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让你赢比较划算（林清溪番外16）
对面停顿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新的语音。
林清溪点开。
背景音比上一条更吵了，好像他们从排队的地方移动到了某个更嘈杂的区域，隐约能听到傅瑾瑶在远处喊“爸爸你看你看那个好高好高”，声音尖尖细细的，像一根银色的线穿过所有的噪音。
傅卓霖的声音从这团嘈杂里浮上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被听清：
“以前我回‘嗯’，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想说的话。现在我学会了。你要是不习惯，我可以切回以前的模式。”
“倒也不用。”林清溪秒回。
对面又秒回了一个表情包。
还是那只歪歪扭扭的兔子，但这回兔子旁边多了几个字，是傅瑾瑶的笔迹，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害羞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但林清溪看到这个表情包的瞬间，脸彻底红了。
“瑶瑶什么时候画的这个？”她问。
“上上周。她说你每次被爸爸亲了之后就是这个表情，我说不是，她说就是，然后画了下来。”
傅卓霖的文字消息不带任何表情符号，但林清溪能隔着屏幕感觉到他在笑。
“傅卓霖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跟孩子说！”
“我没跟她说。她自己观察到的。”
林清溪把手机扣在胸口，仰起头，阳光从书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视野里画出一道道细碎的金线。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正常的时候快了不少，在安静的阳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手机又震了。
她翻过来一看，是一张新照片。
摩天轮的座舱里，傅瑾瑶趴在玻璃上往下看，小鼻子被玻璃压得扁扁的，像一只贴在窗户上的小壁虎。
傅瑾年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带去的书。男孩正低头看着，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瑶瑶说她在找咱们家的方向。年年说不用找了，从摩天轮上看出去所有的楼都一样小，分不清哪栋是哪栋。瑶瑶说那咱们家会不会被别人当成玩具收走。年年说不会，房子没有轮子，搬不走。瑶瑶说那如果有超级大的轮子呢。年年说那需要超级大的卡车。瑶瑶说那如果有超级大的卡车呢。年年说那你赢了。”
林清溪看着这段父女三人的对话实录，笑得整个人在藤椅上缩成了一团。
“年年这个‘你赢了’是跟你学的吧？”她回，“你每次说不过我，就说‘你赢了’。”
“我没有说不过你。”傅卓霖回，“我只是觉得让你赢比较划算。”
“什么意思？”
“你赢了心情好，心情好了对我和孩子都好。从投入产出比的角度，让你赢是最优解。”
林清溪盯着这条消息，觉得这个男人真的是把“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这件事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所以你刚才说你高考语文147分，是在暗示我语文没你好，所以你应该赢？”
“我没暗示。我明示。”
林清溪笑着把手机扔到了旁边的凳子上，拿脸上的书盖住了自己的脸。
这个男人，此刻在摩天轮上，被两个孩子夹在中间，却还能腾出手来跟她斗嘴。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好像都没这么幼稚过。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不是消息，是一个语音通话请求。
屏幕上显示着“傅卓霖”三个字，头像还是她去年给他拍的那张照片。
他抱着傅瑾瑶站在阳台上，夕阳落在两个人身上，瑶瑶的小手抓着他的耳朵，他微微侧着头，表情是那种很罕见的、温柔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柔软的笑。
林清溪接通了。
“喂——”她的声音还带着刚才笑过的余韵，尾音微微上扬。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游乐场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然后她听到傅卓霖的声音，近在耳边又远在天边的声音。
“瑶瑶说要跟你说句话。”他说。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手机在交接的过程中被小手指摁住了麦克风，声音断断续续的。
然后傅瑾瑶的声音炸开了，又尖又脆，像一颗糖果在耳边爆开：
“妈妈！摩天轮好高好高！我看到了一个好大的湖！哥哥说那不是湖是河！我跟哥哥说那就是湖！哥哥说好吧那就是湖！妈妈你说那是什么！”
林清溪笑着说：“是河。”
“妈妈你站哥哥那边！”傅瑾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背叛”的震惊。
“因为妈妈看过地图呀，那边确实是河。”
电话那头传来傅瑾年平静的声音，隔了一段距离，但清清楚楚：“我说了是河。”
傅瑾瑶沉默了一秒，然后用一种大人式的语气说：“你们两个是一伙的。”
林清溪听到傅卓霖在旁边笑了一声，很低很短。
然后是手机再次交接的窸窣声，背景音从孩子的尖叫声变成了稍远一些的、更空旷的声音。
大概是从摩天轮座舱里换到了室外。
傅卓霖的声音重新出现在耳边，这次近了很多，像是把手机贴在了脸上：“她生气了，说我们三个是一伙的，只有她一个人觉得是湖。”
“你姑娘不是生气了，”林清溪笑着说，“她是在享受被‘孤立’的感觉。你姑娘喜欢当那个‘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人。”
“随谁了？”
“随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傅卓霖说：“我什么时候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了？”
“你什么时候不是？”
又安静了一秒。
“你赢了。”傅卓霖说。
林清溪笑出了声，声音在空荡荡的阳台上响起来，被四月的风吹散了。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她说还要买一个棉花糖。买完就回。”傅卓霖说，顿了顿，然后声音低了一些，像是把手机往嘴边又靠近了一点，“你刚才说的那个‘你’字，真的只是手误？”
林清溪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觉得呢？”她反问，把问题抛了回去。
傅卓霖沉默了两秒。
“我觉得不是。”他说，声音不高不低，但在游乐场的嘈杂背景音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刻进了空气里。
林清溪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你觉得是什么？”她问。
“我觉得是你不好意思承认。”傅卓霖说，“你以前就这样，要不要我给你展开说说你以前……”
“傅卓霖！”林清溪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再说下去今晚别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好，不说了。”傅卓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一本正经的平稳，“棉花糖买完就回。你想吃什么？这回是认真问。”
林清溪想了想，说：“城西那家糖炒栗子。如果顺路的话。”
“不顺路。但可以绕一下。”
“那就绕一下。”
“好。”
他又问：“阳台冷不冷？”
“不冷，有太阳。”
“别晒太久，会头晕。”
“知道了。”
“挂了。”
“嗯。”
电话断了。
林清溪把手机扣在腿上，重新把书盖在脸上。
阳光透过书页，在她的眼皮上投下一片温柔的暖色。
她弯着嘴角，在书页下面闭着眼睛，听着院子里的鸟叫声，继续放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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