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我来处理（林清溪番外34）
“你们俩，”傅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分析局势的冷静，而是一种带着岁月沉淀之后才会有的分量，“最近半年，把孩子的安保级别提上去。瑾年和瑾瑶那边，我会让老张多盯着。瑾言和瑾宁也是。四个孩子，一个都不能出差错。”
“我知道。”傅卓霖说。
“已经在安排了。”傅卓怀说。
傅屹点了点头，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叩击了，频率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两个儿子安静地坐着，没有人出声，没有人看手机，没有人催促。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
“这件事，”傅屹终于又开口了，眼睛依然闭着，“我来处理。”
傅卓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他知道父亲这句话，意味着这件事从现在开始，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傅家的事。
意味着父亲会把这件事纳入他的工作范畴，用他几十年积累的人脉和资源，去查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意味着傅卓霖可以暂时从“查幕后黑手”这件事上抽身出来，专注于他眼下最重要的事：稳住自己的工作，不给傅屹的职位变动添乱，同时保护好林清溪和孩子。
这是傅屹的方式。
他不是要把儿子排除在外，而是要替儿子扛起一部分重量。
因为他知道，傅卓霖这半年的压力已经够大了。
傅屹的职位变动，牵动着整个傅家的神经。
傅卓怀如今从了商，不打紧。
但傅卓霖在体制内，且作为他的儿子，既不能出错，也不能出彩，只能稳稳当当地待在原地，不给人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
“爸。”傅卓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我应该——”
“你当然应该。”傅屹打断了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小儿子脸上。
那目光里有严厉，有心疼，有责备，有理解。
复杂得像一杯调了太多成分的酒。
“但你现在要做的事不是查这个。你现在要做的事，是管好你自己、管好你媳妇、管好两个孩子。其他的，我来。”
傅卓霖沉默了。
傅卓怀在旁边伸出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没有说安慰的话，但那个动作里包含的信息比任何语言都丰富——我在，我跟你一起扛。
傅卓霖看了大哥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后半夜的谈话，内容更加具体，也更加沉重。
傅屹把他们兄弟俩知道的、不知道的、猜到的、不敢猜的，全部摊在了桌面上。
三个人像是一个小型作战指挥部，分析局势、评估风险、制定对策。
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两点多，茶壶里的水换了两遍，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傅卓怀和傅卓霖从书房里走出来，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走吧。”傅卓怀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明天还有很多事。”
傅卓霖“嗯”了一声，跟着大哥走出了老宅。
院子里，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他身上浓重的烟味。
他站在车门前，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一轮被云层遮住大半的月亮，朦朦胧胧地挂在天上，像一个看不清表情的脸。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了老宅。
后视镜里，老宅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温暖而模糊的点，消失在夜色中。傅卓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路灯的光一格一格地从车窗上滑过去，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他的脑子里反复转着今晚父子三人的聊天内容。
最后落在父亲说的那句：“其他的，我来。”
看似轻飘飘的，但压在他心上的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不是因为他不相信父亲的能力，恰恰相反，他太相信了。
正是因为相信，他才觉得愧疚。
他三十八岁了，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却还要让六十多岁的父亲在深夜为他的事操心，为他布局，为他扛起那些他本该自己扛的担子。
他不是没有能力处理苏念。
他有能力，有一百种方法让苏念在最短的时间内消失。
但他不能动手，因为时机不对。
因为他一动，就会有人注意到，就会有人借题发挥，就会有人把这件事跟傅屹的职位变动联系起来。
他的父亲正在仕途最关键的时刻，他不能成为那个拖后腿的人。
所以他只能忍。
只能等。
只能把所有的证据锁在抽屉里，把所有的愤怒压在心底，把所有的焦虑藏在平静的面孔之下。
但居然让六十多岁的父亲，来替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傅卓霖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着。
凌晨两点的城市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红灯路口，他停下来，仰头靠在椅背里。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家里的灯还亮着。
林清溪给他留了一盏玄关的灯。
无论他多晚回来，那盏灯永远亮着。
那是他的灯塔，是他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永远能找到方向的坐标。
而在老宅的主卧室里，沈云黛也没有睡踏实。
她凌晨醒来过一次，摸了摸身边的位置，空的。
傅屹还没有回卧室。
她躺了一会儿，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书房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傅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傅屹推门进来的时候，动作很轻。
他没有开灯，借着走廊漏进来的光换了睡衣，掀开被子躺下来。
沈云黛感觉到他躺下的那一刻，床垫微微下沉，然后是一声很轻的、被压抑住的叹息。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傅屹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过头来，黑暗中两个人的目光相遇，没有人说话。
“几点了？”沈云黛问，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快三点了。”傅屹的声音很低，“吵醒你了？”
沈云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了傅屹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粗大，掌心有薄薄的茧。
她用自己的手捂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把它捂热。
“卓霖那边，”沈云黛说，声音轻轻的，“严重吗？”
傅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翻过手来，回握住她的手，力道不大，但很稳。
“不严重。”他说，“睡吧。”
沈云黛知道他在说谎。
但她没有拆穿。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闭上眼睛。
窗外，天色已经从浓黑变成了深蓝，再过两三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沈云黛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下午茶，慈善晚宴。
她要穿什么衣服，要跟什么人说话，要从什么话题切入，要如何不动声色地获取信息。
这些都是她擅长的事，做了几十年的熟练工，不需要打草稿。
她在心里把明天的计划梳理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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