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她好像是故意的（林清溪番外23）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
林清溪靠在座椅里，肩膀上的红酒渍早就干了，变成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在烟灰色真丝的面料上显得格外扎眼。
她整个人有些倦怠，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社交之后精神松弛下来的疲乏。
比上班还累。
应付一桌子人，应付周彤那些恰到好处的恭维，再在走廊上被莫名其妙地泼了一身酒……
饶是她再能扛，也有些提不起劲。
傅卓霖把车停好，熄火，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的墙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内的照明灯自动亮了，昏黄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五官映出一种雕塑般的冷硬。
林清溪适时醒来。
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不下车？”
傅卓霖回过神来，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滑到她肩膀上的酒渍上。
他的眼神暗了暗，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推门下车。
两个人牵着手进屋。
林清溪先进了卧室，把衬衫脱下来泡进冷水里。
红酒渍不好洗，她知道要尽快处理，不然这件衬衫就废了。
她蹲在卫生间的地上，把衬衫在水盆里按了按，看着那片暗红色的酒渍在水里慢慢晕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傅卓霖靠在卫生间门口，双手插兜，看着她蹲在地上的背影，忽然开口：“你说是被人撞了？”
“嗯。”林清溪头也没抬，专注地搓着衬衫上的酒渍，“可能走廊上人太多，没注意。”
“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吗？”
林清溪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从卫生间的镜子里看到傅卓霖的表情。
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神色，语气也平平淡淡的。
但她太了解他了，这种平淡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如果是真的无关紧要，他不会追问第二遍。
“看清了。”林清溪想了想，说，“挺漂亮的一个女孩子，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一条黑裙子，端着一杯红酒。她道歉了，说是不小心的。”
傅卓霖没说话，下巴微微绷紧了一瞬。
林清溪注意到了，但她没有追问。
她把衬衫从水里捞出来，看了看酒渍的颜色有没有变淡，然后换了一盆清水，倒了一些衣领净进去，继续搓洗。
她做事向来如此——
遇到问题，解决问题。
不抱怨，不纠结。
该洗的衣服洗了。
该翻篇的事情翻篇了。
不会在心里反复咀嚼。
“你先洗澡吧。”林清溪头也没抬地对傅卓霖说，“水放好了，我刚才开了热水器。”
傅卓霖在门口站了两秒，嗯一声，转身往外走。
他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
林清溪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关了床头灯，只留了她那边的一盏。
她吹干头发，涂了护肤品，掀开被子躺进去，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了吧？”傅卓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温柔。
“还好。”林清溪翻了个身，面朝他，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自己，“就是觉得，李明轩这个未婚妻……”
“嗯？”
林清溪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说不上来。人倒是挺大方的，长得也不错，说话也得体。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又补充道，“可能是我想多了。毕竟第一次见面，不熟，有点距离感也正常。”
傅卓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温热而平稳，心跳声从胸腔里传出来，一下一下的，坚实而有力。
林清溪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放松下来。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他睡衣的纽扣，一圈一圈地绕着，像是在做某种不需要思考的机械运动。
傅卓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上，掌心温热，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像哄孩子入睡那样。
“傅卓霖。”她忽然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那个撞我的女孩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刚才又复盘了一遍当时的情形，后知后觉发现她好像是故意的。”
傅卓霖拍着她后背的手顿了一下。
林清溪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僵硬，但她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继续说道：“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她道歉倒是挺快的，但那个眼神……不像是不小心撞了人之后应该有的眼神。你也知道，我不喜欢用恶意去揣测别人，但就是觉得不太对。”
她说完，等了两秒，没有得到回应，便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过，也可能是我太敏感，想多了。走廊灯光暗，我没看清也是有的。反正就是一件小事，衣服洗洗就好了，人也没受伤。算了，不想了。”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眼睛。
傅卓霖的手在她后背上停了几秒，然后继续轻轻地拍着，节奏没变，力道没变，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冷而锐利。
林清溪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在熟悉的气息和触感中沉入睡眠的速度很快。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不失眠，不辗转，该睡就睡，因为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傅卓霖有时候会羡慕她这一点。
他等她完全睡熟。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他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揽着她的姿势，呼吸平稳，心跳正常，像一个还在睡眠中的人。
但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把今晚的每一个细节从记忆里调出来，逐帧播放。
林清溪走进包间的时候，肩膀上的酒渍。
她说是被人撞了，不小心。
她说看清了那个人的长相，挺漂亮的，二十三四岁，黑裙子。
她说她总觉得那个人不是不小心的。
她说她的眼神不对。
傅卓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他极其小心地将手臂从林清溪颈下抽出来，动作轻得像是在拆一颗引信极细的炸弹。
林清溪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继续睡。
他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穿鞋，怕发出声响。
卧室的门被他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咔嗒声。
走廊的感应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暴露无遗。
不是林清溪睡着前看到的那个温柔平静的丈夫，而是一个眼神冷厉、下颌紧咬、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书桌上的那盏台灯。
昏黄的光圈拢在桌面一角，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上，高大而沉默。
手机被他从睡衣口袋里摸出来，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翻到周政屿的号码，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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