑斯山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初雪，白色的山顶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圣洁。
傅瑾言和傅瑾宁到外公外婆家的第一天，就被院子里那棵老树吸引住了。
树很高，枝叶繁茂，金黄色的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踩在一层厚厚的、柔软的地毯上。
姜舒的父亲姜维平性格温和，话不多，但有一双巧手，什么都能修，什么都能做。
他提前好几天就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把傅瑾言和傅瑾宁要住的房间布置得温馨极了。
小床上有崭新的床单和被褥，窗台上摆了一盆不知名的小花，书桌上放了几本精美的绘本，还有一个用木头亲手做的小火车，轮子可以转动，车身上还刻着两个孩子的名字。
“外公！这是你做的吗？”傅瑾言一进房间就看到了那个小火车，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傅瑾宁还不会说太多话，但她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喜爱——她把小火车抱在怀里，怎么都不肯撒手，连吃饭的时候都要放在餐椅旁边，时不时看一眼，确认它还在，才放心地继续啃手里的磨牙饼干。
姜舒的母亲林静是个典型的中国式母亲——永远担心孩子们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
姜舒带着两个孩子进门的瞬间，她的眼眶就红了。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孩子在苏黎世过着神仙般的生活。
每天早上被鸟叫声唤醒，吃过外婆做的丰盛早餐后，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鸽子、捡核桃、踩落叶。
下午外公会带他们去附近的公园喂天鹅，那些白天鹅优雅地游过来，伸长脖子接住他们扔过去的面包屑，傅瑾言每次都要喂到面包袋见底才肯走，傅瑾宁则对天鹅有些害怕，缩在外公怀里，只敢远远地看，但眼睛瞪得圆圆的，充满了好奇。
周末的时候，一家人进行了一次短途旅游。
他们去了卢塞恩，看了那座著名的、世界上最古老的木质廊桥——卡佩尔桥。
桥上的横梁画着十七世纪的历史画，虽然姜舒试图跟傅瑾言解释这些画的意义，但三岁的傅瑾言显然对桥下的天鹅更感兴趣。
他们坐船游了琉森湖，湖水碧绿清澈，两岸的山峰倒映在水中，美得不真实。
晚上回到酒店，两个孩子在浴缸里玩水玩到手指都皱了，被姜舒捞出来擦干、换上睡衣、塞进被窝。
傅瑾言缠着外公讲了一个又一个故事，直到眼皮重得撑不开了，才含着手指沉沉睡去。
傅瑾宁早就睡了，小手还攥着那个小火车，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呼吸均匀而绵长。
姜舒坐在床边，看着两个孩子的睡颜，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傅卓怀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姜舒打了一行字：“还没。瑾言和瑾宁都睡了，今天去了卢塞恩，两个人都玩累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傅卓怀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
姜舒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关上门，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接通了视频。
屏幕里出现傅卓怀的脸。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还不错，看到姜舒的瞬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卢塞恩好玩吗？”他问。
“挺好的。”姜舒靠在沙发里，把手机靠在茶几上的水杯上，让镜头对着自己，“瑾言特别喜欢那个桥，不是因为桥好看，是因为桥下有天鹅。瑾宁坐船的时候一直在叫，也不知道是在害怕还是在兴奋，反正嗓子都叫哑了。”
傅卓怀的嘴角又弯了一些，那点疲惫被笑意冲淡了几分：“你呢？你怎么样？”
姜舒看着屏幕里他的脸，说：“我很好，你别担心。两个孩子都很乖。”
说完，又道：“你瘦了。”
傅卓怀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也瘦了。”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
视频通话的画面有时候会卡一下，姜舒的脸在屏幕里定格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流畅。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在她身上披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那边的事，”姜舒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怎么样了？”
傅卓怀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来，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决定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还在处理。”他说，语气平淡，“不过快了。”
姜舒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快了”这两个字背后的分量。
“好。”她说，嘴角弯了一下，“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嗯。你也是。”
视频通话挂断了。
姜舒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在那片安静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回房间，在两个孩子中间躺下来。
傅瑾言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她胳膊上，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傅瑾宁的小拳头还攥着那个小火车，呼吸均匀而绵长，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姜舒在黑暗中伸出手，轻轻地把两个孩子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他说快了，就快了。
南省。
小镇生活，跟苏黎世完全不同。
没有古老的廊桥，没有优雅的天鹅，没有阿尔卑斯山的雪顶。
但有清晨的鸡鸣，有傍晚的炊烟，有集市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有巷子里飘来的各种美食的香气。
林清溪很快就发现了一件让她哭笑不得的事：她的两个孩子，居然是小吃货。
在南省住了二十三天，傅瑾年和傅瑾瑶的体重都长了将近五公斤。
这个数字是她回京前称体重时发现的，当时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让孩子们站上去称了一遍，数字没变，她才确认——这两个孩子，是真的吃胖了。
也不能怪孩子们贪吃，实在是南省的美食太多了。
小吃更是多得数不过来。
舅舅每天变着花样给两个孩子做好吃的。
今天炖鸡，明天烧鱼，后天包饺子，大后天做粉蒸肉。
舅舅的厨艺在小镇上是出了名的好，林清溪从小吃到大，从来没吃腻过。
除了吃，两个孩子在小镇的生活还有很多乐趣。
镇子后面有一条小河，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和小鱼
。傅瑾年最喜欢去河边玩，捡石头、打水漂、看小鱼，能在那儿待一下午。
傅瑾瑶喜欢跟舅婆去集市，集市上有卖各种小玩意儿的摊位，发卡、气球、风车、小玩具，每次去都要买点什么回来，有时候是一朵头花，有时候是一个小风车，有时候就是一颗棒棒糖，拿在手里能高兴一整天。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吃吃喝喝，玩玩乐乐，陪舅舅买菜做饭，带孩子散步玩耍，偶尔跟傅卓霖视频通话。
林清溪在担心，在焦虑，在等一个结果。
只是她等的姿势要从容一些。
不是因为她不担心，而是因为她知道，担心没有用。
她在千里之外的小镇，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把自己和孩子照顾好，不给任何人添乱，不让任何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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