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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离京避难(林清溪番外44)


当天晚上,林清溪没有睡好。

她躺在床上,听着傅卓霖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把回南省之后要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瑾年和瑾瑶的换季衣服要带够,南省的秋天比京市热,不用带太厚的……

瑾瑶的舞蹈课要请假,不知道要请多久,最好跟老师说清楚是回老家探亲,归期不定……

瑾年的围棋课也得暂停,那个围棋老师教得很好,林清溪不想让瑾年中断学习,但又没有办法,只能在心里跟老师说声抱歉……

她还想到了舅舅舅妈。

接到她要带两个孩子回去的消息,一定高兴坏了。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红了一下。

自从她从南省考到京市,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匆匆忙忙,住两三天就走。

这次回去,名义上是探亲,实际上是避难。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舅舅解释这一切,也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舅舅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一辈子没离开过那个小地方,他的世界很简单。

外甥女过得好,他就高兴;外甥女过得不好,他就担心。

林清溪不想让舅舅担心,但这次,她似乎没有选择。

身边的傅卓霖翻了个身,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腰上,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做着这个动作,像是某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无论醒着还是睡着,他都要确认她在身边。

林清溪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刻,在城市的另一端,姜舒也在收拾行李。

她的方式跟林清溪完全不同。

林清溪是细细碎碎地、一件一件地叠、一件一件地放。

姜舒是利落地、高效地、像一个项目经理在做一个成熟的项目一样,列清单、分类、装箱,每一步都井井有条。

傅卓怀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把瑾言和瑾宁的东西分门别类地装进两个大行李箱里。

她的动作很快,但她每装完一样东西,都会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我真的要带这个走吗”,然后才合上箱子,拉好拉链。

“姜舒。”他叫她。

姜舒直起身,转过头来看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但傅卓怀知道,这种平静下面是暗涌。

她是那种越是在大事面前越冷静的人,冷静到几乎让人觉得她不在乎,但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才知道,她的冷静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让情绪出来,怕一旦出来了就收不回去。

“瑾言的护照你放哪了?”姜舒问,语气随意。

“书房右边第二个抽屉,一个蓝色的文件袋里。”

姜舒点了点头,转身去书房拿护照。

她走过傅卓怀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也没有看他,径直走了出去。

傅卓怀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知道姜舒心里在想什么。

她不是第一次离开京市,不是第一次带着孩子出远门,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不是去旅游,不是去探亲,而是去“避难”。

这个词太沉重了,沉重到他们谁都不愿意说出口,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姜舒拿着护照回来的时候,傅卓怀还站在卧室门口,姿势都没变过。

她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护照放进随身背的包里,拉好拉链,然后把包放在行李箱旁边,直起身,面对着他。

“你放心,”她说,声音不高不低,“我会把瑾言和瑾宁照顾好的。”

傅卓怀看着她,想说“我知道”,想说“你辛苦了”,想说“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接你们”,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句:“到了瑞士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

姜舒点了一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好。”她说。

出发那天,京市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的样子。

傅卓怀送姜舒和两个孩子去机场,傅卓霖送林清溪和两个孩子去火车站。

姜舒坐飞机去瑞士,林清溪坐高铁回南省。

一个往西,一个往南。

方向不同,但目的相同:带着孩子,离开风暴的中心。

在首都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傅瑾言和傅瑾宁一个在吃饼干,一个在玩手里的小玩偶,对即将到来的长途旅行充满了期待。

傅瑾言仰着头问姜舒:“妈妈,我们要去外公外婆家吗?外公会给我买巧克力吗?”

姜舒蹲下来,帮他擦了擦嘴角的饼干渣,说:“会的,外公最疼你了。”

傅瑾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吃饼干。

傅卓怀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好久,像是在努力记住这个画面——

瑾言吃饼干的样子。

瑾宁玩玩偶的样子。

姜舒蹲在地上给孩子擦嘴的样子。

他不知道下一次看到这个画面是什么时候,一个月后?两个月后?还是更久?

姜舒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两个人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里对视了几秒,周围是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的旅客、广播里催促登机的声音、小孩子哭闹的声音,但这些声音在这一刻都变得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走吧。”傅卓怀先说。

“嗯。”姜舒说。

他没有拥抱她,她也没有拥抱他。

他们都不是那种会在公共场合表达感情的人。

他们都尽量表现得自然,让孩子相信,这就是一次普通的探旅程。

但傅卓怀在姜舒转身的那一刻,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挠了一下,是在回应他,然后松开了,推着儿童推车走向安检口。

傅卓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人群里。

瑾言在推车里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里的小玩偶,嘴里喊着:“爸爸再见!”

傅卓怀朝他挥了挥手,嘴角弯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一直站到姜舒和孩子们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走出候机大厅的时候,外面的天空比来的时候更灰了,风很大,吹得他衬衫的领子翻起来。

他站在停车场里,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一架飞机正从头顶飞过,拖着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朝着西方飞去。

他不知道那架飞机是不是姜舒和孩子们坐的那一班,但他看着那道尾迹一点一点地在天空中消散,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

不是难过,不是不舍,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在心里挖了一个洞,不大,但很深,风从洞口灌进去,凉飕飕的。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挂挡,踩油门,驶出了停车场。

同一天,京市南站。

傅卓霖送林清溪和两个孩子进站。

傅瑾瑶第一次坐高铁,兴奋得不行,拉着林清溪的手蹦蹦跳跳,嘴里不停地问:

“妈妈高铁有多大?”

“妈妈车上有没有好吃的?”

“妈妈我们要坐多久?”

已经是小学生的傅瑾年倒是很淡定,背着自己的书包,一手拉着傅瑾瑶的手,像一个称职的小哥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稳稳地走着。

到了检票口,傅卓霖把东西放下,蹲下来,跟两个孩子告别。

他跟傅瑾年说了几句话——让他听妈妈的话,照顾好妹妹,到了舅公家要帮忙做家务。

傅瑾年一一答应了,小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孩子。

然后傅卓霖把傅瑾瑶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傅瑾瑶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要早点来接我们。”

傅卓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说:“好。”

他把傅瑾瑶放下来,直起身,看着林清溪。

林清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她的眼睛有些红,但没有哭。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不舍、有担忧、有信任、有“等我回来”的承诺。

“到了给我打电话。”傅卓霖说。

“嗯。”林清溪说。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检票口开始检票了。

林清溪一手牵着傅瑾瑶,一手拉着行李箱,背上背着包,朝检票口走去。

傅瑾年跟在她身后,小步伐稳稳的。

傅瑾瑶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傅卓霖挥了挥手,嘴里喊着:“爸爸再见!”

傅卓霖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

他看着林清溪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检票口的闸机后面。

她的背影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但在傅卓霖眼里,那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坐标。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周围的旅客来来往往,有人撞到了他的肩膀,说了声“对不起”,他像是没听到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清溪发来的消息:

【上车了,瑾瑶已经吃上了你买的草莓,瑾年在看书,一切都好。】

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打了一行字:【老婆辛苦了!】

消息发出去,他才转身往外走。

南下的高铁上,林清溪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华北平原,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绸缎。

傅瑾瑶坐在她旁边,已经吃完了草莓,正靠在妈妈身上昏昏欲睡,手里还攥着一颗没吃完的葡萄。

傅瑾年坐在过道另一边,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眼窗外,然后又低下头去。

林清溪摸了摸傅瑾瑶的头发,把她脑袋上的小发卡扶正了,然后侧头看向窗外。

列车正在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窗外一片漆黑,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暂时赶了出去。

她现在要做的事,是带好两个孩子,平安到达南省,不让任何人担心,不让自己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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