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不用赔（林清溪番外22）
林清溪当然不会以为周彤是真喜欢她。
她们才第一次见面，连熟都算不上，哪来的喜欢？
周彤不过是在做她认为正确的事。
因为傅卓霖是李明轩发小圈子里最有分量的人，李明轩和周彤未来的很多事情，可能都需要傅卓霖点头或者帮忙。直接去套傅卓霖的近乎太难了，傅卓霖那个人滴水不漏，软硬不吃，但林清溪不同。
在周彤看来，林清溪是傅卓霖的枕边人，是那个“好说话”的突破口。
这套路数，林清溪见过。
不是一次，是很多次。
从她嫁给傅卓霖的那天起，就有各种各样的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靠近她，有的是直接的巴结，有的是隐晦的试探，有的是打着“交朋友”旗号的利用。
她从小生活环境简单，做人做事向来清清爽爽，学不来趋炎附势那一套，但这不代表她看不穿这些伎俩。
她只是懒得拆穿。
因为她理解。
在京市这个圈子里，人际关系就是资源，人情往来就是投资，每个人都想多交几个朋友、少树几个敌人。
尤其是像傅卓霖这样的人物，谁能攀上他，谁的路就能好走三分。
周彤这么做，谈不上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聪明。
可惜聪明得太明显了。
林清溪不太舒服的地方在于，周彤的恭维里，抹杀了她的个人努力。
她从一个南省偏远小镇走出来，考上京市的大学，毕业后回到南省体制内工作，一步步站稳脚跟，后来又因为工作关系认识了傅卓霖。
这条路，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出来的。
她吃过苦，受过委屈，熬过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在条件简陋的宿舍里一个人吃过很多顿泡面。
这些事，傅卓霖知道，她自己知道。
但在周彤的话里，这些都变成了一句话——“认识了傅卓霖”。
好像她人生的所有转折，都只是因为运气好，碰上了那个对的男人。
林清溪对着镜子微微呼出一口气，把那些不舒服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不是刚出社会的小姑娘了，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破防。
更何况周彤说的也不全是错的。
她确实因为傅卓霖改变了很多，这是事实，她不否认，也不觉得丢人。
她只是不喜欢被简化成一个“靠男人上位”的符号，仅此而已。
“嫂子，”周彤见她一直没说话，又开口了，语气更软了几分，“你用的什么护肤品啊？皮肤好好，给我推荐推荐呗。”
“随便用的，没什么特别的。”林清溪笑了笑，转身往洗手间门口走，语气客气但疏离，“走吧，李明轩该等急了。”
这算是她给周彤的回应——礼貌、温和、但不给任何可以继续深入的缝隙。
像一扇关着的门，你敲可以，但不会开。
周彤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说了句“嫂子你先回，我接个电话”，便退到走廊的角落里按下了接听键。
林清溪一个人往回走。
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边的墙上挂着油画复制品，暖黄色的壁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柔软而暧昧。
林清溪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着看一眼工作群有没有新的消息。
就在她低头的那个瞬间，一股力道从右前方撞过来，不重但很突然，正好撞在她握着手机的手腕上。
手机脱手而出，在空中划了一道短短的弧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朝下，落在走廊的红地毯上。
林清溪还没来得及弯腰去捡，一股凉意从肩膀蔓延到胸口。
是液体，带着红酒特有的单宁香气，洇透了她衬衫的烟灰色面料，贴在她皮肤上，凉丝丝的，有些黏腻。
她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女孩子。
很年轻，最多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明媚艳丽，眉眼间有一种锐利的美，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锋芒毕露。
她穿着一件裁剪精致的黑色连衣裙，露出的锁骨线条优美，手里端着一只红酒杯，杯中的酒液已经空了一半。
另一半，正挂在林清溪的衬衫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子立刻开口道歉，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慌乱，但林清溪注意到，她的眼睛没有慌乱。
那双漂亮的眼睛很冷静，甚至带着一种隐秘的、不易察觉的打量，像是在观察林清溪的反应，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清溪蹲下去捡手机，屏幕没有碎，但沾了一些红酒渍，她用纸巾擦了擦，收进口袋。
那个女孩子也蹲下来了，嘴里不停地说着：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走廊太窄了，我没看到你。”
“你的衣服脏了，我赔你吧。”
每一个字都是正确的道歉用语，但连在一起，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真诚。
这是林清溪的第一感觉。
不是她多疑，而是她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口是心非的人，练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力。
一个人是不是真心道歉，从眼神、语气、肢体语言里能读出七八分。
这个女孩子嘴上说着对不起，眼睛却一直在打量她，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衣服，从她的衣服看到她的包，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像在评估什么。
“没关系。”林清溪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不用赔。”
“那怎么行！”女孩子坚持道，语气忽然变得热络起来，“姐姐你这件衬衫一看就不便宜，我真的过意不去，要不你加我个微信吧，我转钱给你——”
“真不用。”林清溪微微摇头，嘴角弯了一下，是一个标准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社交微笑，“走廊上人多，难免磕碰，你别放在心上。”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那个女孩子，转身朝包间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之后，她忽然想起来。
那个女孩子，刚才叫她“姐姐”。
她们素不相识，从没见过面，那个女孩子怎么知道她比她大？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了一下，就被林清溪按下去了。
也许人家只是随口叫的.
也许人家对谁都这么叫.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她不是一个喜欢疑神疑鬼的人，更不喜欢用恶意去揣测陌生人。她一路从小镇走到京市，遇到过坏人，也遇到过好人，被伤害过，也被善待过。
正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更愿意替别人撑伞.
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她宁愿选择相信对方的善意。
回到包间门口的时候，她听到里面传来李明轩的大嗓门：“……所以说啊，我跟周彤那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谁也别羡慕，羡慕不来的——”
然后是赵骏起哄的声音.
杯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林清溪在门口站了一秒，整了整被红酒洇湿的衬衫领口，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走廊的那个瞬间，那个端着红酒杯的女孩子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歉意和慌乱，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中还剩一半的红酒，轻轻晃了晃，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好看的酒泪。
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一个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
“见到了，也就那样。”
发送。
收起手机，她端着酒杯，踩着高跟鞋，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笃……
笃……
笃……
一下一下，像某种不急不躁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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